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出身懲戒院,自幼有父親庇護,有法門,有老師,有規矩。
即便後來被奧德里奇糾纏,被海魔聖殿逼迫,她厭惡那種權勢壓人的感覺,可她終究沒有真正跌進過底層泥沼。
西倫不一樣。
他像是從泥水和血裏一點點爬上來的。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時候該講規矩,什麼時候該殺人,什麼時候該撒謊,什麼時候該把一切壓進一槍裏。
伊蓮娜握緊劍柄,心裏那點原本因親近而生出的輕浮念頭,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這個人身上揹着很重的東西。
重到她剛剛碰了一下,就已經感覺到了冷。
與此同時,密林另一側。
灰髮老者帶着矮壯男人和瘦臉女人快速穿行。
他們沒有停留,直到離開那片亂石空地數里,老者才終於放慢腳步。
矮壯男人忍不住道:“長老,我們就這麼走了?少主死了,回去怎麼向清白太子交代?”
老者臉色陰沉。
“你懂什麼。”
瘦臉女人低聲道:“可那小子未必真是海魔聖殿弟子。”
老者眼神一冷:“我當然知道未必。”
他回頭看向雨幕深處。
“可若是真的呢?”
兩人頓時沉默。
老者咬牙道:“清白太子的弟弟死了,我們擔責。可若殺了聖殿嫡系,別說我們,便是清白太子也未必擔得住。”
矮壯男人仍有不甘:“可他穿的是聖光修道院衣服。”
“所以才更麻煩。”老者道,“也許是僞裝,也許是任務,也許是聖殿和修道院暗中有什麼安排。那些大勢力的事,你猜得透?”
三人正說着,前方雨幕忽然被一股無形氣息分開。
一道身影從林間緩緩走出。
那是個持刀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歲上下,面容冷峻,身穿深藍近黑的長袍,袖口繡着銀色雷紋,腰間懸着一塊海獸骨質令牌。
雨水落在他周身三尺外,便被一層細微的氣機彈開。
男人的氣息沉穩而鋒利。
像一柄藏在海底的刀。
老者腳步一頓,瞳孔猛地收縮。
海魔聖殿弟子服。
真正的。
持刀男人目光掃過三人,又看了一眼他們身上的血跡,平靜問道:“清白太子何在?”
老者臉色數變。
矮壯男人失聲道:“又一個海魔聖殿的?”
持刀男人眉頭微挑。
“又一個?”
他盯住矮壯男人,聲音驟冷:“你說什麼傻話?”
老者心頭忽然一沉,隱約意識到不對。
持刀男人緩緩道:“此地報備進入黑淵密林的聖殿弟子,僅我一人而已。”
雨聲裏,老者僵在原地。
瘦臉女人也愣住了。
老者喉嚨發乾:“方纔……方纔便有一位,自稱海魔聖殿弟子。”
持刀男人眼神一瞬間變得極冷。
“他穿哪一殿服飾?弟子令牌何在?”
老者嘴脣動了動。
“他沒有聖殿服飾,也沒有令牌,但是他……”
“但是什麼?”
“他掌心能凝雷光。”老者急忙道,“而且二十一歲,三階境界,一槍殺了我一個三階僕從。”
持刀男人沉默了一下。
隨即,他冷笑出聲。
“原來是個冒牌貨。”
老者臉色變得極爲難看。
持刀男人道:“海魔聖殿弟子稀少,我雖不敢說人人熟識,但近些年外放歷練者,至少都有記錄。
此地沒有第二名聖殿弟子,更沒有什麼二十一歲的持槍西倫。”
矮壯男人勃然大怒:“那小子騙我們!”
