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有的滲進石縫。
有的沿着灘塗向西蜿蜒。
血感羅盤能追血。
那就給它更多血。
做完這一切,他從亂石後方鑽入一片矮松林。
林中積水很深,腐葉被踩下時會冒出渾濁水泡。西倫沒有走乾地,反而專挑溗c泥溝前行。
每一步都借水流抹去腳印。
半個小時後,第一艘獵犬艇靠上亂石灘。
幾名圖索爾近衛跳下船,牽着兩頭瘦長黑犬。
黑犬鼻端鑲着銅環,眼睛卻泛着不正常的灰藍,低頭嗅過石縫裏的血,立刻發出急促低吼。
“這裏!”
近衛喊道。
克萊門披着乾淨斗篷從後方走來。
他手背上的針孔已經癒合,胸前換了一副新的輕甲,只是眼底多了一夜未眠的淡淡血絲。
他蹲下,看着石縫裏那點被雨水沖淡的血。
“太明顯了。”
旁邊近衛一怔,“隊長?”
“他故意留下的。”
克萊門伸手接住一滴雨,指腹輕輕揉開,“分三隊。兩隊追血跡,一隊跟我進林。”
“可羅盤指向海邊和西側。”
“羅盤會被騙。”
克萊門起身,望向矮松林深處,“快死的人會往最近的藏身處鑽。想活的人,會去最難走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道:“西倫想活。”
近衛心頭一緊,立刻低頭領命。
林中,西倫靠在一棵腐爛松樹後,聽見遠處獵犬的叫聲分開。
克萊門沒有全信假血跡。
很正常。
能在奧因手下擔任近衛獵隊隊長的人,不可能是蠢貨。
西倫從袖口取出一枚寒骨晶。
灰白晶體只有拇指大小,握在掌心,卻像握着一截冬夜的骨頭。
他閉眼,咿D玄陰吐納法。
寒意從掌心滲入經脈,沿着手臂流向胸腹。劍傷處的灼痛被壓下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
正常修煉時,這種寒意需要慢慢煉化。
現在沒有慢慢。
西倫強行吞下它。
寒息與傷勢相沖,體內像有兩股潮水撞在一起。他喉間湧上一股血腥,被硬壓回去。
七個呼吸。
他只給自己七個呼吸。
七個呼吸後,西倫睜眼,繼續向內陸前行。
中午時,他抵達廢棄採石山谷外圍。
這裏比雷娜描述得更荒涼。
兩側山壁被開鑿出層層灰白斷面,像巨人用鈍刀削過。舊吊架歪斜地立在谷口,鐵鏈鏽蝕,風一吹便發出刺耳輕響。地上散落着破碎石輪、廢棄木軌,還有被雨水泡爛的礦工木牌。
山谷深處有水聲。
不是溪流。
是地下積水從石縫裏滲出,匯成一汪汪陰冷水潭。
西倫沒有立刻進去。
他繞着谷口走了一圈,找到三處可撤退的舊礦道,又在其中兩處佈下簡單陷阱。
沒有火藥。
沒有槍手。
他只有自己。
還有身上剩下的藥劑和資源。
他把一枚鎮魂釘插進谷口枯木下,又用水線牽引幾塊鬆動山石,使其處於將落未落的臨界。
若追兵貿然進入,至少能拖延片刻。
做完這些,西倫才走進山谷最深處。
那裏有一個半塌礦棚。
棚頂漏雨,四面透風,但靠近山壁,背後有裂縫可通入地下水洞。西倫清理出一塊乾燥石臺,將貼身油布包打開。
資源不多。
三枚寒霧髓晶。
兩塊寒骨晶。
半瓶陰靈源水。
寧靜藥水一支。
淨心靈香三截。
清塵藥劑兩支。
另外還有倫德給的療傷藥,以及羅德準備的壓縮乾糧。
這些原本是爲白崖鎮往返路上應急準備的。
現在,它們成了西倫能不能撐過追殺的全部底氣。
他靠着石壁坐下,先吞下倫德的療傷藥,再點燃一截淨心靈香。
青白煙氣在潮溼空氣中搖晃,很快被風吹散一半。
西倫用幾塊石板擋住風口,低頭取出那支寧靜藥水。
他盯着藥水看了片刻。
現在喝,能讓精神迅速穩定,配合冥想恢復狀態。
但後面也許會有更危險的時候。
西倫最終沒有打開。
他把寧靜藥水重新收好,閉上眼。
撫慰術式在精神世界展開。
白意不再外放,而是像溫和細雪,一點點落在躁動的精神核心上。疼痛仍舊存在,卻被隔開一層,變得遙遠、清晰、可承受。
玄陰吐納法隨之咿D。
山谷的冷。
地下水的冷。
寒骨晶的冷。
體內失血後的冷。
所有寒意被他一點點牽引,壓入呼吸、筋骨、腑臟。
每一次吐納都像磨刀。
刀是他的身體。
磨石是死亡。
傍晚前,谷口陷阱動了。
轟隆!
山石滾落的聲響在谷中迴盪。
西倫睜眼。
追兵比他預想得更快。
他熄滅靈香,拿起黃金大槍,身形無聲沒入礦棚後的裂縫。
不多時,四名圖索爾近衛進入山谷。
他們沒有貿然深入,而是分散站位,短銃與弩機交替掩護。
其中一人肩上揹着小型羅盤,羅盤指針瘋狂顫動,最後指向礦棚。
“他在裏面。”
“別靠太近,隊長說過,他很擅長近身。”
“傷成那樣還能——”
話音未落,礦棚旁的水潭忽然炸開。
三道水線從潭中射出,纏住最前方近衛的腳踝,將他猛地拖倒。
另外兩人同時開槍。
砰砰!
鉛彈打穿礦棚木板。
西倫卻不在棚內。
他從側方陰影中掠出,黃金大槍橫掃,槍桿砸中一名近衛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當場昏死。
第二名近衛反應很快,拔刀斬向西倫左肋舊傷。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他的傷勢位置。
西倫眼神一冷。
他不退反進,用肩頭硬頂刀背,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寒息瞬間湧出。
近衛瞳孔一縮,手臂表面結霜。
西倫膝撞其腹,再以短刃割開他腰側武裝帶,將人踹入水潭。
第三人剛抬弩,便看見一枚鎮魂釘從雨幕裏飛來。
噗。
鎮魂釘刺入肩窩。
他半邊身子一麻,弩箭偏出,釘在礦棚立柱上。
西倫正要補刀,谷口忽然傳來一股鋒銳氣息。
他毫不猶豫後撤。
下一瞬,一道劍光切過他方纔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