作者:灯草太湿
阿紫一愣,下意識反駁:“他們現在不敢,是因爲打不過你,怕你!但只要有機會,他們一定會……”
“不會有這個機會。”歐陽風打斷她,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太陽東昇西落”一樣簡單的真理,自信說道:“他們也暗算不了我。”
阿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是啊,以他的手段,那兩個半死不活的保鏢,就算有心報復,又能拿他怎樣?下毒?暗殺?恐怕連近身都難。
但道理明白歸明白,心裏那股不安和怨氣卻揮之不去。
他們當時又怒又有殺氣的看着自己,總讓她覺得,留着隱患,就是危險。
這是她在星宿派學到的生存法則。
要麼不得罪,得罪了,就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可是……”她還是不甘心,小聲嘟囔,“他們恨的只是我,但他們不敢動你,說不定就會把氣撒在我身上!等我落單的時候……”
歐陽風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輕笑道:“所以,你最好聽話點,別總想着逃跑,或者動歪心思。乖乖待在白駝山莊,當我的丫頭。只要我不點頭,這龍門鎮,還沒人敢動我歐陽風的人。”
阿紫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動作又恢復了機械的擦拭。
歐陽風像是隨口一提,漫不經心地說道:“再說了,上次你去鎮上的時候,不是見到他們了嗎?”
阿紫的動作猛地一頓。那天在街上遇見那幾個保鏢的事,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歐陽風閉着眼睛、神態悠閒的臉,心頭猛地一跳。
他怎麼知道的?
歐陽風似笑非笑道:“在龍門鎮,只要我想知道,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阿紫咬着嘴脣,低下頭去,不再說話。她心裏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恐慌,手上擦腳的動作,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彷彿要將那股無處發泄的情緒,全部傾注在這隻腳上。
歐陽風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也感覺到了腳上那略顯粗暴的“按摩服務”。
他忽然抬起那隻被阿紫捧在手裏的腳,腳趾靈活地一曲,隔着阿紫身上那件單薄的灰布衣裙,在她胸前某個柔軟的部位,不輕不重地點了點。
“唔!”阿紫猝不及防之下,低呼一聲,像被燙到般猛地向後一縮,手鬆開了,那隻溼漉漉的腳“啪”地一聲落回水盆,濺起一片水花,打溼了她的裙襬。
她又驚又怒,又羞又氣,滿臉通紅,抬頭瞪向歐陽風,卻對上了歐陽風似笑非笑帶着警告的眼睛。
“主人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小紫奴來教了?”歐陽風笑着問道:“是不是,屁股又癢了,想讓我幫你‘回憶回憶’?”
阿紫渾身一顫,彷彿條件反射般,臀部已經消退的傷處,似乎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那一夜荒丘上噩夢般的懲罰,瞬間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她猛地低下頭,不敢再與歐陽風對視,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溼漉漉的裙角。胸脯還在因剛纔的驚嚇和羞憤而劇烈起伏,但嘴裏卻再不敢吐出半個反駁的字。
歐陽風看着她這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又害怕的模樣,覺得很有趣,嘴角笑意更深了些,但也沒再繼續嚇唬她。他重新躺回搖椅,將雙腳重新伸進盆裏,懶洋洋地命令道:
“水涼了,加點熱的。然後好好按,用心點。再敢敷衍了事,或者問東問西……哼哼哼,抽你!”
阿紫咬着嘴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她默默起身,走到旁邊小爐子上溫着的水壺旁,提起壺,往腳盆裏添了些熱水。然後重新跪坐下來,再次捧起那隻腳。
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規範”了許多。雖然生疏,但力道放輕了,也試着模仿記憶中那些伺候人的婢女的手法,用指腹按壓腳底的穴位,用掌心搓揉腳背。
只是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嘴脣撇着,眼睛低垂,看也不看歐陽風,彷彿在跟手裏的腳較勁,用這種帶着情緒的“服務”,進行着抗議。
歐陽風並不在意她這點小情緒,重新閉上了眼睛,舒服地嘆了口氣,腳趾在溫熱的水中和阿紫的指掌間,愜意地動了動。
阿紫一邊機械地按着那隻腳,一邊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是瘋了嗎?竟然想着要用討好這個混蛋的方式來往上爬?我阿紫什麼時候淪落到要靠給人洗腳獻媚來求活路了?
