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剛回來,身上還有傷。”
“就是有傷纔要練。”倫德淡淡道,“不練,等他下次被人堵住,再慢慢跟傷口商量?”
賽維瞪了他一眼。
倫德不理她,只盯着西倫。
“能不能動?”
西倫放下空碗。
“能。”
倫德點頭。
“那就喫快點。”
賽維嘴裏低低罵了兩句,還是起身去廚房又端了一碗粥出來,重重放在西倫面前。
“先喫完。”
西倫看着那碗堆得幾乎冒尖的熱粥,頓了頓。
“謝謝。”
賽維別過臉。
“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老師還沒窮到只剩酒瓶。”
倫德抬眼:“那幾個酒瓶能賣錢。”
“閉嘴。”
桌邊難得有了點活氣。
西倫低頭繼續喫。
粥很燙,燻肉有點鹹,黑麪包硬得像石頭。
可他的胃一點點暖起來。
這間破舊的屋子,漏風,潮溼,桌角不平,牆邊還堆着廢槍桿和破布。
卻比圖索爾莊園的長桌更讓人放鬆。
因爲這裏沒有人拿笑容當刀。
也沒有人把請客當成設局。
喫完早飯,倫德拿起舊槍,朝院子走去。
“來。”
西倫跟着起身。
院門打開,晨霧還沒散。
溼冷空氣湧進來,帶着泥土、炭煙和遠處藥房傳來的苦味。
屋檐下,那臺舊制冷器仍在平穩咿D。
銅管上白霜細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賽維回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院中的西倫。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真的已經不一樣了。
從前的西倫像一把剛磨出來的刀,鋒利,沉默,帶着隨時能割開人的冷意。
現在他更像一片深冬的湖。
表面安靜。
底下藏着能凍死人的暗流。
院中,倫德把槍往地上一頓。
“早操第一項,不準用三階蠻力,只練步。”
西倫站定。
“是。”
“第二項,收住寒意。你要是把院子凍裂了,自己賠。”
西倫看了一眼地上溼痕。
“儘量。”
“我要的不是儘量。”
倫德抬起槍尖,眼神重新變得鋒利。
“我要的是做到。”
院子不大。
從東牆到西牆,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十步。
地面坑窪,青石板裂了三塊,靠近老樹根的位置還有一處塌陷,昨夜雨水積在那裏,形成一片湝的水窪。
就是這樣一個小院,倫德卻能把它用成戰場。
“繞樹。”
他站在院中,舊槍橫在臂彎,聲音很冷。
西倫沒有問,腳下已動。
一步。
兩步。
他的身體剛想自然提速,倫德槍桿忽然掃來,啪的一聲抽在他小腿外側。
力道不重。
但打的位置極準。
西倫腳步微微一滯,氣息險些亂掉。
“慢。”
倫德道,“我讓你練步,不是讓你逃命。三階體魄不是拿來壓死自己腳下細節的。”
西倫調整重心,繼續繞樹。
老樹枯枝垂下,樹皮被雨水浸得發黑,枝頭還掛着幾滴殘雨。
西倫每一次經過,衣角都會帶起細風。
風動,水珠動。
水珠剛要落下,便有寒意下意識湧出。
咔。
一滴水在半空結成冰粒,落地彈開。
倫德眉頭一皺。
“收!”
西倫腳步沒停,呼吸卻壓低半寸。
寒意縮回肺腑。
第二滴水落下,終於只是水。
啪。
落在泥裏。
倫德點點頭。
“再來。”
於是整整半個小時,西倫只是在院裏繞樹、轉身、退步、側移。
沒有赤星,沒有大雷音,沒有水線,也沒有黃金大槍破風的凌厲聲。
只有靴底踩過溼地的細碎響動。
一開始,西倫還覺得這種訓練太輕。
很快他就知道錯了。
不能用三階體魄強壓,不能讓寒意外泄,不能牽動舊傷,還必須把每一步都落在最適合出槍的位置。
這比和人硬拼更難。
硬拼時,他可以把疼痛和疲憊丟在身後。
可現在,所有細節都被迫攤開。
左肋的傷會讓他轉身慢一線。
右肩的舊口會讓他提槍時有一瞬不順。
精神核心的裂痕會在寒意收束過緊時泛起刺痛。
他必須承認這些問題。
然後一點點馴服。
倫德站在旁邊,眼睛比槍尖更毒。
“左腳太重。”
“腰別死。”
“傷在那裏,不代表你要繞着傷走。你越怕牽動它,敵人越知道該刺哪裏。”
“停。”
西倫停下。
額前已經有汗。
汗剛滲出來,就被體表寒意凍成極細的霜,又很快被他強行化開。
倫德看見這一幕,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異。
他知道西倫的玄陰吐納突破後會很強。
可真正看見,仍然覺得有些離譜。
三階畸變者都會在身體上出現某種明顯改變。
有人皮膚硬如鐵甲,有人骨骼扭曲增長,有人嗅覺、視力、速度遠超常人,也有人長出更加接近怪物的器官。
西倫的變化卻很安靜。
不張牙舞爪。
不聲勢駭人。
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和周圍溫度討價還價。
只要他願意,潮氣會聽他,寒意會聽他,連自己傷口裏的血都能被他按回去。
這樣的三階,很少見。
也很危險。
“拿槍。”
倫德說道。
西倫抬手。
黃金大槍靠在牆邊,槍身微微一震,像被無形水線牽引,落入他掌心。
倫德沒說什麼,只是提槍刺出。
這一槍不快。
但角度很彆扭,專挑西倫右肩不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