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賬目記錄得很潦草,但內容清晰——這是鐵錨團過去三個月的走私流水,進貨渠道、出貨對象、分成比例,全都寫在裏面了。
西倫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K”
這兩個字母縮寫反覆出現在賬本的最後幾頁,每次出現都伴隨着一筆數額不小的“特別支出”。
K!
西倫盯着這兩字母看了很久。
他將賬本合上,放在桌角,重新拿起了那一摞通訊信件。
大部分信件的內容都是走私團之間的日常聯絡——接頭時間、交貨地點、分贓糾紛之類的瑣事。
但其中有兩封信引起了西倫的注意。
第一封信沒有落款,紙張質地比其他信件好得多,字跡也更加工整。信中只有短短兩行字:
“北區的新總督礙事了,處理掉,費用照舊。”
第二封信同樣沒有落款,但字跡和第一封出自同一人之手:
“場域師已安排,老橋街中段。不要讓他活過這個月。”
西倫將兩封信放在桌上,並排擺好。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寒意在緩緩凝聚。
“K!”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兩字母。
這不是走私犯之間的交流方式。
紙張的材質、措辭的口吻、甚至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都指向一個層級遠高於走私團的幕後人物。
有人在借走私團的手來殺自己。
而比格倫、維克多這些人,不過是被人當成了刀子使罷了。
西倫將兩封信摺好,收進書桌的暗格裏,鎖上了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北區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灰濛濛的。
遠處的碼頭上,起重機的長臂在緩慢轉動,搬吖兊纳碛跋裎浵佉粯釉谪洿蛡}庫之間來回穿梭。
一切如常。
但西倫知道,從今天起,北區的格局已經悄然改變了。
三大走私團——黑帆覆滅,鐵錨瓦解,深水殘部不知所蹤。五名二階非凡者,一死四擒。一支火槍隊被連根拔起。一個場域師帶着殘破的工具箱亡命天涯。
而做到這一切的人——
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二階非凡者。
西倫收回目光,回到書桌前坐下。
他拿起鋼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
奧因。
巴爾克。
K。
然後他在“K”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
消息在三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北區。
沒有人知道消息最初是從哪裏流出來的。也許是逃跑的場域師老貝特在某個酒館裏借酒澆愁時說了幾句,也許是被釋放的一階走私犯在碼頭上跟工友們描述了那一夜的經過。
又或者,僅僅是老橋街牆壁上那些來不及徹底修補的彈孔和裂痕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總之,到了第三天傍晚,整個北區都知道了一件事——
黃金騎士西倫,在一個雨夜裏,同時擊潰了北區三大走私團的聯合伏擊。
五個二階非凡者,一死四擒。
十四人的火槍隊,全軍覆沒。
一個二級封鎖場域,在激活後不到一分鐘內被擊碎。
而黃金騎士本人,毫髮無傷。
碼頭工人們在搬貨的間隙交頭接耳,酒館裏的醉鬼們拍着桌子添油加醋,就連街頭巷尾修鞋補鍋的手藝人都在談論這個名字。
“聽說了嗎?黃金騎士一個人打穿了場域,四秒放倒了兩個二階!”
“四秒?我聽說是兩秒!”
“扯淡,場域都碎了他還能沒事兒人似的站在那兒,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維克多呢?鐵錨的維克多可不是軟柿子啊,他當年在南港——”
“維克多?嗤,一刀沒砍出去就被按在地上了,聽說胸口都給凍裂了。”
傳言在傳播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被誇大和扭曲,但核心的事實沒有變——
北區三大走私團,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而做到這一切的那個年輕人,就住在威靈頓街的兄弟會府邸裏。
……
密語唱詩班北區暗堂。
主事人哈爾維斯坐在陰暗的地下室裏,面前的桌上攤着一份手寫的情報彙總。
他看了很久。
然後將紙張推到對面。
伊莎貝拉接過來看了一遍,修長的手指在“五名二階,一死四擒”那一行停了一下。
“比上次克萊恩巷還要誇張。”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冷意,“上次是一打三,這次是一打五。儘管有武裝暴動黨的配合,但核心的二階戰鬥力全部是他一個人解決的。”
馬庫斯坐在角落裏,粗壯的胳膊環抱在胸前。
他是唱詩班在北區的主要戰鬥人員,一個貨真價實的二階巔峯非凡者。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上次我說過,單打獨鬥我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我把話收回來。”
哈爾維斯抬眼看他。
“不是單打獨鬥打不過,”馬庫斯的聲音很低,“是就算三個我一起上,也未必討得了好。”
伊莎貝拉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在怕他?”