她越想越氣,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按得歐陽風的腳背上浮現出幾個白印。她趕緊又放鬆下來,生怕再惹來一頓收拾。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重新調整了一下策略。
討好就討好唄,又不是要她的命。
先穩住他,讓他放鬆警惕,等時機成熟了,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低下頭,把臉上那點不甘的神色收斂乾淨,換上副溫順的表情,繼續認真地按起腳來。
昏黃的燈光下,少女跪坐侍奉,少年慵懶假寐。水聲輕響,搖椅微晃。
一幅看似主僕和諧,實則各懷心思的詭異畫面。
第239章 忍不了!不忍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勞動改造,苦心經營,阿紫的地位終於迎來了轉機。
她每晚準時端着熱水去給歐陽風洗腳,手法從生疏笨拙漸漸變得嫺熟妥帖,水溫、力道、時長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歐陽風頗爲受用。
對陳梅和十三瞎馬的“攻勢”也初見成效。
那盒胭脂讓陳梅對她的態度緩和了不少,平日裏她主動幫着陳梅擇菜、洗碗、收拾竈臺,摸清了陳梅嘴硬心軟要順着毛擼的性子,嘴上甜了不少,“梅姐長梅姐短”地叫着,叫得陳梅也不好意思再對她橫眉冷對。
陳梅甚至還是第一個在歐陽風面前說她好話的:“那小丫頭片子最近倒是老實了,幹活不偷懶,嘴也甜,跟換了個人似的。年紀小,長的這麼漂亮,老幹這麼粗重的髒活兒,也不太合適。”
十三瞎馬那邊,她更是挨個兒套近乎,幫瞎大補過衣裳,給瞎二捎過菸葉,替瞎六打過酒,一來二去,這些糙漢們都在歐陽風面時不時的提起她。
要說這拍馬屁的功夫,可是阿紫的絕活了。
拍馬屁拍到渾然天成、不留痕跡,讓對方受用時毫無心理負擔,可不是誰都能做的到的,是十足十的上乘功夫。
阿紫能在星宿派那種爾虞我詐的地方成爲丁春秋最寵愛的弟子,靠的絕不僅僅是一張漂亮臉蛋和一身毒功。
這份察言觀色、投其所好的本事,纔是她真正的立身之本。
如今在白駝山莊,這門手藝終於又有了用武之地。
但陳梅和十三瞎馬只是輔助作用,對最後的決策沒什麼用處。
阿紫的心思何等玲瓏。
她很快就察覺到,在白駝山莊裏,有四個人在歐陽風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阿青、阿蝶、阿柔、阿鳶。
這四位婢女名義上是下人,但歐陽風對她們的態度與對僕役截然不同,更像是妻妾那般又疼又愛。
阿紫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她深知一個道理,要討好一個人,不如先討好他身邊親近的人。
枕頭風的威力,她可是從說書人的話本里聽過不少。
於是她開始輪番攻略這四位姑娘。
她表現得乖巧懂事,主動幫忙阿青晾曬藥材、整理書架,時不時虛心請教一些藥理常識,口中“青姐姐”叫得又甜又脆。
誇阿蝶心靈手巧,做的點心好看又好喫,纏着她教自己揉麪捏花,向她學怎麼跳舞,學得認真又賣力。
向阿柔噓寒問暖,見她搬重物便搶着搭把手,哪怕阿柔面冷的很,一直都對她愛搭不理,她也從不放棄。
對阿鳶則是投其所好,知道阿鳶喜歡花草,便趁着去鎮上採買時帶回幾株好看又好養的花,種在她窗臺下。知道阿鳶喜歡小動物,就故意折斷了一隻兔兔的腳,交給阿鳶讓她照顧包紮,趁機拉近關係套近乎。
再加上阿紫手腳麻利,腦袋靈活,嘴巴又甜,幾個丫頭也都對她有了幾分好感,不再像最初那樣疏離防備。
終於,在一個多月後,陳梅來到她面前,粗聲粗氣地宣佈:“公子說了,從明兒起你不用去馬棚羊圈了,調到前院去,負責書房和茶室的灑掃,還有公子的茶水伺候。”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好幹,別再動那些歪心思。”
阿紫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謝謝梅姐,謝謝公子。”她垂着眼簾,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光芒。
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進入了內院後,阿紫沒有得意洋洋,而是更加虛心,表現的更好,笑的更甜美,馬屁拍的啪啪響。
阿紫就這樣又等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模範丫鬟。
端茶遞水從不拖延,灑掃庭除一絲不苟,歐陽風隨口說一句“肩膀有些酸”,她便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小跑着過去替他按捏;深夜讀書時,她不需吩咐便會悄然換上一壺熱茶,連茶葉的分量和沖泡的火候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整個白駝山莊上上下下,都對這個小丫頭改觀了不少。
