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那股水流並沒有衝向四周,而是精準地卷向西倫。
西倫腳下雷光一閃,施展閃雷步向側方掠去。
水流擦着他的身體衝過,黑色水幕中驟然浮現出一張蒼白人臉。
那張臉沒有眼珠,嘴巴卻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細密尖牙。
它沒有發出聲音,精神波動卻直接衝入西倫腦海。
“回來……”
“回到這裏……”
“你本來就屬於深海……”
聲音重重疊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甚至混入了伊蓮娜、斯維因、布魯諾等人的聲音。
西倫神色不變。
月憶冥想法如一輪冷月在意識深處升起,所有聲音剛剛靠近,便被一層無形月光凍結。
隨後,大雷音呼吸法驟然咿D,體內傳出低沉雷鳴,將那些幻聽全部震碎。
蒼白人臉扭曲了一下,重新化作黑水消散。
“精神污染越來越強了。”
西倫握緊滄雷槍。
他沒有因爲那張人臉而退縮,反而更加確定,這裏距離真正的核心已經不遠。
越是接近祕密,阻攔便越多。
他將自身氣力壓縮至最精純的狀態,覆海功在體表鋪開一層無形水膜,雷蛟之心則持續釋放溫熱雷勁,驅散黑水中的死氣。
隨後,他主動踏入漩渦。
轟!
恐怖的水流瞬間從四面八方擠來。
西倫的身體像被無數重錘同時砸中,骨骼發出細微震鳴。
若是普通三階非凡者,即便體魄圓滿,也會在這一瞬間被壓碎內臟。
可他的身體在雷霆和血丹的反覆淬鍊下,早已遠超同階。
三道金色雷紋同時亮起。
金雷漩渦經的力量順着皮膜、血肉和筋絡貫通全身,彷彿在他的體內撐起了一座穩固的雷霆橋樑。
西倫藉着水勢向下。
漩渦內部沒有上下左右。
身體剛剛下沉,便被一股橫向暗流卷向側方;他及時調整覆海功氣力,順勢旋轉半周,又藉助雷紋爆發的推力穩住身形。
水流變化越來越快。
而西倫的動作也越來越自然。
這裏是其他人的地獄,卻是他的主場。
他甚至能夠通過腳底和皮膚感知每一條暗流的變化,在水勢尚未真正形成之前,提前判斷它的方向。
就這樣,他一邊下潛,一邊觀察周圍。
漩渦中的巖壁比外界更加古老,呈現出一種被歲月浸泡後纔有的灰白色。
巖壁上佈滿刀劍劈砍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殘留着焦黑雷斑。
這些痕跡並非近期留下。
它們至少存在了數百年,甚至更久。
偶爾能夠看見半截石柱嵌在巖壁中,石柱表面刻着模糊的六臂無麪人像。
那些人像身形扭曲,六條手臂分別握着不同的東西,有劍,有鍾,有鎖鏈,還有一枚形似眼睛的圓環。
剩下兩隻手臂卻被徹底斬斷。
斷口處沒有任何雕刻,只有一片深黑色的燒灼痕跡。
西倫右臂的黑氣隨着距離接近而越發活躍。
血鎖中的鎖紋不斷閃爍,像是在與某種無形力量交鋒。
“六臂無面神像……”
西倫目光沉沉。
他曾經在那座殺陣洞府裏見過遠古記憶,也知道自己右臂融入的殘肢,正是當年被斬下並封印的邪神肢體。
可那段記憶並不完整。
他只知道殘肢曾經在海底流浪,尋找能夠承受它力量的宿主,最後被風暴血脈壓制,融入了自己的右臂。
至於神像本體究竟被封印在哪裏,又爲何能夠殘留至今,他並不清楚。
此刻,答案或許就在漩渦底部。
繼續下潛了數百丈後,周圍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漩渦中心出現一片沒有水流的空洞。
那空洞直徑約有百丈,四周的黑水如同九條巨龍盤旋,彼此首尾相連。
空洞內部沒有任何水,也沒有死氣,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隔絕。
西倫停在邊緣,精神力向內探去。
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死寂反而讓他更加警惕。
他取出一塊碎石,抬手拋入空洞。
碎石剛剛進入其中,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粉碎,也不是腐蝕。
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抹去。
西倫眉心雷眼微微張開。
金色光芒穿透空洞,終於看見了隱藏在最深處的東西。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石臺。
石臺懸浮在虛空之中,周圍纏繞着九條粗大的鎖鏈。
鎖鏈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其中大部分已經暗淡,只有少數幾節還殘留着微弱光芒。
石臺中央,擺放着一個圓形祭盤。
祭盤上沒有寶物,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那裂縫像是某種生物的傷口。
一縷縷暗紅色氣息,正從裂縫深處緩慢滲出。
西倫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一路下潛都沒有發現寶物。
這裏根本不是孕育寶物的地方。
這裏是一座正在逐漸失效的封印。
那些黑晶、黑魂獸以及外圍的一切資源,不過是封印鬆動之後,泄露出的力量衍生物。
而深淵漩渦,則像一個不斷咿D的磨盤,將整個黑水之淵的力量輸送到那座祭壇之中。
西倫沒有立即進入空洞。
因爲就在這一刻,祭盤上的裂縫中,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心跳。
咚!
