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轟隆！”一聲巨響，是赫連春水巨劍劈碎了屏風，露出後面輪椅上面容清冷、眼神如冰的無情，以及她身後四名蓄勢待發的劍僮。
“嗤啦！”是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伴隨着悶哼，不知是誰中了招。
“啊！”慘叫聲響起，是李慧！她被一道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淬毒的袖箭擊中肩頭，頓時半邊身子麻痹，軟倒在地。
“逆偈芩溃 鳖櫹С瘏柡龋瑒獗q，逼得鐵手連連後退，舊傷崩裂，嘴角溢血。
兵刃碰撞聲、掌力交擊聲、暗器破空聲、桌椅碎裂聲、慘叫聲……在濃稠的毒煙中驟然爆發，混亂至極！誰也看不清誰，只能憑藉風聲、氣息、殺意來判斷敵友，出手再無顧忌！
“卷哥！救人！”一個清越焦急的女聲在毒煙中響起，緊接着是凌厲的破空聲和劇烈的碰撞。
“晚詞小心！”一個低沉嘶啞的男聲回應，掌風呼嘯，顯然是在掩護。
雷卷！唐晚詞！他們也到了！
“桀桀桀……好熱鬧的毒宴！老夫也來湊湊興！”一個陰森詭異、彷彿金屬摩擦的怪笑聲陡然響起，聲音飄忽不定，難以捉摸方位，伴隨着陣陣陰寒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掌風指力，在毒煙中肆意穿梭襲擊！
九幽神君在毒煙中失去了歐陽風的蹤跡，心裏正惱火，此時趁亂出手，見人就殺。
“四師弟！護住大師兄！”一個冰冷如鐵，帶着徹骨殺意的年輕聲音喝道，劍光如匹練，在毒煙中一閃而逝，帶起一蓬血雨。
“跟緊我！”另一個略顯跳脫，卻同樣凌厲的聲音回應，腿影如風，掃倒一片。
冷血！追命！
四大名捕竟在此時齊聚！
毒煙翻滾，殺機四伏。
醉仙樓二樓，已然成了修羅屠場。
朝廷鷹犬、江湖豪雄、黑道巨擘、正道名捕、神祕魔頭……各方勢力因爲各種目的匯聚於此，又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毒煙和混亂，徹底絞殺在一起！
歐陽風在刀光劍影、爪影掌風中穿梭，看似險象環生，卻總能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他手中長劍並未出鞘，只是以劍鞘格擋、點、撥，身法飄忽如煙。他甚至還有閒暇，在閃避九幽神君一記凌厲爪擊時，順手將桌上一個酒壺踢飛，砸向試圖偷襲戚少商的連雲三亂之一，嘴裏不滿地抱怨：“怎麼還想着搶葫蘆？有沒有點品位？”
混亂中，沒人聽清他在說什麼，就算聽見了，此刻殺紅了眼的腥艘参幢貢拧�
“都住手！你踏馬的，打錯人了！”
“戚少商留下！”
“擋我者死！”
怒喝、厲嘯、兵刃碰撞、勁氣爆鳴、慘叫聲、桌椅破碎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伴隨着翻滾不休的詭異毒煙，將整個醉仙樓二樓變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混亂而血腥的修羅場。
第19章 熱鬧
毒煙瀰漫，伸手難辨五指。
耳畔盡是兵刃破風聲、怒吼聲、慘嚎聲、以及毒煙侵蝕的細微嘶鳴，混雜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潰的喧囂。
視線徹底失效，翻滾不休的綠紫色毒霧，隔絕了一切視覺。內力稍弱者吸入毒氣，頓感氣血翻騰，經脈刺痛，頭暈目眩，實力大減。
高手們雖可勉強閉氣，吖Φ侄R，但毒煙無孔不入，附着皮膚，侵蝕護體真氣，更兼心神被擾，感官遲滯，一時間人人自危，各自爲戰，場面徹底失控。
在這片混亂與絕望的毒霧中，卻有人如魚得水，閒庭信步。
歐陽風的身影，在濃稠的毒煙中，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飄忽不定。他無需刻意閉氣，周身毛孔自然閉合，絲毫不受影響。
從小沐浴在藥湯毒草之中，能把他毒倒的東西很少，更何況是自己配出來的毒藥。
視線受阻也對他毫無影響，因爲周遭的一切——空氣的震盪、內力的波動、兵刃的軌跡、甚至每個人慌亂的心跳與急促的呼吸——都在“大夢心經”中清晰映照，勾勒出一幅只有他才能“看見”的立體戰場圖。
歐陽風悄然移動，如同鬼魅，避開了一道道因慌亂而胡亂揮舞的刀光劍影，繞過了幾處殺得眼紅的戰團，靠向戰場中心稍偏，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戚少商。
此刻，戚少商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生死不知，成了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毀滅的“戰利品”。
