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猿狮
對於一隻寵獸來說,林淵的理念是——尊重它們的意願,讓它們用最舒服的活法活着。
但是林淵剛剛發現了一件他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他在一隻寵獸身上,感受到了寧願走向生命盡頭,也不願意改變什麼的悲愴。
還有一種……很堅定的守護感。
這也是它想要的,但是在“生病”的情況下,想要的東西……就是對的嗎?
黃韜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一些別的事情,小淵,子宣這麼相信你,我也就把話說開了。”
“這麼多年來,想跟我做生意的人很多,其中也有少部分會去專門瞭解我的過往,想通過招財來跟我交易,獲得更好的利益。”
“我很喫這套,只要能讓招財活得更好,活得更開心,我也就開心。”
“你從進門就一直在觀察它,我相信你肯定也有專門瞭解過我和招財的故事。”
“你很聰明,但是歸根到底,我們今天是商業洽談,這單生意對黃鶴樓商鋪的生意影響不大,只是我想讓招財最後這兩年過得更好點,所以對我來說也算重要。”
“在我跟你具體講招財的事情之前,我必須很嚴肅問你一個問題。”
“你所謂的感受到它的心事,是你真的察覺到了什麼異常,還是爲了獲得更好的利益,胡謅的。”
黃韜的聲音還是很暖,語速也不快,但是相對於先前的氛圍,包間裏一下子似乎就緊張了起來。
一旁的黃子宣也緊張了起來,熟悉的老爸的感覺又回來了。
但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幫林淵說話了,儘管他一直覺得林淵很厲害,但是這個答案,對父親,對招財來說,都很重要……
林淵知道,他想借助【招財犬】爲切入點,獲得更好的商談結果這件事情,是他的本意,也是人之常情。
他也知道,經商多年,閱人無數的黃韜,不可能察覺不出來。
當然,他肯定不會爲了更好的結果說謊,不管是他感受到的微弱情緒,還是面板上切實存在的信息描述,都在驗證着這一切。
而在剛剛的五分鐘內,林淵其實也有了自己的決定。
“黃叔,我沒胡謅,我感受到了,而且,在它對着我叫嚷到你將它收回到寵獸空間的這段時間,我感受到了更多的情緒。”
林淵看着黃韜的眼睛說道。
黃韜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林淵的眼睛足足五秒,然後嘴上終於笑了。
這也是他今天臉上第一次出現表情。
“行,你先跟我說說你感受到了什麼,我再看看怎麼回應吧。”
“嗯。”林淵點頭,“在招財對着我叫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它的驚慌和害怕。”
“它想要安靜地度過這最後的生命時光,它不想有任何一絲的變化。”
“它不想變,它……不能變。”
“它的心事很沉重,我覺得這份心事是它不想變的根源。”
“【靈露】能夠治療進化造成的暗疾,能看出來,你的【招財犬】經歷了多次的進化失敗,它進化失敗……應當就是它的心事造成的。”
“我能感受到這份糾結感。”
“就像我家生產【靈露】的紫蘭,以前也不想進化,因爲不適,因爲心事。”
“心事解了,也許就能行了,也許……就能延長壽命了。”
黃韜聽到這,有點愣神,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它不想變?”
他的聲音有不可察覺的顫抖,“但是在契約前和契約後,我都能感受到,它想活得更久啊!”
“契約它是爲了讓它活得更久。”
“讓它嘗試進化也是讓它活得更久。”
“給它買更多藥材靈品,也是讓它活得更久。”
聽到這。
林淵也是一愣神。
“黃叔,你告訴我,招財它是不是有在等着什麼?用同樣的身體,進化前的形態來等,但是它一直沒有等到?”
……
第34章 拐彎的愛,好美的天空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黃韜心裏立刻定位到一個答案——
他的亡妻,十六年前去世的亡妻。
而在一旁的黃子宣心頭也是一緊,他的腦子裏也只有一個回答——
他的母親,他從未見過的,十六年前產下他後就去世的母親。
不過這是家事,也是父子倆人這十六年間很少提及過的話題,似乎成了禁忌。
黃子宣也知道,這是他的父親的人生的一個痛點。
甚至直到現在他都覺得——他的父親一直在怪他,怪他的出生害死了母親,所以他纔會一直都對他如此嚴苛。
“你們先聊,我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黃韜從懷裏掏出來一盒煙,沒回頭走了。
林淵又有點無奈了。
他其實已經在很委婉地控制問題的問法了,但是今天先是惹了一隻狗,現在似乎又讓黃韜破了防。
但是反倒是因爲這,林淵品出了一點味道來,【招財犬】的心病,也許並不只是一隻犬自己的偏執而已。
看到黃韜出門了。
黃子宣這才說道:“淵哥,你這麼一說的話,招財能等的,只能是我媽了。”
“其實我媽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生了我之後就走了。”黃子宣的聲音倒是平淡,“很多關於她的事情,都是我跟家裏的老管家打聽的。”
“在我爸面前,不能提到她,我小時候問他,爲什麼我沒有媽媽,我的同學都有媽媽的時候,迎來的都是長長的沉默。”
“我爸他從不打我,但是他有時候不說話的時候更可怕。”
“至於招財,它是我爸我媽二十年前一起養的,按照老管家的說法,就是商鋪那個時候剛開不久,他們圖【招財犬】裏的名字有‘招財’兩字,圖個好彩頭。”
“老管家說我媽媽要孩子難,也不是御獸師,在懷上我之前,對招財很好,把它當孩子養。”
“後來,招財沒了我媽,有了我。”
“從小到大,它都對我很好,因爲老管家說我跟我媽長得很像。”
“招財很聰明,它也知道我爸聽不得一點關於我媽的事情,所以它也從來只是乖乖在那盤坐着。”
“老管家跟我說,招財只是在發現我媽沒回家的那頭七天裏,一直在家裏的院子裏叫喚,後來不知道爲什麼也不叫了。”
“它就一直看着天,看着遠方,每天清晨,中午,傍晚,夜裏。”
“再後來,它就變成只是清晨和夜裏看。”
“現在,它也老了,只是在夜裏看一會,然後就習慣來找我。”
“父親有點說得對,招財其實有很強的求生欲,每次進化失敗之後,它任何藥都喫,抽血也接受,多痛也不怕。”
“只是它好像也隨了我爸的性子,在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
黃子宣就這麼靜靜講着,以他的視角和聽聞來跟林淵講招財的故事。
林淵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有一點沉重。
他覺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什麼。
犬類的寵獸,對主人很忠心,忠帐强淘谒鼈兓蜓Y的。
談論黃子宣的母親,是他們家中的一“禁忌”——這個忌諱招財也知道,黃韜是他另外的一個老主人,它不想因爲自己的念想,去傷了黃韜的心。
也許正是這一堵牆,封住了招財的心。
它對黃韜隱瞞心事,不是因爲它自私,而是因爲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嘗試不去傷害黃韜。
林淵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招財,它到底知不知道黃子宣的母親其實已經去世了?