老者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堂堂接近三階極境的海盜長老,竟被一個重傷小子用幾句話唬退。
可他仍有一絲謹慎。
“可是他的確厲害。”老者沉聲道,“那一槍……不是虛的。”
持刀男人淡淡道:“禁忌爆發法門、燃血祕術、短時壓榨氣力,都能做到。殺一個三階僕從,不代表他還能殺第二個。”
老者眼神一動。
持刀男人繼續道:“他若真是聖殿弟子,擊退你們後會緩緩離開,甚至故意留下痕跡讓你們不敢追。若是冒牌貨,必然倉促逃亡,掩痕也會粗糙。”
老者立刻回想起西倫站在雨中的模樣。
那時對方穩得可怕。
可現在想來,正是太穩,反倒像在強撐。
“帶路。”持刀男人道,“我倒要看看,誰敢冒充我海魔聖殿弟子。”
老者心中羞惱與殺意一併湧起。
“好。”
幾人很快折返。
雨水沖淡了許多痕跡,卻衝不掉所有。
西倫和伊蓮娜離開得太急。
泥溝邊有被踩塌的草莖,低枝上掛着一絲被劃破的佈線,幾處石面上甚至殘留着淡淡血跡。
持刀男人蹲下看了一眼,冷笑更濃。
“倉促逃亡。”
老者臉色鐵青。
“追。”
他們沿着痕跡一路搜尋。
幾次被伊蓮娜故意留下的假痕跡引偏方向,但持刀男人似乎極擅追蹤,仍一點點逼近山洞所在。
兩個多小時後。
山洞中,西倫仍在深度冥想。
伊蓮娜忽然抬頭。
洞外雨聲裏,多了一點極輕的腳步聲。
第537章 海魔聖殿弟子,費舍爾
不是一人。
她眼神瞬間冷下來,悄無聲息站起身,擋在西倫前方。
洞口藤蔓被刀鋒撥開。
灰髮老者先露出臉,看到洞內兩人,眼中頓時爆出怨毒喜色。
“果然在這裏。”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躬身諂媚道:“這位聖殿弟子,冒牌貨就在裏面。”
持刀男人緩步走到洞口。
他的目光掃過伊蓮娜,又落在閉目冥想的西倫身上。
只一眼,他便冷哼。
“見都沒見過。”
伊蓮娜握緊雙劍,冷聲道:“你又是誰?如何肯定我們冒充?”
持刀男人看向她,眼神裏沒有半分憐香惜玉,只有被冒犯後的冷漠。
“海魔聖殿,雷獄殿弟子,費舍爾。”
他拔刀半寸。
刀鞘裏透出一線寒光。
“你們冒充聖殿弟子,壞我聖殿名聲,還敢狡辯?”
最後一個字落下,刀鋒已然出鞘。
鏘!
狹窄山洞裏,寒光驟然一閃。
伊蓮娜瞳孔微縮,雙劍交叉擋在身前。
刀劍碰撞的剎那,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震得洞壁簌簌落灰,一股沉重至極的力量順着劍身壓來,讓她腕骨猛然一麻。
她腳下向後滑出半步,鞋底在岩石上磨出兩道満邸�
好強!
僅僅一刀,伊蓮娜便判斷出,眼前的費舍爾絕不是尋常三階。
對方的氣力渾厚凝實,刀勢裏還藏着一種如同海底暗流般的綿長後勁。
第一重力道被她擋住以後,第二重勁力才猛然炸開,若非她這半年在懲戒院將《覆海功》修煉得愈發紮實,剛纔那一下便足以震裂她的虎口。
而她身後,西倫依舊閉着眼睛。
他的呼吸緩慢得幾乎無法察覺,周身氣息沉入身體深處,顯然還未從深度冥想中退出。
這種狀態下若被強行驚醒,輕則氣力逆流,重則體內舊傷全面爆發。
伊蓮娜不能退。
她雙劍一錯,藉着刀身傳來的力量向旁側滑開,冷聲道:
“只憑沒有見過,便斷定別人是假冒,你們海魔聖殿就是這樣判斷是非的?”
費舍爾手腕一轉,長刀在半空劃出一道銀白弧光。
“海魔聖殿弟子本就不多。”
他掃了西倫一眼,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