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多。”卡爾斯答得很快,“至少比大陸普通城市裏多得多。”
這倒不讓西倫意外。
他在維多利亞下城區見過不少非凡者,但那是聖羅蘭城,是殖民地最龐大的城市之一。
換作普通城鎮,二階撕裂者都足以成爲街區霸主。
可從鬱金香號上的氣氛來看,混亂之海的旅客對佩刀、槍械、呼吸法都更加習以爲常。
卡爾斯繼續說道:“在混亂之海,沒有知識壟斷得那麼死,厲害法門當然難找,真正能修到三階、四階的東西,還是被家族、商會、道場、海盜王之類握着。
但便宜普通的非凡法門很常見。一階入門法、粗糙呼吸術、異種血肉藥劑,只要肯花錢,總能找到。”
“代價呢?”西倫問。
“死得快。”
卡爾斯答得很平靜。
桌上幾人都沒有笑。
“便宜東西當然有便宜東西的問題,有人練了殘缺法門,把肺練爛了;有人喝了沒處理乾淨的異種藥劑,半夜長鱗跳海;還有人自以爲成了非凡者,結果第一次出海就被海獸啃得只剩靴子。混亂之海機會多,墳也多。”
西倫聽到“海獸”二字,眼神微動。
“海獸很多?”
這一次,桌上幾人都看向了他。
那個年輕護衛像是聽見了什麼過於外行的問題,忍不住道:“先生在大陸沒見過異種?”
“見過。”西倫平靜道,“但不多。”
卡爾斯理解地點頭。
“大陸城市內部有政府和教會長期清理,異種當然少。
混亂之海不一樣,海太大了,島太多了,深水裏什麼都可能長出來。
我們一般叫海獸,你們大陸人更習慣叫異種,它們數量非常多,而且兇猛。”
他說到這裏,指了指舷窗外的海面。
“你現在看海面很平靜,對吧?可誰也不知道下面遊着什麼。
有些海獸一口能咬穿小船,有些會模仿人哭,有些能讓整片海水發臭,船員吸幾口就全身潰爛。
還有更可怕的,平時沉在海底,一旦被海潮驚醒,連島都能撞裂。”
西倫腦海中浮現出維多利亞那些零星異種。
相比之下,混亂之海像是一座沒有圍牆的巨大獵場。
危險。
也意味着資源。
異種天賦。
非凡特性。
他能通過獵殺異種獲得對方天賦,這是他最深的祕密之一。
在維多利亞,異種難尋,且每一次行動都容易引來政府和教會關注。
但在混亂之海,如果海獸真的如此氾濫,這裏或許反而更適合他。
卡爾斯喝了口茶,又隨口說道:“那些海獸的非凡特性裏,蘊含着血脈天賦的隱祕。
很多人希望從裏面參悟出能力,可惜大多數只能得到一點模糊思考。
真正能把特性變成自身力量的人,非常少。”
西倫指尖輕輕摩挲茶杯。
“非凡特性可以感悟?”
卡爾斯看他一眼,笑道:“當然可以,先生以前沒接觸過這類說法?”
“大陸上相關知識管得很嚴。”
“那倒是。”
卡爾斯並不懷疑。
“海獸死後,有些部位會殘留它生前最強的力量痕跡。
比如能在深水潛行的,骨膜和肺囊裏會有相應特性;能噴毒的,毒腺裏會有痕跡;能操控潮聲迷惑人的,耳骨和喉骨就值錢。
非凡者長期觀摩、吞服、煉藥,偶爾能獲得啓發。”
他說得自然,西倫卻聽得極認真。
吞服,觀摩,煉藥。
大多數人只能獲得啓發。
而他,能直接獲得天賦。
這不代表他可以肆無忌憚,混亂之海危險越多,強者也越多。
若表現得太過異常,遲早會被人盯上。
但至少,這條路比在維多利亞城裏東躲西藏要寬得多。
卡爾斯忽然問道:“西倫先生去囚星羣島,是定居,做生意,還是尋人?”
“暫時定居。”西倫道,“也修行。”
“那你可要注意一件事。”
“請說。”
卡爾斯神情認真了些。
“在混亂之海,找地方住容易。
只要有錢,貧民碼頭、木屋區、廢船棚,哪裏都能擠下一個人。
但如果先生要找一處適合非凡修行的地方,那就不是隨便住住了。”
西倫抬眼:“爲什麼?”
