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合理。”
阿爾貝盯着他。
他原以爲西倫會解釋,或至少說幾句場面話。
但西倫只給了兩個字。
這讓阿爾貝準備好的第一層壓迫落到了空處。
他不動聲色,繼續道:“武裝暴動黨投入資源,需要回報。武器、情報、藥劑、渠道、政治掩護,每一樣都不是免費的。兄弟會過去半年發展很快,我要確認你們是否仍在可控範圍內。”
“可控範圍?”
“是。”
阿爾貝身體微微前傾,“不會因爲一點地盤就自以爲是,不會因爲殺了幾個二階就忘記誰纔是真正的大局,不會在關鍵時刻拖後腿,更不會拿我們的資源養自己的野心。”
這話已經很重。
羅德站在西倫身後,眼底冷意更深。
西倫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總執擔心兄弟會失控。”
阿爾貝道:“我擔心所有不受約束的力量。”
“包括我?”
“尤其包括你。”
短暫沉默。
壁爐火焰輕輕跳動。
阿爾貝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他就是來壓西倫的。
但他不是爲了個人好惡。
至少在他自己看來不是。
武裝暴動黨在維多利亞各區暗中經營多年,靠的不是豪賭,而是紀律、犧牲和一層層可執行的命令。
海因茨那種重情義、重個人判斷的風格,在阿爾貝看來過於鬆散。
西倫這種人更危險。
有名聲,有實力,有地盤,有獨立財源,還懂得隱忍。
這樣的人如果不趁早壓住,將來就不是合作對象,而是另一箇中心。
阿爾貝不需要新的中心。
他要的是能執行命令的刀。
“總執準備怎麼複覈?”
西倫問。
阿爾貝抬手。
絡腮鬍男人從皮箱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第一項,賬目。”
羅德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賬冊呈上。
阿爾貝沒有親自翻,而是讓絡腮鬍男人檢查。
“第二項,武裝。”
“庫梭已經在訓練場等候。”
“第三項,組織掌控。”
阿爾貝拿起桌上文件,推到西倫面前。
“這裏有一份名單。三小時內,我要見到名單上二十七個人的詳細資料,包括住址、崗位、武器配置、家庭關係,以及過去一個月異常行爲記錄。”
羅德眉頭一皺。
這不是正常複覈。
名單上的人如果是隨機抽取,三小時內整理這麼細,幾乎不可能。若整理不出,阿爾貝就能指責兄弟會基層混亂。
西倫翻開名單。
看了幾眼,他眼神微動。
這二十七個人不是隨機挑的。
其中有南倉巡邏隊的老成員,有舊貨呔�新吸收的人,有曾經黑帆殘部轉投者,還有兩名是雷娜情報網外圍線人。
阿爾貝手裏有兄弟會內部資料。
不完整。
但足夠精準。
西倫合上文件。
“可以。”
羅德立刻接過名單離開。
阿爾貝看着西倫。
“你不問我從哪裏知道這些名字?”
“總執若想說,自然會說。”
“若是你身邊有人向我遞情報呢?”
西倫笑了笑。
“那說明總執的情報能力不錯。”
阿爾貝終於端起咖啡。
他發現西倫比檔案裏更難處理。
不是強硬。
也不是軟弱。
而是一種讓人無從下手的穩定。
像一口很深的井,你往裏丟石頭,聽不見迴響,就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
半小時後,一行人前往訓練場。
庫梭帶着四十名兄弟會成員列隊等候。
他們穿着統一深色短外套,肩上背槍,腰間掛警棍,靴子擦得乾淨。雖遠遠比不上正規軍,卻已經有了地方武裝的雛形。
阿爾貝站在高臺邊緣,目光掃過。
“射擊。”
庫梭抬手。
砰砰砰!
二十名槍手分兩排射擊,五十步外靶牌連續炸開木屑。
“換彈。”
動作還算整齊。
“近戰。”
另外二十人上前,持棍、短刀、圓盾演練巷戰陣型。
絡腮鬍男人看得直點頭。
短髮女人不知何時也走進訓練場,抱臂站在一旁,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她見過許多地方幫派。
大多數所謂武裝,不過是一羣拿槍的流氓。兄弟會這些人還遠不算精銳,卻至少知道服從和配合。
阿爾貝卻沒有表態。
他看向庫梭。
“你是武裝隊長?”
庫梭粗聲道:“是。”
“二階?”
“還不是。”
阿爾貝淡淡道:“一個未入二階的人,帶四十名武裝人員。遇到真正的二階突襲,你能撐多久?”
庫梭臉一沉。
這話刺耳。
卻不是完全沒道理。
他咬了咬牙,“撐到少爺趕來。”
阿爾貝笑了。
“也就是說,兄弟會的武裝體系完全依賴西倫個人。”
訓練場氣氛一滯。
西倫站在旁邊,沒有開口。
阿爾貝要找問題,總能找到。
這是管理者的本事,也是刁難者的本事。
“第四項。”
阿爾貝忽然道,“應急任務執行能力。”
羅德剛好從遠處快步回來,手裏拿着整理好的資料。
阿爾貝卻看都沒看。
他抬手指向門外那兩輛貨車。
黑布被掀開。
車廂裏露出十幾個木箱,還有三名被捆住雙手、蒙着眼的男人。
其中一人身上帶傷,胸口衣服被血浸透,氣息微弱。
西倫眼神微眯。
阿爾貝平靜道:“昨夜,我們一處祕密聯絡點被黑死教外圍成員襲擊。三名俘虜,兩箱污染物證,需要臨時轉移。按複覈要求,兄弟會必須在今晚十二點前,把東西送到南區聖海倫廣場附近的接應點。”
羅德臉色徹底變了。
南區。
黑死教。
污染物證。
今晚十二點。
這根本不是複覈。
這是把一塊正在滴血的肉丟給兄弟會,讓他們穿過狼羣。
西倫看向阿爾貝。
“如果我拒絕?”
阿爾貝淡淡道:“那我會判定兄弟會缺乏執行關鍵任務的能力,暫停所有扶持資源,重新評估合作關係。”
“如果路上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