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眸中閃過幾分詫異,又有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複雜。
在星環排位賽結束以後,她一度以爲,自己只要足夠刻苦,終有一日能夠追上安拉、奧德里奇那些人的腳步。
可如今,西倫用不到一年時間跨過的距離,卻讓她第一次感到了某種無形壓力。
陣法之內,靜室中。
西倫並不知道外面的動靜。
他體內的冥河之息已經壓縮到極致,幽黑氣流沿着肺腑旋轉,每經過一處血肉,便留下冰冷卻並不腐朽的氣息。
某一刻,那條在體內循環的黑河驟然收縮。
所有死氣像被無形力量牽引,盡數匯入胸腔。
短暫寂靜之後,一聲低沉的水流聲從西倫體內傳出。
嘩啦。
彷彿地下暗河衝破了最後一道石壁。
一縷比過去凝實數倍的黑氣從他鼻間逸出,落在身前石板上。
石板並未破裂,表面卻迅速失去光澤,繼而泛白、酥化,最終無聲塌陷成一小堆灰粉。
西倫猛然睜開眼睛。
漆黑瞳孔深處,一抹幽藍光澤一閃即逝。
【技藝:冥河之息(專家)】
【進度:0/4000】
他注視着眼前浮現的信息,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
突破了。
過去冥河之息雖然霸道,卻更多依靠死氣侵蝕生命,遇到體魄強橫或擅長抵禦陰性力量的敵人,效果便會迅速減弱。
如今達到專家層次,冥河之息已完成一次真正的內煉和提純。
它不再只是侵蝕血肉,甚至可以藉由呼吸衝擊精神,令敵人的氣血、意識和生機同時衰敗。
如果再對上塞繆爾,他甚至不需要等對方靠近三尺。
更令西倫意外的是,幽冥蓮的藥力並未全部被冥河之息吸收。
其中一部分最純淨的陰寒力量,在覆海功咿D時融入筋骨,竟然配合雷蛟之心,反覆淬鍊了他的血肉。
西倫抬起手臂,緩慢握拳。
筋膜繃緊,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密輕響。
體內氣血流動順暢,原本還存在些許滯澀的部位,此刻已被幽冥蓮藥力沖刷大半。
尤其是肺腑與胸背,強韌程度明顯提升,覆海功氣力咿D時,九重潮勁幾乎能隨念而發。
他閉目感受片刻。
“距離體魄圓滿,已經非常接近了。”
這次閉關的收穫,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按照原本進度,他想將身體淬鍊到圓滿,至少還需要一年以上。
如今幽冥蓮不僅讓冥河之息晉升專家,還替他省去了數月水磨工夫。
西倫起身,推開靜室石門。
外界的光線落入眼中。
雨已經停了。
潮溼清新的風從鳴雷崖外吹來,夾雜着泥土和草木氣息。
遠處雲層低垂,幾道微弱雷光在雲海深處遊走。
西倫站在門口,緩緩吐出一口氣。
灰黑氣息在陽光下散開。
他伸手握住盤在腰間的滄雷槍,感受着體內充沛而圓潤的力量,雙眸一點點亮了起來。
閉關數日,他需要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洞府外的練武場依山而建。
青黑石板上還殘留着雨水,崖邊幾棵老松被山風吹得枝葉搖動,水珠不斷落下,在地面濺起細碎漣漪。
西倫走到場中,右手在腰間一抹。
原本如金屬腰帶般纏繞的滄雷槍彈射而出,伴隨着低沉震鳴迅速繃直。
暗金色槍身上,深藍水紋與青白雷紋交錯延伸,鋒利槍尖在陰沉天光下泛着寒芒。
他沒有立刻施展槍術,而是閉上眼睛。
呼吸。
體內覆海功氣力沿着筋膜流淌,雷蛟之心隨之跳動。
無形水汽從四周匯聚,纏繞於槍桿表面,卻不像過去那般翻騰張揚,而是順着槍身緩慢流動。
槍是河道。
水勢先行,雷勁藏後。
西倫腳下一轉,滄浪步悄然展開。
溼潤石板上的積水微微盪漾。他整個人向前滑出,速度不算驚人,卻輕盈得幾乎沒有留下聲音。
滄雷槍沿腰側刺出,槍鋒在半途連續變向三次,每一次都藉助了身體筋膜的彈動。
嗤!
