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風暴之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西倫體內正在緩慢融合的古老水息。
“晉升四階。”
“成爲獵魔人?”
“獵魔人只是人類對四階的稱呼。”
風暴之主說道:“四階開始,你纔會真正接觸神力。但那時的你沒有神格,也沒有神軀,只能將自身氣力與道路融合,開闢內天地,凝練出第一縷屬於自己的力量。”
“四階修骨之後,皮肉筋骨圓滿,貫通自身道路,氣力與特殊性質融合,形成獨一無二的神力。那只是起點。”
“五階修腑臟,溫養內息,初步凝練神軀。”
“六階修神格,建立屬於自己的柄權。”
西倫沉默地聽着。
這些信息與他從聖光修道院接觸到的知識截然不同。
修道院將四階稱作獵魔人,卻極少公開講述四階之後的道路。
風暴之主顯然曾真正走過那條路。
“以你的風暴血脈,若能在晉升四階時凝練出第一縷風暴神力,便能反過來壓制右臂殘肢。屆時,你不僅可以徹底掌握邪神之力,甚至能夠將其轉化爲自身底蘊。”
“代價呢?”
西倫問。
“你會成爲祂最優先吞噬的目標。”
風暴之主說道:“祂會記住你的氣息,會透過殘肢觀察你,會不斷誘惑你靠近祂。你越強,祂越想讓你回到身邊。”
“那便讓祂等着。”
西倫抬起頭,目光冷硬。
“等我足夠強,再去取祂的命。”
風暴之主沉默了片刻。
空洞中,黑水仍在無聲流淌。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祂說過。”
“現在有了。”
西倫收起滄雷槍,緩緩起身。
風暴之主抬手一點。
剎那間,無數複雜的符文從虛空中浮現,像一片由雷霆編織而成的星海。
那種玄奧程度,遠遠超過西倫曾經接觸過的任何法門。
“我將一門法傳給你。”
“它叫《風神的真姿》。”
西倫神色微變。
單是名字,便讓他體內的雷靈劇烈振動起來。
“此法並非單純的呼吸法,而是讓你逐漸理解風暴、雷霆與自身血脈的道路。你需要在晉升四階之後,凝練第一縷神力,纔有資格真正修煉。”
“現在傳給我,有什麼用?”
“記住它。”
風暴之主說道:“等你站在四階門前,自然會明白。”
大量信息化作洪流,轟然湧入西倫腦海。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無盡蒼穹。
雷霆並非從天空落下,而是從風中誕生;風也並非來自天地,而是由萬物呼吸匯聚而成。
海潮的起落、雲層的聚散、雷蛟的咆哮,乃至血肉中每一次心跳,都在構成一場微縮的風暴。
法門之中,還夾雜着一道更爲簡略的傳承。
《吞八臂邪神力量概要》。
那是風暴之主總結出的吞噬之法,詳細描述瞭如何以神力剝離邪神殘肢中的神性、神軀與神格,再將其轉化爲自身道路的一部分。
西倫的意識沉入其中,幾乎忘記了時間。
而祭盤周圍,空間卻開始出現細密裂痕。
風暴之主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
“記住。”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遙遠。
“封印最多還能支撐十年。”
“十年之內,修成神力、神軀與神格。”
“否則,祂會掙脫束縛,破碎奇境,回到這個世界。”
西倫猛地睜開眼睛。
“等一下!”
他還有許多問題。
關於風暴血脈,關於公爵,關於這座封印,也關於風暴之主爲何會留下意識。
可風暴之主沒有再回應。
空間像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鏡子,從四面八方同時裂開。
黑水、祭盤、鎖鏈以及那道模糊身影,全部被裂痕切割成無數片段。
西倫只來得及將《風神的真姿》牢牢記住,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力量便纏上了他的身體。
他聽見了水流的咆哮。
也聽見了某種東西在裂縫深處發出的低笑。
然後,世界驟然顛倒。
失重感來得比任何一次傳送都更加猛烈。
西倫彷彿被捲入一條沒有盡頭的空間河流,身體在其中不斷翻滾。
上下左右徹底失去意義,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連意識都像被揉成了一團。
他試圖咿D覆海功。
氣力剛剛提起,便被空間亂流撕碎。
金雷漩渦經的三道雷紋自行亮起,試圖以雷勁穩住身體,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瞬間衝散。
右臂血鎖受到刺激,暗紅黑氣從縫隙中透出,像一層薄膜包裹住他的手臂。
這層黑氣雖然危險,卻暫時隔絕了空間亂流。
西倫心中一沉。
邪神殘肢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保護他的東西。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他強行保持清醒,腦海中不斷回憶《風神的真姿》的內容,試圖以法門中的觀想穩住精神。
風從何處來?
不是天空。
不是海面。
而是萬物之間的壓力差。
一息之間,氣流從高處奔向低處;一念之間,力量從平衡走向失衡。
所謂風暴,不過是無數細小變化匯聚後形成的毀滅。
西倫在空間亂流中抓住了一絲規律。
那些看似毫無章法的力量,其實也存在某種潮汐般的起伏。
每隔幾十個呼吸,亂流便會出現一次短暫的緩衝。
他藉着那一瞬間,將身體蜷縮,滄浪步的發力方式與風神法門中的氣流觀想結合起來。
身體驟然向前一竄。
轟!
空間亂流擦着他的脊背掠過,衣袍當場撕裂,皮膚上浮現出數道血痕。
西倫沒有停下。
第二次緩衝到來時,他再次借力。
這一次,他終於看見了前方的光。
那不是出口,而是一道被撕裂的空間縫隙。縫隙外傳來陽光、塵土與木頭車輪碾過道路的聲音。
西倫來不及判斷外界環境,便被亂流狠狠甩了出去。
砰!
他整個人砸在一片堅硬的木板上,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帶着車廂都猛地晃動起來。
“什麼聲音?”
“車廂後面是不是撞到石頭了?”
“快停下,看看貨物有沒有損壞!”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
西倫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暗的車廂,木板縫隙透進淡金色的夕陽,空氣中混雜着乾草、皮革、機油和某種海獸材料特有的腥味。
車廂隨着車輪起伏不斷晃動。
他躺在幾隻麻布袋之間,身體各處傳來鈍痛。
體內力量依舊紊亂,三道雷紋暗淡無光,右臂血鎖也像是被空間亂流撞得鬆動了一些。
西倫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檢查自身狀態。
覆海功氣力大約只剩下兩成,雷蛟之心仍在跳動,卻比平日遲緩許多。
玄陰寒意尚能咿D,月憶冥想法也沒有受到嚴重影響。
最麻煩的是,體內那股剛剛融合的古老水息,被空間裂縫徹底攪亂,分散在血肉與經絡各處。
短時間內,他無法調動全部力量。
不過,身體沒有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車廂外傳來腳步聲。
一道聲音隔着木板響起:“後車廂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別亂碰。”
另一個聲音迅速壓低:“這批貨是送進星環城的,出了問題你賠得起嗎?”
“我只是聽見裏面有動靜。”
“可能是貨物鬆了,趕緊回去趕車,天黑前必須進城。”
腳步聲漸漸遠去。
西倫從麻布袋之間坐起,目光掃過四周。
車廂裏堆放着許多木箱,箱子上印着陌生商號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