聲音沒有經過水流傳遞,卻清晰地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右臂血鎖驟然繃緊。
三十六道鎖紋同時亮起,暗紅黑氣瘋狂撞擊,彷彿要從血肉中掙脫出來。
西倫臉色微變,立刻咿D玄陰寒意壓制右臂,同時催動雷蛟之心,將狂暴的黑氣強行鎮回鎖紋之下。
可那道心跳聲並未停止。
咚!
咚!
每一次跳動,祭壇上的裂縫便擴大一分。
四周九條水脈瘋狂震動,黑水彷彿沸騰一般翻湧。
原本平靜的空洞內部,開始出現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暗紅漣漪。
西倫盯着那道裂縫,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那裏面的東西,正在甦醒。
深淵漩渦內部的變化,遠不止西倫一人察覺。
上方數百丈處,幾支正在搜尋黑晶的隊伍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們原本正在圍殺一頭黑魂獸,黑魂獸胸口的黑晶已經被打出裂痕,可就在那聲心跳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頭黑魂獸停止了掙扎。
它胸口的黑晶突然黯淡,身軀像失去了支撐一般,慢慢跪入黑水之中。
幾名內院弟子面面相覷。
“發生了什麼?”
“水壓在變強!”
“不是水壓……”一名精神力較強的弟子臉色蒼白,“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我們。”
“別胡說!”
話音剛落,黑水深處便掠過一道巨大陰影。
那陰影沒有露出全貌,只是從腥四_下緩慢經過。
可它所帶起的暗流,已經將那頭三階黑魂獸徹底卷碎,黑色霧氣和碎裂晶體被一併吸入更深處。
幾名弟子再也顧不上尋找寶物,捏碎身份牌的捏碎身份牌,拼命上浮的拼命上浮。
黑水之淵開啓以來,第一次出現了大範圍的恐慌。
而在漩渦最深處,西倫仍然站在空洞邊緣。
他的臉色比剛纔更加凝重。
祭盤上的裂縫,已經從最初的一指寬擴大到了半尺。
裂縫深處並非石頭,而是一層緩慢蠕動的暗紅血肉。
血肉表面覆蓋着細密鱗片,鱗片之間流淌着近乎凝固的黑色液體。
那不是一隻手,也不是某個完整的器官。
更像是某種無法被理解的生命,正隔着無盡歲月,從裂縫的另一端擠向這個世界。
西倫右臂中的邪神殘肢,正對那股氣息產生本能渴望。
血鎖之下,黑氣化成一縷縷細小觸鬚,死死抓住他的血肉,彷彿恨不得立刻撲入裂縫,與那未知存在融爲一體。
西倫沒有任由它繼續躁動。
玄陰寒意覆蓋右臂,帶着刺骨冰冷的力量滲入每一寸血肉;大雷音呼吸法則在胸腔中震響,將雷蛟之心釋放出的雷勁一遍遍沖刷過去。
然而,邪神殘肢的反抗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