“不是怕。”馬庫斯的語氣沒有絲毫惱怒。
“是尊重事實。那個年輕人的成長速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二階非凡者的範疇。半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剛踏入二階門檻的新人,半年後他已經能在正面戰鬥中碾壓同階強者。如果再給他半年——”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再給他半年,這個年輕人就不僅僅是北區的問題了。
哈爾維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條斯理地說:
“總部和鐵血結社的警告還沒有撤銷,三階不許出手。這意味着我們在短期內沒有任何手段能夠正面遏制他。”
“那就繼續等。”伊莎貝拉說,“他不可能沒有破綻。”
“等到什麼時候?”馬庫斯皺眉,“等他晉升三階?”
屋內沉默了一陣。
哈爾維斯最終擺了擺手:“繼續收縮。不要主動招惹他,不要給他任何藉口。同時加強情報收集,我要知道他每天在做什麼、見了什麼人、練了什麼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這個年輕人最大的弱點,不是實力,而是他還沒有足夠的根基,他的人手太少,資源有限,在北區的根基還很湥灰覀儾环稿e,時間就是我們的朋友。”
馬庫斯和伊莎貝拉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第396章 玄陰吐納法,晉升專家
圖索爾家族,主宅東翼。
族長奧斯頓放下手中的情報紙,目光深沉。
管家魯卡斯安靜地站在書桌旁邊。
“一夜之間掃平三大走私團,”奧斯頓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這個年輕人的胃口比我想的要大。”
“大人,”魯卡斯斟酌着措辭,“西倫此戰聯合了武裝暴動黨,這說明他在北區已經開始構建自己的關係網了。”
“不僅是關係網。”奧斯頓站起身,走到窗邊,“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魯卡斯微微低頭,沒有接話。
“一個外姓總督,在沒有知會家族的情況下,聯合外部勢力發動了一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奧斯頓的語氣依然平淡,“如果放在半年前,這足以構成一個處罰的理由。”
“但現在不能。”
“對,現在不能。”奧斯頓轉過身,“因爲他手裏有生命術式,因爲坎伯欠他一條命,因爲我答應給他陰靈源水。”
他回到書桌前坐下,沉默了許久。
“傳話給奧因,”他最終開口,“讓他最近安分一些。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多餘的事情。”
“是。”
魯卡斯退下後,奧斯頓獨自坐在書房裏。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白紙上緩緩寫下了一個名字。
西倫。
然後在名字下面畫了兩條線,一條通向“二階”,一條通向“三階”,中間畫了一個問號。
他盯着那個問號看了很久,最終將紙摺好,鎖進了書桌的第三個抽屜裏。
……
與此同時,在家族東側的偏廳裏。
三長老奧因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
奧羅站在他面前,剛剛彙報完西倫一夜掃平走私三團的詳細經過。
偏廳裏很安靜。
壁爐裏的火已經滅了,只剩幾塊黑色的焦炭在灰燼中若隱若現。
“五個二階,一死四擒。”奧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半年前他連一個二階都打不過。”
奧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時候不該接話。
奧因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磁器碰撞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比格倫的人,是我安排的。”他的語氣出奇地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K’是我在走私團裏用的代號。”
奧羅的瞳孔微縮,但身體沒有動。
“信件和賬本應該已經落到他手裏了。”奧因繼續說。
“不過沒關係,‘K’追查不到我身上,走私團裏知道這個代號的人,只有比格倫。”
“比格倫已經死了。”奧羅低聲提醒。
“對,死了。”奧因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家族莊園的花圃,修剪整齊的灌木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規則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