這個問題,他估計無法從黃韜嘴裏聽到。
畢竟他沉默了十幾年,不會在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外人前袒露心扉。
唯一的答案,也許只能從招財本身下手了。
……
過了好幾分鐘,黃韜纔回來。
“不好意思,今天我和招財都有點失態了,小淵,你剛剛看完合同了嗎,怎麼樣?”黃韜回來之後,又恢復了他的那模樣,語氣平穩,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跟林淵猜測的一樣,黃韜巧妙地迴避了他的問題,開始轉移話題了。
就跟他過去十幾年習慣的動作一樣,一旦涉及到一個關鍵詞,就觸發了他的固定自我保護模式。
就跟剛剛叫嚷的招財一樣,一旦知道有人要揭開它想要藏住的心事,它也就立刻出現敵意。
“黃叔,合同很好,能看出來,你是看在我是子宣同學的面子上,已經給我加了好條件了。”
“【靈露】確實對進化十次失敗的招財來說是一個能安撫它身體傷勢的好產品,而且紫蘭的等級和特效都還沒有提升起來,接下來生產出來的質量,只會越來越高的。”
“子宣剛剛跟我說了,招財想活得更久。”
“【靈露】不會幫它活得更久,但是進化可以。”
“黃叔,雖然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是你能把招財再召喚出來一次嗎,我這次不會說刺激它的話了。”
他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也不會說刺激你的話了。’
黃韜知道,林淵還沒有放棄。
不過林淵的語氣變得也跟一開始不一樣了,先前他能聽出來,林淵詢問招財的情況,就是爲了獲得更多的籌碼。
現在,他似乎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思考了一會兒。
黃韜點頭,將其召喚了出來。
在【御獸空間】裏冷靜了一會兒的招財,此刻也不再叫喚了。
它看了看自己,看了看窗外的天,發現沒有變化之後,才慢慢走到黃子宣的腳邊,自然地蜷縮,把【奇曜草】裹住。
至於林淵,它的確沒有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那股靈屬性波動,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子宣,你剛剛給我講了點故事,我也給你講個我家的故事吧。”林淵兩世爲人,他知道有些複雜的心事,不能硬求,只能換位思考,找到共情的點,才能得到更多的情緒真相。
“你也知道,我的父母兩年前去世了。”
“我家有一【紫幽蘭】,曾是我母親的契約獸,它是我們家寵食鋪的經濟支柱。”
“母親曾經嘗試讓它進化兩次,都失敗了,因爲不是它所要的進化形態,在母親離世後,它很愧疚,愧疚自己不珍惜機會,辜負了她的期望。”
“紫蘭很敏感,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讓它想起母親的過往。”
“前幾天它變異進化了,因爲它找到了適合它進化的樣子,進化後它很開心,它想母親要是在就好了。”
“但是,作爲寵獸的它,對我的父親的情感,卻完全不同。”
“父親的愛,很內斂,很剋制。”
“因爲他生前怕熱,他幾乎一直在溫度調得很低的空調房間裏生活。”
“也許是因爲他知道終究有一天他會離開我們,大部分時間,他也沒有明確表達對我們的愛。”
“只是母親偶爾會提及,父親在私底下爲我,爲紫蘭,爲我家的一切做出了什麼安排和心思。”
“紫蘭也是把父親當家人的,它以前生產的【紫露】偏寒,對怕熱的父親來說效果不錯,在它還小的時候,它也總是習慣一生產出來,就想着給父親喝。”
“迎來的卻是責罵,久而久之,它也就習慣了。”
“我其實也是在這兩年才慢慢體會到父親對我們的剋制的愛,但是紫蘭不一樣,它終究是寵獸,在它的眼裏,我,母親和父親,這個小小的寵食鋪就是它的一切,它的家,它的世界。”
“一些愛的傳遞和表達,對於寵獸來說,也會讓它們擁有不同的回應方式。”
“對於父親,它只知道,不再給它【紫露】,不再粘着他,順應他的意思,就是愛了。”
“寵獸要的愛,是更加需要直給的,不拐彎的。”
“這幾天,紫蘭的心情一直很好,它知道它進化之後,可以陪伴我這個僅剩的家人更久了,儘管父母已經不在,但是它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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