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霍恩也緊張起來:“那該如何?”
西倫道:“三日內停用所有海獸膏藥,只喝清水,喫普通食物。
每日清晨繞翡翠湖慢跑三圈,不準用非凡氣血,只用普通人的力氣。
跑完後,我以氣力替他疏通氣血。”
他頓了頓。
“第四日,再衝擊二階。”
這話說得太平淡,彷彿二階門檻只是一道稍高些的臺階。
大廳裏腥藚s聽得心頭震動。
朗特家爲艾文的突破準備了數月,藥材、儀式、護衛,一樣不敢少。
到了西倫口中,卻只剩清水、跑步和兩次疏通。
若是旁人這樣說,霍恩只會覺得對方狂妄。
可說這話的人是西倫。
是那個在評估場上輕描淡寫擊敗資深二階,又在半年裏讓周邊勢力不敢越界的供奉。
霍恩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全聽大人安排。”
艾文也用力點頭,眼底的緊張逐漸被熾熱取代。
西倫看向桌上的海圖。
“另外,把近期海獸出沒的位置給我,若有二階領頭,我正好也去看看。”
霍恩立刻讓人取來最新海圖。
西倫垂眸看去。
東面海域,一片被紅筆圈出的礁灣格外醒目,旁邊寫着一行新標註。
“夜間有雷鳴聲,水面見黑鰭。”
西倫手指停在那處。
雷鳴。
黑鰭。
體內沉寂許久的風暴血脈,似乎在這一刻輕輕跳動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大廳外沉沉夜色。
離開中心海島之前,也許該先去那片海域看一看。
......
第二日天未亮,翡翠湖外便起了風。
混亂之海的風與聖羅蘭城不同。
維多利亞的雨風多半陰冷,像從煙囪和下水道里鑽出來的溼手,貼着人的骨頭往裏摸。
這裏的風卻粗糲得多,帶着鹽腥、砂礫和某種活物撕咬後的血味,從海面一陣陣壓來,吹得樹梢彎折,湖畔木屋外的銅鈴不斷亂響。
西倫推門出來時,卡爾斯已經等在院外。
他穿着厚皮衣,腰間掛着短魚叉,靴面上全是溼泥,顯然已在外面奔走許久。
“大人,東礁灣那邊又出事了。”
卡爾斯見到西倫,立刻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
“昨夜後半夜,魚場被沖毀一半,守夜的七個人死了三個,還有兩個被拖進水裏沒找到屍體。
族長已經帶人在河口布防,只等您過去。”
西倫看了眼灰沉沉的天。
遠處海面傳來低沉轟鳴,像有巨石在雲層裏滾動。
雷聲並不算密集,卻壓得人心口發悶。
“走。”
西倫沒有多問。
卡爾斯鬆了口氣,立刻引着他上了馬車。
馬車沿着翡翠湖外的碎石路一路向東。
道路很差。
昨夜暴雨讓許多地方塌成泥坑,車輪碾過去時,泥水飛濺在車壁上,發出沉悶聲響。
越靠近東礁灣,風裏海腥味越重,偶爾還能聞到一絲淡淡血腥。
卡爾斯坐在對面,一手扶着車壁,儘量穩住身體。
他看了眼西倫,發現對方閉目靠坐,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像是大病初癒的人。
但那份平靜卻讓他無法把西倫和尋常傷患聯繫在一起。
半年前評估場上的那幾場比鬥,卡爾斯至今記得很清楚。
更別說後來那些暗中試探朗特家的勢力,幾乎都被西倫隨手敲了回去。
有一次,汨羅家派來的兩名二階非凡者夜探翡翠湖,被西倫在湖邊攔住。
第二天清晨,那兩人被掛在礁路旁的老樹上,身上沒有致命傷,卻被寒意凍得氣血近乎停滯,足足三日沒能下牀。
從那以後,許多勢力才真正明白,朗特家這個外來供奉不是擺設。
可海獸畢竟不同。
尤其是水中海獸。
卡爾斯忍不住道:“大人,這次情況和以往不太一樣。
那些海獸很狡猾,不是普通魚羣亂衝,像是有人指揮一樣,專挑魚場薄弱處撕開。
族裏幾名老獵手懷疑,裏面有一頭領頭海獸。”
西倫睜開眼。
“確認品階了嗎?”