一道帶着腥風的掌力，悄無聲息地穿過毒霧，狠狠拍向戚少商的頭顱！
出手的是一名李福手下的黑衣漢子，眼神狠毒，顯然是得了顧惜朝或文張的密令要趁亂結果這“欽犯”。
掌風將至，戚少商緊閉的雙眼睫毛似乎顫動了一下，但周身穴道被制的他，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在掌力即將印上額頭的剎那，一道灰影倏然閃現。歐陽風沒有拔劍，只是屈指一彈，一縷凝練如針的指風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入那黑衣漢子腋下“極泉穴”。
那漢子渾身一震，拍出的掌力瞬間潰散，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軟軟倒下，被翻滾的毒霧吞噬。
歐陽風看也沒看那倒下的漢子，俯身，探手，抓住戚少商的衣領，動作輕柔卻又迅捷無比，如同老鷹抓小雞，將他提了起來，隨即腳下一錯，身形如飄絮般向後滑出數丈，悄無聲息地隱入二樓一處堆放雜物，靠近後窗的昏暗角落。這裏被幾個傾倒的空酒罈和破損的屏風遮擋，相對隱蔽，毒霧也略淡一些。
將戚少商放下，讓他靠坐在牆邊。戚少商勉強睜開眼，看到是歐陽風，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化爲歉意。
歐陽風蹲下身，動作快如閃電，將一粒散發着清涼藥香的丹丸塞進他嘴裏。
戚少商只覺得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卻沛然的暖流，順着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向四肢百骸。暖流所過之處，那如同冰封又如同火炙的劇痛，都減輕了一絲，渙散的精神，也爲之一振。
“噓——”
歐陽風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衝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清澈平靜，彷彿外面那場因他而起，席捲了幾乎整個西北道上頂尖高手、朝廷鷹犬、魔道巨擘的生死混戰，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熱鬧戲碼。
歐陽風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那片混亂的戰場，靈覺蔓延，感知着每一處的氣機變化、力量消長。
毒煙中，劉獨峯掌風如雷，沉穩剛猛，將周身毒霧逼開三尺，正與那陰笑聲飄忽不定的九幽神君遙遙對峙，兩人氣機鎖定，雖未直接交手，但無形的交鋒兇險更甚。
鐵手怒吼連連，與連雲三亂——霍亂步、宋亂水、馮亂虎戰在一處，他雖然受傷，但鐵掌威勢不減，以一敵三，竟不落下風，但想要脫身去救戚少商，卻也被死死纏住。
顧惜朝身影在毒霧中時隱時現，劍光詭譎，與冷血那快如閃電、狠辣無情的劍光不斷碰撞，火星四濺。
追命腿法如風，在人羣中穿梭，時不時給顧惜朝一方的人馬添上麻煩，也與黃金麟等人交手。
文張在幾名護衛拼死保護下，狼狽躲閃，口中不斷厲喝下令，卻已指揮不靈。無情端坐輪椅，四名劍僮結成劍陣，劍氣縱橫，將毒霧與襲來的攻擊盡數擋在外面，她本人則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點，在計算着什麼，清冷的眸中若有所思。
“這下……夠熱鬧了吧？”歐陽風咧了咧嘴，對這混亂的局面頗爲滿意。他避開一道不知從哪個方向劈來歪斜刀光，身形如游魚般滑開，手指拂過腰間那暗紅色的葫蘆。
葫蘆表面，那些詭異的暗紋微微一亮，旋即隱去。
一股無色無味，卻比周圍毒煙凝練精純百倍的氣息，自葫蘆口悄然逸散，融入翻滾的紫綠色毒霧之中。
這氣息極淡，混雜在原本就霸道詭異的毒煙裏，幾乎無人察覺。但那些原本就在吖Φ挚苟緹熐治g的高手們，卻驟然感到體內氣血微微一滯，經脈中流轉的內力彷彿被摻入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粘滯感，咿D起來憑空多了一絲晦澀。
這感覺極其微弱，在激烈的搏殺中幾乎可以忽略，但落在劉獨峯、無情、九幽神君這等絕頂高手感知中，卻如冰針刺骨，心頭警兆驟升！
歐陽風此時卻已不再關注葫蘆。他身形一閃，重新回到戚少商身邊，蹲下身，看着臉色慘白氣息奄奄的“九現神龍”，低聲道：“你趕緊的吖φ{息，能恢復一點是一點。”
他語氣隨意，眨眼道:“等會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和顧惜朝……公平一戰。好好把握機會哦。”
戚少商聞言，黯淡的眼眸中猛然迸發出光芒，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與不甘。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死死咬住牙關，艱難緩慢地開始咿D體內氣息。
