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发呆发呆的
守城的兵卒正倚着門洞打哈欠,見他走來,只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入了城,方寒向路人打探後,向城中最大的酒樓行去。
打探消息,茶樓酒肆無疑是最佳的去處。
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幾杯黃湯下肚,什麼話都敢往外倒。
留客樓是城中最大的酒樓,就在主街中段,飛檐斗拱,門前懸着一串紅燈弧�
即便已是午後,樓中的客人依舊不少,嘈雜的談笑聲從敞開的窗戶裏飄出來,混着酒菜的香氣,在街面上彌散開來。
“客官裏邊請!”夥計殷勤地迎上來。
方寒沒有在一樓大堂停留,徑直上了二樓。
他揀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將用布條裹着的裂雲劍靠在椅側,隨口點了幾樣菜。
菜上得很快,一碟醬牛肉,一尾清蒸鱸魚,一盤蒜蓉青菜。
他拿起筷子,慢慢喫着,耳中卻已將周圍幾桌酒客的談話盡數收入。
最初傳入耳中的,多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言碎語。
哪家的鋪子又進了新貨,哪個幫派又收了幾個新人,誰家的閨女嫁了哪戶人家,誰在城外獵了頭罕見的妖物,零零碎碎,沒什麼值得留意的。
他神色不動,只是慢慢喫着菜,耐心地等着。
便在這時,鄰桌几個酒客的談話聲飄了過來。
“你們說赤炎宗那名叫做孟兆的一品長老,究竟是不是龍泉山莊所殺?”
說話的是個麪皮微黑的中年漢子,嗓音沙啞,像是被劣酒燒壞了嗓子。
“龍泉山莊並不承認,不過換做是我,即便做了肯定也不會承認,究竟是不是龍泉山莊所爲,這很難說。”
另一個身形瘦削的老者端着酒碗,猛灌了一口說道。
方寒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赤炎宗將孟兆的死算在了龍泉山莊頭上?
他不動聲色地將那片醬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我覺得極有可能是龍泉山莊所爲,畢竟這可是關係到宗師墓地。”
旁邊一個富態商賈模樣的男人接過話頭,壓低了聲音。
“的確,一處宗師墓地已經足夠龍泉山莊,不惜與赤炎宗交惡了。”
皮膚黝黑中年男子道。
“可惜最後得到宗師墓地的,既不是赤炎宗,也不是龍泉山莊。”
身形瘦削老者笑道。
方寒依舊慢慢喫着菜,心中卻是念頭翻轉。
那處宗師墓地被人找到了,不過既不是赤炎宗,也不是龍泉山莊,而是其它勢力。
會是什麼勢力?
“不過發現宗師墓地的勢力也沒討到好處。”
那富態商賈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幸災樂禍,又帶着幾分唏噓。
“當天晚上便被滅了門,從上到下數百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方寒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一個有着數百人的勢力,說沒就沒了。
這便是武道世界的殘酷之處,沒有足夠的實力,得到超出自己掌控的“財富”,不是機緣,而是催命符。
“出手的是哪方勢力?”
身形瘦削的老者問道,聲音裏帶着幾分忌憚。
“說不清,那天晚上好幾路人馬一起動的手。”
那富態商賈搖了搖。
“那宗師墓地裏的東西呢?”
“被出手的勢力瓜分了,而後又遭到了其他勢力的爭奪,如今究竟散落在哪些勢力手中,誰也說不清,不過時有爭鬥發生便是了。”
方寒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感慨。
赤炎宗派孟兆這位一品長老祕密潛入松泉郡,處心積慮想要獨吞那宗師墓地,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孟兆死了,赤炎宗什麼也沒撈着,反倒與龍泉山莊結下了仇。
這便是所謂的偷雞不成蝕把米。
只可惜他晚了一步。
若那宗師墓地還在,以他如今的實力,倒不介意去爭上一爭。
他放下筷子,結賬下樓,匯入街巷中的人羣,向城門方向行去。
既然宗師墓地已被人找到,那在松泉郡多留無益,不如早日啓程返回宗門。
出了城門,方寒沿着官道向前行去。
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官道漸窄,兩側的林木愈發茂密。
古木參天,藤蔓垂掛,午後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山野幽靜。
“嗯,有人在廝殺!”
方寒的腳步微微一頓,感知當中,前方有着兩夥正在廝殺的勢力。
隱隱有兵刃交擊之聲傳來。
“嗖!”