“需要聚魔之地。”
這個詞讓西倫微微一頓。
“聚魔之地?”
卡爾斯有些意外:“先生沒聽過?”
西倫搖頭。
卡爾斯斟酌道:“就是魔氣充沛之地,沒有足夠魔氣,非凡者吐納時很難引導氣力,修行速度會很慢,久了甚至會讓身體虧空。”
“魔氣就是氣力?”
“當然。”
卡爾斯說得理所當然。
西倫心中若有所思。
維多利亞的呼吸法體系裏,多稱呼爲氣力、靈性、外力、材料活性,按照不同組織又有不同解釋。
混亂之海卻把這種能輔助非凡者修行的環境力量稱爲魔氣。
名稱不同,指向或許相似。
“聚魔之地很多嗎?”西倫問。
“說多也多,說少也少。”
卡爾斯苦笑。
“海島上總有一些特殊地方,火山口、寒潭、古戰場、海獸巢穴、風暴眼殘留地,甚至某些沉船墓地,都可能形成聚魔之地。
可好地方早被佔了,家族、商行、海盜團、道場,誰都想要。
普通非凡者若沒有憑證,擅自佔用,很容易惹來麻煩。”
西倫捕捉到關鍵。
“憑證?”
“定居憑證,或者修行憑證,各島叫法不同。
囚星羣島相對還算有章法,幾座主島會定期評估本地勢力,按照勢力能提供的防衛、稅金、海獸清剿能力,分配聚魔之地和部分海域權益。”
卡爾斯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外來非凡者想安穩修行,最好依附一個本地勢力,否則不是租價極高,就是容易被人半夜趕出來。”
西倫沒有立刻說話。
卡爾斯似乎也察覺自己說多了,笑了笑,將話題轉輕:
“當然,以先生這樣的人物,真想找門路不會太難。只是初來乍到,少踩些坑總好。”
西倫看着他。
“你怎麼看出我不是普通人?”
卡爾斯一怔。
桌上氣氛微微繃緊。
西倫語氣平淡,沒有殺意。
卡爾斯很快意識到這一點,苦笑道:“先生走路太穩了,船晃的時候,普通人會跟着晃,老水手會提前借力,非凡者則像腳下生根。
還有,你從進餐館開始,視線掃過所有門、窗、武器和看起來危險的人,卻沒有顯得緊張。”
他頓了頓。
“這種習慣,不像商人。”
西倫輕輕點頭。
“觀察力不錯。”
卡爾斯沒有因爲這句誇獎放鬆,反而更加謹慎。
“混亂之海做小生意的人,觀察力不好,活不久。”
這句話讓西倫想起羅德。
有些人不擅長戰鬥,卻擅長在複雜環境裏活下來,並讓一羣人跟着活下來。
“囚星羣島有什麼特別需要避開的東西?”西倫問。
卡爾斯想了想,道:“海盜旗要認,主島夜禁要守,本地祭日不要亂講話。
還有,別輕易參與血鬥賭局。
很多外來非凡者剛到時覺得自己厲害,結果被人做局,輸掉錢、武器,甚至把自己賣進礦島。”
旁邊年長夥計補充道:“也別隨便喫陌生人給的海獸肉,有些肉看着熟了,其實裏面特性沒死。”
年輕護衛壓低聲音道:“還有海上的歌聲,晚上若聽見女人唱歌,別探頭。”
卡爾斯瞪了他一眼:“別拿酒館故事嚇人。”
年輕護衛嘟囔:“水手都這麼說。”
西倫將這些零散信息記下。
他發現混亂之海的規則並非沒有,只是更直接,也更貼近生存。
維多利亞的惡意往往藏在法律、檔案、慈善和貴族禮節後面;這裏的惡意或許更像海面風暴,來時能看見浪牆,卻未必躲得開。
接下來的半天,西倫沒有急着回艙。
他與卡爾斯等人斷斷續續聊了許多。
囚星羣島由大小數十座島嶼組成,真正有人長期居住的大概十餘座。
主島被稱作囚星島,因舊時代曾流放重刑犯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