雖然不知道這少年有什麼方法能讓自己與顧惜朝決一死戰，但莫名其妙的就是相信他能做到。
如果真是如此，那這可能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殺了顧惜朝！！！
第20章 夢幻天羅
歐陽風從懷裏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毫不起眼的皮囊，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不是水，是酒。
烈酒入喉，辛辣滾燙。
他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酒水的味道，然後，在戚少商驚愕的目光中，猛地一低頭——“噗——！”
一口酒液，混合着他精純的內力，化作一片極細極密的酒霧，呈扇形向前方噴吐而出！這酒霧並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均勻地灑向前方那片翻滾的毒煙區域。
酒霧瀰漫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濃得化不開、粘稠如實質的紫綠色毒煙，一接觸到這帶着酒氣的霧氣，就彷彿沸水潑雪，發出“滋滋”聲響，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消散！
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以歐陽風噴出酒霧的方向爲起點，大片區域的毒煙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清新的空氣重新湧入，視野快速恢復。
但這“清新”只持續了不到一瞬。
一股奇異、甜膩、彷彿能勾動心底最深慾望與最深恐懼的馥郁香氣，取代了毒煙的腥臭，瀰漫在剛剛清朗的空氣之中。這香氣無孔不入，鑽入每個人的口鼻，透過毛孔滲入體內。
緊接着，所有身處這片區域、剛剛擺脫毒煙折磨、心神稍稍一鬆的人——無論是激戰正酣的劉獨峯、九幽神君、鐵手、赫連春水、息大娘、顧惜朝、冷血、追命、黃金麟、文張及其護衛，還是勉強結陣自保的無情主僕，甚至是靠在牆角、剛剛提起一絲內息的戚少商——全都身體一僵！
不是中毒的麻痹，也不是內息的凝滯，而是一種源自神魂的禁錮！彷彿剎那間，靈魂與肉體被強行剝離，意識明明清醒，能“看”到、能“聽”到、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連眨一下眼睛，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夢魘，明明意識在瘋狂吶喊掙扎，身體卻如同石化！
“夢幻天羅！”一個驚駭欲絕、嘶啞變形的聲音從九幽神君那飄忽不定的方位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是‘三寶葫蘆’的‘夢幻天羅’！”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說話的能力被剝奪了，只剩下無邊的驚駭在空氣中迴盪。
劉獨峯瞳孔緊縮，額角青筋跳動，雄渾的內力在體內瘋狂衝擊，卻如泥牛入海，那股禁錮之力並非作用於經脈穴道，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精神、意志，甚至夢境！
無情輪椅扶手下的機關發出了輕微的“咔噠”聲，但隨即沉寂。鐵手怒目圓睜，卻連聲音都無法發出。顧惜朝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怒的火焰，卻只能凝固在原地。冷血冰冷的臉上出現了驚愕，追命試圖抬起的腿僵在半空。赫連春水、息紅淚等人更是滿臉的駭然。
唯有歐陽風，在這片所有人都被“定格”的區域中，施施然地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脖頸。
他臉上依舊帶着那副懶洋洋，對一切都提不起勁的表情。
歐陽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師兄親手刻下“風”字的長劍，緩緩將其抽出。
劍身如一泓秋水，在透入窗欞的天光下，映出他的臉。
他邁步，走向驚疑的顧惜朝。步伐不疾不徐，彷彿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般輕鬆寫意。