槍尖刺入鐵石槍樁。
沒有轟鳴,也沒有四散飛濺的碎石。
鐵石槍樁正中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孔洞四周先是浮現出一圈水痕,隨後纔有青白雷光從內部炸開。
砰!
整根槍樁從內向外裂成七八塊。
西倫收槍後退,看向掌心。
力量沒有半點晦澀。
幽冥蓮淬鍊體魄後,他的氣力咿D比閉關之前至少快了一成。
大筋如龍賦予的協調性,則隨着身體強度提升被進一步釋放。
他再次出槍。
這一次,槍勢由緩轉急。
水光如潮,層層相疊。
雷勁藏在水勢中,直到槍鋒觸碰第二根槍樁時才驟然爆發。
九重潮勁幾乎重疊在同一瞬間,沉悶巨響隨之傳遍練武場。
一塊拳頭大的碎石飛出,越過場邊,落進崖外雲海。
西倫腳下一踏,順勢追上。
滄雷槍橫掃。
槍桿撕開溼潤空氣,發出猶如悶雷般的低鳴。
碎石尚未下墜,便在槍鋒下化爲一片灰白粉末。
“的確不小。”
西倫落回石板,眼中露出思索。
冥河之息突破帶來的最大改變並非正面攻殺,而是力量間的平衡。
過去,覆海功、雷蛟之心、玄陰寒意與冥河死氣在體內各行其道。
斯維因雖替他梳理過,卻只能讓這些力量不至於互相沖突。
如今幽冥蓮將冥河之息提純,死氣中的腐朽雜質減少,反倒與玄陰寒意多了幾分相融之意。
陰寒氣息護住筋骨,雷勁負責爆發,覆海功統御周身。
這種平衡仍然脆弱,卻已經讓他隱約看見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西倫正要繼續試槍,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
“你還當真是個修煉狂人。”
伊蓮娜站在練武場入口。
她剛纔看了有一會兒。
閉關多日纔出來,尋常人多半會先去喫一頓熱食,或者下山走動散心。
西倫倒好,推開石門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提槍砸槍樁。
這人好像永遠不知道疲倦。
西倫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伊蓮娜今日沒有穿懲戒院的制式外袍,而是一身利落黑衣。
衣袖在手腕處收緊,腰線纖細,雙腿修長,淡金長髮垂在肩後。
山風從崖外吹來,將幾縷髮絲貼在她白皙的臉側。
西倫握着長槍,雙眸漸漸變得明亮。
那不是欣賞美色的目光。
更像一個剛磨利兵器的人,突然看見了一塊上好的試槍石。
伊蓮娜察覺到他的目光,腳步微微一頓。
“你要幹嘛?”
她本能地握住腰間雙劍。
西倫抿了抿嘴,槍尖向地面一垂。
“來試試吧。”
“試什麼?”
“切磋。”
西倫望着她,語氣認真:“這次,你恐怕不是我的對手了。”
伊蓮娜沉默片刻。
她原本只是順路來看看西倫閉關是否結束,沒想到纔剛見面,便被當面挑釁。
雖說她早就聽過西倫擊敗塞繆爾的消息,但傳聞終究是傳聞。
西倫最後動用了冥河之息,而那種手段在切磋中不可能隨便使用。
至於槍法和正面實力究竟提升多少,仍要真正交手才能知道。
“你倒是比以前狂妄了。”
伊蓮娜緩緩拔出雙劍。
右手長劍鋒刃雪亮,左手短劍略顯狹窄。
銀灰繩索從袖中滑落,一端扣住左腕,另一端連接着短劍劍柄。
西倫搖了搖頭。
“只是陳述事實。”
伊蓮娜眉梢微挑。
她想起兩人上一次切磋。那時西倫力量雖然驚人,手段也足夠兇狠,可在步法和招式變化上終究有些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