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封水網還有沒有?”
“有一張備用的,在隊長身邊。獵潮弩還有兩架,一架壞了,另一架能用。”
西倫繼續問:“他們怎麼封山?”
近衛呼吸急促,眼神掙扎。
西倫沒有催。
只是讓寒霜繼續向他脖頸爬去。
“谷口、舊礦道、北坡林道都有哨。”近衛終於崩潰。
“外海也有船,他們等你出去。他們說你傷勢很重,不可能一直泡在水裏,只要不逼太急,你遲早會自己出來換氣、療傷、找食物。”
“克萊門在哪裏?”
“谷口營地。”
“不。”
西倫看着他,“他現在在哪裏?”
近衛嘴脣哆嗦了一下。
“北坡上方,他說你如果能從暗水洞出來,最可能往北坡廢礦井走,因爲那裏能繞開海邊。”
西倫眸光微動。
克萊門又猜對了一半。
他的確想走北坡。
那裏有舊礦道,連着白崖鎮以北的荒山,穿過去後能進入內陸丘陵區。
只要擺脫海岸追蹤,兄弟會或羅德安排的接應纔有可能靠近。
但現在北坡已經被盯住。
西倫沉默片刻,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雷娜呢?”
近衛愣了一下,“那個女人?”
西倫手指微緊。
近衛連忙道:“沒抓到!隊長沒追她!只派人封了白崖鎮回維多利亞的路,不過她帶着東西和俘虜,應該跑不快……”
西倫沒有再問。
這就夠了。
雷娜能不能逃回去,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他現在救不了任何人。
近衛看着西倫,顫聲道:“我說了……我都說了……”
西倫抬手。
那人眼裏剛浮出一絲希望,下一瞬,鎮魂釘被拔出,刀柄再次落在他後頸。
他昏了過去。
西倫沒有殺他。
不是因爲仁慈。
而是活口比屍體更能拖慢克萊門。
他把三名近衛的血分別引出,混入暗水,分成數道細流,朝不同岔道漂去。
隨後,他脫下一名死者的外層皮甲,披在自己身上,又將圖索爾近衛常用的防水藥粉抹在袖口和靴邊。
做完這些,他取出第二枚寒霧髓晶。
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不能在這裏繼續消耗。
克萊門很快就會發現下水者失聯。
西倫將提燈熄滅,拖着傷體鑽入更窄的暗水支道。
這條支道不是去北坡。
而是往南。
南面通向海崖下方的一處暗湧口。
那是最危險的路。
暗湧會把人捲進礁石羣,水下亂流像刀,普通人進入,十有八九會被撞碎脊骨。
但也正因爲如此,克萊門未必會第一時間堵那裏。
水流越來越急。
石壁從兩側擠壓而來。
西倫幾乎是貼着巖縫向前滑行,胸口和左肋不斷撞上凸起巖角,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適應性腑臟讓他能在水下支撐更久。
分水天賦替他劈開迎面暗流。
可受傷之後,一切都變得沉重。
水不再只是他的主場,也成了一張冰冷的磨盤,不斷碾壓他的傷口、體力與精神。
前方傳來轟鳴。
暗湧口到了。
西倫沒有猶豫。
他把黃金大槍斜貼背後,雙臂收緊,整個人被水流猛地推出山腹。
轟!
視野驟然開闊。
灰白浪花在眼前炸開。
他被暗湧拋入海中,身體翻滾着撞向礁石。
西倫強行分水。
水流在他身側劈開一道窄縫。
下一瞬,肩頭仍舊狠狠擦過礁壁。
皮肉撕裂。
舊傷又一次崩開。
鮮血在海水裏散開。
遠處,海崖上方傳來獵犬的尖吠。
有人發現了。
西倫浮出水面半息,吸入一口帶着鹹腥味的冷空氣。
然後重新沉入海中。
不能往遠海走。
克萊門有船。
不能回白崖鎮。
那裏全是圖索爾的人。
西倫貼着海崖陰影,向更北面的礁灣潛去。
雨幕垂落,海水昏暗。
他像一條受傷的黑魚,穿過礁縫、海草和沉船殘骸,身後留下一絲極淡的血線。
半刻鐘後,海面上亮起冷燈。
獵犬艇追來了。
一道熟悉的鋒銳氣息,站在最前方的船頭。
克萊門望着翻湧的海水,眉頭微皺。
“他走了暗湧口。”
旁邊近衛臉色微變,“那種地方……他還活着?”
克萊門沒有回答。
他看着被雨水打碎的海面,眼神比夜色更沉。
西倫當然還活着。
這種人只要沒有親眼看見屍體,就不能把他當死人。
“放血感羅盤。”
近衛遲疑道:“海水會沖淡血跡。”
“他在流血。”克萊門道,“只要他還在流血,就會留下路。”
小型羅盤被取出。
指針顫動,緩緩偏向北面的礁灣。
克萊門握緊細劍。
他忽然想起奧因給他的命令。
不必活捉。
取回東西。
殺死西倫。
很簡單的命令。
可執行到現在,事情已經不再簡單。
一個重傷二階,在封水網、獵潮弩、血感羅盤、三階追殺和整支獵隊圍堵下,仍然能一次次逃離。
這不是幸摺�
這是能力。
也是威脅。
克萊門低聲道:“繼續追,不要靠太近。”
獵犬艇破開雨幕。
而在更遠的礁灣下方,西倫抓住一根沉船桅杆殘骸,強迫自己停下半分鐘。
他不能再盲目逃。
必須休整。
哪怕只有半分鐘。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寒骨晶,直接咬碎半角。
極寒順着舌根炸開。
西倫眼前一黑,差點失去意識。
他死死攥住桅杆,任由寒意貫入肺腑。
玄陰吐納法再次咿D。
這一刻,海水、寒骨晶、失後的冷、死亡的逼近,全都化作同一種東西。
寒。
無處不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