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忽然明白,阿爾貝爲什麼必須找一個臨時變量。
黑死教要截的不只是俘虜。
也不是普通證據。
那截手骨,或許纔是真正能讓他們不惜暴露也要奪回的東西。
傍晚六點四十。
兄弟會府邸後門,三輛貨車依次套好馬。
前院則有另外三輛空車準備從明線出發。
西倫換上灰色長風衣,裏面貼身藏着短銃、鎮魂釘、藥劑和兩把薄刃。鐵槍被拆成兩截,放在貨車底部特製的夾層裏。
他走出主樓時,羅德已經等在那裏。
“信已經送去鐵十字俱樂部。”
“老師那邊怎麼回?”
“送信人還沒回來。倫德先生如果看到,應該會明白。”
西倫點頭。
他並不打算把倫德拖進每一次危險裏。
告知,是爲了防止自己失蹤後無人知道方向。
庫梭戴好帽子,站在車邊,低聲道:“少爺,都準備好了。”
西倫看向遠處。
府邸外的街口,阿爾貝留下的人正在注視前院的空車。
更遠處,傍晚的霧裏似乎還有幾雙眼睛。
北區很安靜。
可這種安靜,像暴雨前壓低的雲。
西倫登上貨車。
“出發。”
車輪碾過溼冷的石板路,發出沉悶聲響。
明線的車隊從前門離開。
暗線的車隊則從後巷無聲滑入霧中。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獵物與獵人,究竟從哪一刻開始互換了位置。
阿爾貝站在街對面的二樓窗後。
煤氣燈沒有點亮,房間裏很暗。
他一隻手端着冷咖啡,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靜靜看着兄弟會府邸前門的車隊緩緩駛出。
三輛貨車。
十二名隨行槍手。
路線是他預想中最穩妥的那一條。
太穩妥了。
穩妥得像是故意擺給人看。
短髮女人科琳站在他身後,低聲道:“總執,前門車隊已經出發。我們的人回報,西倫本人沒有從前門出現。”
阿爾貝沒有意外。
“後門呢?”
“後巷有動靜,但被兄弟會的人用臨時搬哧爴踝×艘暰�。我們留下的兩個人還在貨車附近,可剛纔庫房打開過,有一段時間他們沒看清裏面調度。”
絡腮鬍男人巴德冷笑:“他果然耍手段。”
阿爾貝抿了一口咖啡。
冷得發苦。
“不是耍手段,是正常反應。”
巴德皺眉:“總執不生氣?”
“他如果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按我給的路線走,我纔會失望。”
阿爾貝放下杯子。
窗外灰霧流動,兄弟會的空車隊漸漸消失在街口。
他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欣賞,只有某種冷靜到近乎刻薄的評估。
“海因茨看好的人,若連這點判斷都沒有,就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科琳沉默片刻,道:“您仍舊不喜歡他。”
阿爾貝轉過身。
“我爲什麼要喜歡他?”
科琳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武裝暴動黨內部都知道,上一任總執海因茨在調離前,給兄弟會留下了很高評價。
尤其是西倫。
年輕,強悍,守信,有手段,也願意與他們合作。
這些詞在海因茨的報告裏出現過不止一次。
對於剛接手西北片區的阿爾貝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新總執最忌諱的,就是前任留下一個太漂亮的影子。
更何況這片區域已經足夠複雜。
月亮湖、南區瘟疫、北區幫派、圖索爾家族、密語唱詩班,外面還有戰爭、海盜、軍方徵調。
每一個勢力都像一根扎進肉裏的刺。
阿爾貝不可能允許自己剛上任,就被一個前任看好的北區幫派牽着走。
他需要重新丈量一切。
誰能用。
誰該壓。
誰必須拔掉。
“西倫太難掌握。”阿爾貝淡淡道。
“他不是純粹的貪婪者,也不是單純的野心家,錢可以打動他,但買不下他。
威脅可以讓他退一步,卻不能讓他跪下。這樣的人如果沒有清晰的位置,遲早會變成麻煩。”
巴德道:“那就該趁早除掉。”
科琳看了他一眼:“你能除?”
巴德臉色一僵。
他當然知道西倫的戰績。
老橋街一夜掃平三大走私團,鐵鱗號事件後巴爾克失蹤,海盜王鬍子突然收斂——這些情報沒有直接證據,可每一條線最後都隱約繞回了西倫身上。
這種人不是說除就能除的。
除不乾淨,反噬會很麻煩。
阿爾貝坐回椅子上:“所以纔要評估。”
科琳輕聲問:“如果他今晚失敗?”
“那就說明海因茨看走眼了。”阿爾貝道,“我們照章辦事,削減扶持,收回渠道,扶植新的代理人。兄弟會若不服,就讓北區換一個聽話的。”
巴德又問:“如果他成功,但表現一般?”
“維持表面合作,降低資源傾斜,讓他自己在北區消耗。”
“如果表現很好呢?”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阿爾貝手指輕輕敲着扶手。
“那就有意思了。”
他的目光穿過昏暗房間,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西北區域圖上。
“南區黑死教正在擴大,密語唱詩班也沒有真正沉寂。圖索爾家族借戰爭擴張,貴族與軍方都在吸血。我們需要能在骯髒地面上辦事的人,不是只會在安全屋裏喊口號的演說家。”
巴德聽懂了些:“您想用他?”
“前提是他值得用。”
阿爾貝道,“而且必須讓他明白,他不是武裝暴動黨的盟友,他是被我們承認的地方武裝力量。承認可以給,也可以收回。”
科琳想了想:“但西倫未必接受這種定位。”
“所以要給他更大的敵人。”
阿爾貝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很淡的弧度。
“聽說他得罪過密語唱詩班。”
“是,暗堂那邊喫過虧,最近一直收縮。”科琳道。
“如果今晚他評估通過,我可以親自以武裝暴動黨西北總執的身份,爲他擋一次密語唱詩班的外部壓力。”
巴德一怔:“公開發聲?”
“必要時可以。”
科琳微微皺眉:“這樣會把他推得更高。”
“也會把他推到更亮的地方。”
阿爾貝語氣很輕,“站在暗處的人難掌握,站到光裏,反而有影子可以踩。”
第434章 瘟疫與痛苦
房間裏再度沉默。
巴德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冷。
他不喜歡這種繞來繞去的算計。
在他看來,不聽話就打,打不服就殺,簡單直接。
可阿爾貝不是這樣的人。
這位新總執像一把冷尺。
他不會先問喜惡。
他只量長短,量價值,量一個人能被壓到哪裏,又能被推到哪裏。
“接應點定了嗎?”阿爾貝問。
科琳從懷裏取出一張摺好的紙:“剛剛收到南區小組回報,原定點位不能用了。黑死教在白骨巷附近增派了人手。臨時接應點改到南區外圈的舊聖瑪麗鐘樓。”
阿爾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鐘樓?”
“是。那裏距離第三慈善醫院兩條街,地下有舊防空倉庫,適合交接。”
阿爾貝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看着南區那片密密麻麻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