顧惜朝眼睜睜看着這個灰袍少年提着劍，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瞳孔收縮。他想怒吼，想拔劍，想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但身體紋絲不動，真氣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將歐陽風燒成灰燼。
歐陽風在他面前停下，歪着頭打量了他一下。
隨後，他舉起了劍。劍光閃過，快得如同錯覺。
“嗤——！”
一聲輕響，血光迸現。
顧惜朝的左臂，齊肩而斷，帶着一蓬溫熱的鮮血，飛起，然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板上，手指還微微抽搐了兩下。
歐陽風的突然出手，震驚了所有人。沒人能猜到這少年會出劍傷人，更沒想到他出手會這般沒有徵兆，更更更更沒想到的，是他砍斷了顧惜朝一臂，表情卻自然的像是從田地裏摘下一條黃瓜。
顧惜朝臉上的表情凝固，從極致的憤怒變爲劇痛，隨即，那劇痛化爲扭曲的猙獰，可他連一聲慘嚎都發不出來，只有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球暴突，充滿了血絲。
歐陽風沒看那斷臂，也沒看顧惜朝那扭曲的臉。他手腕一翻，劍尖輕挑，一股柔勁送出，將因斷臂劇痛和“夢幻天羅”禁錮而徹底失去平衡的顧惜朝整個身體挑飛起來，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落在靠牆而坐的戚少商面前。
“砰！”
顧惜朝摔得七葷八素，斷臂處鮮血狂噴，染紅了一大片地板。“夢幻天羅”的禁錮之力仍在，他只能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徒勞地扭動，發出嗬嗬的喘息。
歐陽風這才轉身，走回戚少商面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柄連鞘長劍——正是戚少商的武器，青龍劍。他將劍塞進戚少商微微顫抖的手中，又走到顧惜朝身邊，用腳一挑，將那柄掉落的玉斧踢到顧惜朝尚能動的右手邊。
“他手裏有斧，你手裏有劍。你沒了一臂，我便幫你斬了他一臂，現在你們都是獨臂大俠，算的上公平。所有人因你們而來，所有事因你們而起，不如你們一決生死勝負，來個了斷！”
說完，歐陽風退後兩步，抱臂而立，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這詭異而慘烈的一幕——一邊是重傷瀕死、勉強提着一口氣、握着劍的“九現神龍”戚少商；另一邊是斷了一臂、血流如注、被詭異力量禁錮、如同待宰羔羊的顧惜朝。
周圍，是被禁錮，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的當世高手。
醉仙樓二樓。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那甜膩詭異的“夢幻天羅”香氣，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死一般寂靜的空氣裏。
第21章 我活不活無所謂，我只要你死！
歐陽風對其它人的目光視若無睹，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後者的“夢幻天羅”瞬間解除，身體一顫，緩緩地用劍支撐着，站了起來。
雖然搖搖欲墜，面色慘白，斷臂處紗布再次被鮮血浸透，但戚少商站起來了。
他的右手緊緊握住了青龍劍，劍尖垂下，點在地面，支撐着他殘破的身體，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刀子，釘在顧惜朝臉上。
顧惜朝也掙扎着，用顫抖的右手，撿起了地上的玉斧。斷腕處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面容扭曲，但他畢竟是梟雄之輩，強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用玉斧撐地，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看向戚少商，眼中是刻骨的怨毒。
恨他爲什麼還要活着，恨他爲什麼要擋住自己的路！
歐陽風退開幾步，退到了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倚着牆壁，雙手抱胸，臉上帶着一絲懶洋洋的的笑意，道：“好了，舞臺清空了。”
他指了指戚少商，又指了指顧惜朝。
“你們的恩怨，自己了斷吧。”
“公平，公正，公開。生死不論，各安天命。”
“現在，開始你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