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在飲食中下毒,在牀鋪中佈置非凡物品引導邪神殘念侵蝕精神。
她以爲洛伊已經被折磨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她以爲那個躺在牀上的人,已經是一具只剩下呼吸的空殼。
但現在——
這具空殼坐了起來。
而且力量充沛得如同鼎盛時期。
“你不是……”瑞莎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不是已經……”
“沒想到——”
洛伊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真的是你害我。”
他說“真的“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憤怒。
是失望。
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失望。
“我給了你一切,”他說,“名分,權力,地位,林克家族五代以來,沒有哪個族長夫人比你更得尊重。”
他低下頭,看着被他按住的黑影。
“而你回報我的,是在牀榻上放邪神殘念,在飲食中投毒,最後——”
他攥緊了黑影的咽喉。
“找外人來殺我。”
瑞莎的嘴脣哆嗦了一下。
但她沒有辯解。
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逐漸恢復了某種冷硬的鎮定。
“你不知道的還多着呢。”
她說。
聲音發冷。
洛伊抬起頭,看着她。
目光如刀。
“是麼。”
他說。
“那我倒想知道——現在我將你拿下,還會有誰來救你?”
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失望。
是審判。
“你這個惡毒的婦人,”洛伊一字一句地說,“竟然在牀上用非凡物品讓我被邪神殘念侵蝕——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是叛教罪,是滅族之罪。”
瑞莎沒有說話。
洛伊低下頭,看着手中的黑影。
“還有遺言麼?”
黑影在他的鉗制下掙扎了幾下,終究無法動彈。
片刻後,那人不再掙扎了。
他的目光從恐懼中抽離出來,恢復了一種冷漠的平靜。
“福爾斯大人——會爲我報仇的。”
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
洛伊冷哼一聲。
“且不說你是不是在栽贓陷害。”
他收緊了手掌。
“就算真是福爾斯——他也要掂量一下,是否承擔得起趾ψ泳舻淖锩!�
他的目光掃過瑞莎。
“他福爾斯若是沒有教會撐腰,真以爲我怕他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像折斷一根枯枝。
黑影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
不動了。
洛伊鬆開手,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纔捏死的不是一個三階非凡者,而是一隻不小心飛進臥室的飛蛾。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然後走到門前,拉開了門。
門外,兩個守夜的侍從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族長醒了。
洛伊看了他們一眼。
“來人。”
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裏,清晰得像一記鐘鳴。
“將這個罪婦,關起來。”
天還沒有亮。
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以一種不可遏止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族長醒了。
這四個字在莊園的每一條走廊、每一扇窗戶後面迴盪。
緊隨其後的是第二個消息。
族長夫人瑞莎被拿下了。
西翼。
西倫的客房。
敲門聲在凌晨四點響起來的時候,西倫已經穿好了衣服。
他打開門。
戴維站在門外。
他的臉上寫滿了一種複雜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情緒——震驚、激動、困惑、焦慮,還有某種更深處的、被他拼命壓住的東西。
“西倫先生。”
他的聲音發緊。
“我父親——醒了。”
“嗯。”
西倫點了點頭,神色平淡。
彷彿這件事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戴維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然後他反應過來了。
“你知道?”
西倫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門框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走出房間。
“帶我去見他吧。”
……
東翼。
族長的臥室已經被燈火照得通明。
走廊上站滿了人——護衛、侍從、管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不同程度的震動。
西倫跟着戴維走進臥室。
洛伊·林克站在窗前。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深灰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一件暗紅色的馬甲——不華麗,但每一處褶皺都熨帖得分毫不差。
不再是那個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枯木了。
雖然身形仍然消瘦,面色也依舊帶着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着的光芒——
是一個掌權者的光芒。
冷靜,深邃,不容置疑。
洛伊轉過身,看到了西倫。
他打量了西倫片刻。
然後微微點頭。
“你就是西倫。”
不是疑問句。
“是。”
“過來坐。”
洛伊走到書桌前坐下,伸手示意西倫坐在對面。
戴維站在一旁,目光在父親和西倫之間來回移動。
洛伊看了他一眼。
“戴維,先出去。”
“可是父親——”
“出去。”
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戴維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了。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