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60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數日後。

  遠洋碼頭的清晨,比北區更潮溼。

  海風從灰水河盡頭捲來,裹着鹽味、魚腥、煤煙和爛木頭泡久之後的腐氣,像一塊溼布,沉沉捂在人臉上。

  西倫下船時,天色還未徹底亮開。

  碼頭上已經擠滿了人。

  扛麻袋的苦力赤着胳膊,肩膀上墊着發黑的破布,腳底踩過積水時,濺起一片渾濁泥點。

  水手們在船舷邊罵罵咧咧,繩索被絞盤拉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遠處有汽笛聲傳來。

  低沉。

  悠長。

  像某頭藏在霧裏的巨獸,在灰白晨光中緩緩呼吸。

  西倫穿着一件舊灰色風衣,頭髮染深了一些,眉骨和鼻樑也被羅德請來的老化妝師稍稍修過。

  那老頭年輕時替劇院演員上妝,手很穩,眼也毒。

  他沒有把西倫畫成另一個人。

  只是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粗糲,更陰沉,像一個常年在海風裏討生活、脾氣不好又懶得說話的外地槍手。

  風衣下藏着短銃和盤腰的黃金大槍。

  西倫這次的身份叫西蒙。

  來自南港以西的黑礁鎮。

  二階非凡者。

  曾在護航船隊裏幹過幾年,後來因爲和僱主鬧翻,拿了錢就跑。

  這個身份不算完美,但足夠粗糙。

  遠洋碼頭這樣地方,每天都有太多來歷不清的人上岸。

  只要實力是真的,名字反而最不重要。

第424章 巴爾克的計劃

  西倫沿着棧橋往裏走。

  他的步伐不快。

  目光卻把四周掃了一遍。

  灰水河入海處水面很寬,霧氣貼着河面漂浮,遠處的船影在霧裏斷斷續續,像被撕碎又重新拼起的黑布。

  河水顏色發暗。

  不是單純的渾濁。

  更像混着煤渣、鐵鏽和某種腐敗物。

  西倫站在棧橋邊停了一下。

  水面下,有細小的暗流捲過木樁。

  一片碎木屑繞着木樁轉了半圈,忽然被什麼東西扯住似的,猛地沉入水底。

  旁邊一個老水手看見這一幕,臉色微變,朝河裏啐了一口。

  “又來了。”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小聲點,別招那東西。”

  “怕什麼,這裏離內灣還遠。”

  “前天黑貝號就是在這裏斷的纜。”

  “那是繩子爛了。”

  “你信?”

  兩人說到這裏,不再爭了。

  碼頭上的人都這樣。

  嘴硬。

  但腳步會諏嵉仉x水邊遠一點。

  西倫收回目光,繼續往前。

  羅德已經提前打聽清楚,巴爾克這次招人的地方,不在金葉酒館,也不在舊磨坊街。

  而是在遠洋碼頭內側,一處名義上售賣舊船具的倉庫。

  倉庫沒有招牌。

  門口掛着一盞鏽紅色鐵燈。

  白天不亮。

  夜裏也只亮半邊。

  懂規矩的人都知道,這裏偶爾會舉辦小型非凡者聚會。

  不夠高端。

  也不夠安全。

  但勝在消息雜,貨色野,來的人也多半不乾淨。

  西倫穿過兩條潮溼窄巷。

  巷子裏堆着破魚簍、空酒瓶和廢棄纜繩。

  牆壁上有被海風侵蝕出的白色鹽痕,像一塊塊剝落的皮癬。

  一隻黑貓蹲在木箱上,綠眼睛盯着他看。

  西倫走到那扇厚木門前。

  門上有三道舊刀痕。

  他抬手敲了敲。

  兩短。

  一長。

  停頓。

  再一短。

  門內安靜片刻。

  一隻小窗拉開,露出半隻渾濁眼睛。

  “買什麼?”

  “買一根不會斷的桅杆。”

  “多長?”

  “夠捅穿一條魚。”

  小窗合上。

  門閂被拉開。

  一個瘦得像乾魚的男人探出頭,上下打量西倫兩眼,嗅了嗅鼻子。

  “外來的?”

  “嗯。”

  “規矩知道?”

  “不問來處,不亮真名,不在場內動手。”

  瘦男人讓開半步。

  “進去吧。”

  西倫跨過門檻。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兩側堆滿舊船板、鐵錨、破帆布和一排排看似廢棄的木箱,中央卻被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擺着十幾張桌子。

  桌邊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戴寬檐帽的女人,有滿臉刺青的壯漢,有披着海軍舊斗篷的獨眼老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普通商販,卻氣息沉得嚇人的中年人。

  油燈掛在樑上,火光被潮氣浸得昏黃。

  空氣裏混着菸草、汗味、藥劑和舊血的氣息。

  西倫走到角落坐下。

  他沒有急着開口。

  也沒有急着看人。

  真正有經驗的人,不會一進場就把好奇寫在臉上。

  聚會已經開始。

  一個穿藍色馬甲的主持人站在木箱上,聲音沙啞。

  “下一件,深海肺魚的幹腮,兩片,適合製作水下呼吸類藥劑,起價八金鎊。”

  “十。”

  “十二。”

  “十三。”

  “十三一次,十三兩次——成交。”

  很快,有人拿出一枚刻着魚鱗紋的銅哨,據說可以短暫驅散普通魚羣。

  又有人出售一瓶顏色渾濁的藥劑,號稱喝下後能在水裏睜眼半小時。

  西倫聽着,看着。

  沒有出價。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人的手、肩、腳和呼吸上。

  其中有三個人值得留意。

  一個坐在左側第二桌的灰髮女人。

  三十歲上下,臉上有一條從左眼下方劃到脣角的舊疤,腰間別着兩柄短斧,手指粗大,虎口老繭很厚。

  她不是普通水手。

  動作裏帶着明顯的近身搏殺習慣。

  另一個是靠近門口的瘦高男人。

  他穿着黑色皮衣,臉色蒼白,脖子上繞着一圈銀鏈,咳嗽時用手帕掩嘴。

  西倫在他身上聞到淡淡藥味。

  不是治病的藥。

  更像壓制某種體內失衡的穩定劑。

  第三個,則是一個魁梧的中年漢子。

  光頭,絡腮鬍,肩膀寬得幾乎能堵住半張桌子。

  他的右手始終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