“還沒有完全確認。”
卡爾斯語氣凝重,“但從留下的鱗片和咬痕看,至少是二階,而且……很可能已經接近二階極境。”
車廂內微微一靜。
卡爾斯怕西倫輕敵,又補充道:
“大人,混亂之海的海獸不能只看品階。海里的東西,天生佔着水勢,同階非凡者下水多半不是對手。
那種領頭海獸若真有雷鳴黑鰭的特徵,恐怕還帶着雷鱗魚血脈。”
“雷鱗魚?”
“是這裏一種稀罕海獸血脈。”
卡爾斯道:“傳說它們體內能蓄雷,在風暴夜裏尤其兇。
尋常非凡武器刺在它們背上,未必能破開脊鱗,反而會被雷勁震傷。
若能獵殺,屍體上的鱗片、脊骨、魚筋都值錢。
若邭夂茫龀龇欠蔡匦裕蚴窍『钡姆欠膊牧希际侵靛X貨。”
說到這裏,他又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連忙閉了閉嘴。
西倫卻只是看着車窗外。
雨水沿着玻璃滑落,把遠處的海岸線扭成模糊的黑影。
他如今雖重新穩住了三階層次,但體內仍舊不是完整狀態。
玄陰寒意、邪神殘肢、黑鴉女士留下的黑羽封壓,以及那若隱若現的風暴血脈,彼此牽制,又彼此撕咬。
他需要新的力量。
馬車又行了半個小時,終於抵達東礁灣。
剛下車,撲面而來的狂風幾乎要把人衣角掀起。
礁灣外是一片破碎的海岸,黑色礁石嶙峋如獸牙,潮水撞在上面,炸開大片白沫。
幾座木製魚場架在満Ec河口之間,此刻已有兩座塌了一半,粗木樁被咬斷,漁網糾纏着碎板在水中翻滾。
岸上聚着許多人。
朗特家的護衛穿着舊甲冑,肩膀、胸口多有補丁,手裏不是制式長槍,而是魚槍、魚叉、帶倒鉤的捕獸矛。
還有不少漁夫模樣的男人被臨時組織起來,臉色發白,卻不敢退。
河口處擺着三排拒馬,上面纏滿鐵鏈和帶刺的網。
幾名老獵手正站在風裏大聲呼喊,指揮腥藢⒁煌巴靶瘸舻聂~血倒入內河。
血水順着水流散開,很快染紅了河口一帶。
水下立刻有黑影遊過。
“來了!”
有人驚叫。
下一刻,海面猛然炸開。
幾條足有成人大小的灰黑海獸從水中躍出,頭部扁長,嘴裏長滿細密尖牙,背鰭像彎刀一般,狠狠撞向河口木樁。
砰!
一根粗木樁當場崩裂。
守在前面的幾個護衛同時舉叉刺下,魚叉扎進海獸背部,卻像扎到堅硬溼滑的鐵皮,被崩開大半。
只有一支魚槍刺入腹側,頓時帶出大片鮮血。
那海獸發出尖銳嘶鳴,尾巴橫掃,直接將一名護衛抽飛出去。
護衛砸在泥地裏,胸甲凹陷,口中湧血。
岸上頓時亂了。
“補上去!別讓它爬過拒馬!”
“魚槍!捅眼睛!”
“左邊,左邊還有!”
陰影裏,又有兩頭海獸藉着浪潮上岸。
它們拖着溼滑的身體在泥地上彈動,看似笨拙,速度卻極快,一撲便咬住一名來不及退開的漁夫小腿。
慘叫聲撕開風雨。
鮮血濺在礁石上,很快被雨水沖淡。
西倫站在高處,平靜看着這一切。
殺戮,血腥,驚恐。
混亂之海的底層生存,比維多利亞下城區更直接。
那裏有黑暗中的算計與制度碾壓,而這裏是赤裸裸的牙齒與刀。
卡爾斯匆匆跑來,指向遠處翻騰的海面。
“大人,看那裏!”
西倫順着他手指望去。
遠離岸邊的灰黑浪面下,有一道比其他海獸更粗大的陰影緩緩遊動。
那東西沒有急着衝上岸。
它在水中繞着魚場轉圈,偶爾露出一截厚重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