他閃身掠入道旁的密林,收斂氣息,無聲無息地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潛去。
不過片刻,他便在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木後停下腳步,透過枝葉的縫隙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四周古木環繞,地面鋪着厚厚的腐葉,踩上去鬆軟無聲。
此刻這片林地上,兩夥人正在激烈交鋒。
刀光劍影閃爍,氣勁橫飛,將周圍的灌木與低矮草木摧殘得一片狼藉。
幾棵碗口粗的小樹被攔腰斬斷,斷口處茬子嶄新,顯然剛被斬斷不久。
一夥人穿着統一的深灰色勁裝,袖口處繡着一道銀色的水波紋路,約莫七八人。
爲首的是個身形魁梧的光頭壯漢,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兩條臂膀紋着兩條張牙舞爪的黑龍。
他使一對短柄鐵錘,每一錘砸下都帶着開碑裂石之勢。
另一夥人身穿黑色勁裝,人數稍多,有十餘人。
爲首之人是個年近五旬的精瘦漢子,麪皮蠟黃,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
手中握着一柄厚背鬼頭刀,刀法剛猛霸道,每一刀劈出都帶着呼呼風聲。
方寒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從散發的氣息判斷,那精瘦漢子修爲略高,約在四品中期,光頭壯漢的修爲略弱,在四品初期。
以方寒如今的實力,反手便能將這兩夥人盡數覆滅。
他沒有現身,只是隱在古木之後,靜靜看着。
“交出東西,我饒你一命。”
精瘦漢子一邊交手,一邊說道。
“休想,即便毀了,也不會交給你。”
光頭壯漢一錘逼退對手,厲聲喝道,聲音粗獷沙啞,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
“那你就死吧。”
精瘦漢子沒有再多廢話,身形一晃,鬼頭刀化作一道漆黑的匹練,直劈光頭壯漢面門。
兩人再次戰在一處。
刀光錘影交織,氣勁爆裂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周圍的林木遭了殃,被逸散的刀氣與錘風摧殘得枝葉紛飛。
方寒靜靜望着這一幕,有些好奇,這些人究竟在爭搶什麼。
會不會是宗師墓地中發掘出的東西?
戰局漸漸明朗,精瘦漢子一夥漸漸佔據優勢,光頭壯漢一夥人接二連三地倒下。
慘叫聲與怒吼聲混在一處,又被刀劍入肉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脆響所吞沒。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只剩光頭壯漢一人在苦苦支撐。
他身上已添了大大小小七八道傷口,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肩,刀痕深可見骨,左臂無力地垂落,鮮血順着指尖不斷滴落。
那對短柄鐵錘已只剩一隻,另一隻不知何時脫手飛出,砸在一棵古木的樹幹上,嵌了進去。
精瘦漢子沒有給光頭壯漢任何喘息的機會。
鬼頭刀追風逐電般斬出,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光頭壯漢避無可避,只得舉起僅剩的鐵錘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林中炸響,火星四濺。
光頭壯漢手中的鐵錘被這一刀震得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蹌後退,重重撞在一棵古木的樹幹上,口中鮮血狂噴,順着樹幹緩緩滑坐在地。
精瘦漢子快速上前,一刀了結了光頭壯漢。
在光頭壯漢身上搜尋,從貼身內袋中取出一本以暗褐色獸皮爲封面的冊子。
那冊子約莫兩指厚,封面上沒有字跡,只有幾道模糊難辨的紋路。
精瘦漢子捏着那本獸皮冊子,翻了幾頁,原本因激戰而疲勞的臉上驟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潮紅。
他的手開始發抖,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宗……宗師功法!”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狂喜而變了調。
“真的是出自宗師墓地的宗師功法!”
第523章 黃雀
周圍那些黑衣勁裝的漢子們先是一怔,隨即齊齊湊了過來,眼中滿是熾熱。
其中一個麻臉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脣,伸手便想去摸那冊子,被精瘦漢子一巴掌拍開。
“都他媽別碰!”
精瘦漢子將冊子死死捂在懷裏,聲音嘶啞。
“你們都給我記住,今天的事誰敢往外漏半個字,老子剝了他的皮!”
那些黑衣漢子們忙不迭地點頭,一個個眼中滿是貪婪的光芒,渾然沒有察覺數十丈外古木之後,一雙眼睛正靜靜注視着他們。
“出自宗師墓地的宗師功法?看來我這是好呱祥T了!”
方寒不再隱藏,從樹幹後走了出來。
他原本已經放棄宗師墓地中的東西,準備返回青陽郡,卻不想在路上,居然會遇上出自宗師墓地的宗師功法。
既然遇上了,自然是沒有錯過的道理。
“什麼人?”
最先發現方寒的是那個麻臉漢子。
麻臉漢子正站在人羣最外圍,餘光瞥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林中緩步而出,先是愣了愣,隨即厲聲喝道。
其餘黑衣漢子們紛紛轉過身來,手已按上腰間兵刃。
精瘦漢子臉色驟變,將那本冊子往懷裏塞得更緊了些,右手握緊了染血的鬼頭刀,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這不速之客。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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