連歐陽風也好似放鬆了對她的戒備。那條墨黑小蛇,終於在某天傍晚,被他從阿紫腕上收了回去。
歐陽風將小蛇納入袖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一個月你做得不錯。既然你安分了,這東西也就不必再綁着你了。”阿紫低着頭,恭順地應了一聲“是”。
蛇去腕空的那一刻,阿紫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輕盈,彷彿一直勒在脖子上的繩索終於鬆開了。
她知道,只要她想跑,現在隨時都可以跑。
但她不急着走。
有兩件事,她必須在離開之前做完。
第一件,是拿回神木王鼎。那是她從星宿派千辛萬苦偷出來的寶貝,是她日後修煉化功大法的根基,絕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第二件,是報復。這幾個月來,她給歐陽風端洗腳水,給他洗腳,被脫了褲子打屁股,還被那條破蛇纏在手腕上像犯人一樣看管着。
這份屈辱,她阿紫記在心裏,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她要讓歐陽風付出代價。
不是簡單地毒死他,那太便宜他了。
她要讓歐陽風嘗一嘗被背叛的滋味,讓他知道什麼叫養虎爲患,讓歐陽風親眼看到動手殺他的,是一直被小看的阿紫!
那時候,歐陽風一定會後悔,覺得自己瞎了狗眼!
一想到此,阿紫就會忍不住哈哈大笑。
但下手,一定要找個最合適機會。所以每一天,她都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
忍!
忍!
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
每一次歐陽風漫不經心地拍拍她的腦袋、掐掐她的臉頰、在她端茶時順勢捏一把她的手、或是用那種帶着笑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她時,那把刀就往她心裏扎深一分。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儘快動手!
昨夜,她去給歐陽風送睡前熱茶,那人正歪在榻上看書,見她進來,便放下書卷,伸手接過茶盞,卻不急着喝,而是就着這個姿勢,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到身前。
歐陽風低頭嗅了嗅她髮間的氣味,笑着說了一句“紫奴今日用的什麼香?怪好聞的”,手指還不老實地在她腰間胸前輕輕掐了一把。
阿紫當時渾身僵硬,臉上卻還要擠出笑容,應付了幾句才得以脫身。
回到自己房裏,她關上門,站在黑暗中,氣的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做丫頭?端茶倒水?洗衣掃地?洗腳!?
時不時被那傢伙言語戲弄、用眼神威懾,活得戰戰兢兢!更時不時的毛手毛腳,又摸又揉,讓自己如同青樓裏的妓女一樣毫無尊嚴!
不!她阿紫絕不甘心!
她是星宿老仙的弟子,是在星宿海那種喫人的地方活下來的人精,是立志要練成絕世毒功、讓江湖聞風喪膽的未來魔頭!
憑什麼要窩在這個荒僻小鎮,給一個莫名其妙的混蛋當粗使丫鬟,任由他呼來喝去,動手動腳?
還有神木王鼎!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冒了生死危險,費了千辛萬苦才偷出來的。
每次看到歐陽風隨手將那小鼎放在藥箱旁,或者偶爾拿出來把玩研究,阿紫的心就像被貓抓一樣。
那是她的希望,她的翻身之本!必須拿回來!
恨意、貪婪、不甘,如同毒蛇般在她心底噬咬。
第240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在仔細觀察歐陽風的作息。
她發現,每隔幾日,歐陽風就會獨自出門一趟,有時是去鎮上,有時則是去鎮子周邊的荒野戈壁,夜深出門,往往一去就是半夜纔回。
阿青阿柔告訴她,少爺是去採藥,尋找一些特殊的毒蟲蛇蟻,用來配藥或研究。
採藥?毒蟲?阿紫心中一動。
神木王鼎除了輔助修煉化功大法之外,還有一個極爲重要的作用,便是散發特殊氣息,吸引某些珍稀毒物入鼎。
歐陽風帶着鼎去野外,莫非就是做這個?
若真是如此,那簡直是天賜良機!
野外無人,正是她直接下毒暗算的好機會,而且殺完這混蛋,就能拿着鼎直接跑路。
從那以後,她開始更加“乖巧”,努力扮演一個認命的丫頭,對阿青的吩咐有求必應,對歐陽風更是低眉順眼,溫順恭謹。
暗地裏,她卻一刻也沒有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