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5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夠了。”

  哈爾維斯抬起手,制止了馬庫斯繼續說下去。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冷光。

  “不急。”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蛇在吐信。

  “戰爭剛剛開始。北區會越來越亂,他要管的事情越來越多,走私、治安、圖索爾家族內鬥——他分身乏術。”

  “而我們……只需要等。”

  “等什麼?”伊莎貝拉問。

  “等他犯錯。”哈爾維斯的枯瘦手指停止了劃圈,五指緩緩收攏成拳,“等他露出破綻。”

  “或者,等他和別人打起來的時候。”

  伊莎貝拉和馬庫斯對視了一眼。

  哈爾維斯重新將手放回桌面,交疊在一起。

  “在那之前,不要招惹他。不要接近他的地盤。不要讓他找到藉口。”

  “把我們的人縮回來,縮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去。”

  “記住,”老人最後說道,“密語唱詩班從來不是靠正面強攻取勝的,我們靠的是時間、滲透和耐心。”

  “他有黃金之心?很好。”

  “金子——也會生鏽的。”

第370章 倫德歸鄉

  列車在午後抵達了終點站。

  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提着一隻舊皮箱從車門走下來,站在月臺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煤煙、有露水、有炸麪餅的油香——這是圖科爾鎮獨有的味道。

  倫德站在月臺上,看着眼前這座小鎮。

  熟悉的灰磚鐘樓,熟悉的鏽蝕鐵軌,熟悉的站臺小販在喊着“熱餡餅兩個銅板”。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彷彿那十年,那些暴雨、海浪、怪物、廝殺——都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他穿過出站口,走在滿是坑窪的石板路上。

  沿途的建築依舊破舊,牆皮剝落,電線在頭頂雜亂交織。

  偶爾有騎自行車的少年從身邊掠過,車輪碾過水窪,濺起一小片髒水。

  倫德沒有避開。

  他就那麼走着,一步一步,從主街走進小巷,從小巷走進那條他閉着眼睛都能找到的窄衚衕。

  衚衕盡頭,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樓體的外牆已經發黑,鐵皮陽臺鏽跡斑斑,二樓的窗臺上擺着幾盆蔫巴巴的綠植。

  樓下的木門上釘着一塊鐵皮號牌——“37號”。

  倫德在門前站了一會兒。

  他看着那扇門。

  門上的油漆又剝落了一層,露出下面灰白的底色。

  門把手上纏着一圈舊鐵絲——那是他十四歲時幫母親修的,因爲門鎖壞了,買新鎖太貴。

  十年了,鐵絲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

  裏面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然後是拖鞋摩擦地面的細碎腳步。

  “來了來了——”

  一個略顯沙啞但溫和的女聲從門後傳來。

  門打開了。

  門後站着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身材瘦小,頭髮花白紮成一個簡單的髮髻,圍着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她的手上還沾着麪粉,顯然剛纔正在廚房忙碌。

  她抬起頭,看到門外這個高大的青年。

  愣了兩秒。

  然後她的眼睛就紅了。

  “……倫德?”

  “母親!”

  倫德的聲音有些啞。

  他沒有想象中那樣冷靜。

  在海底面對怪物的時候,他的心跳都沒有這麼快過。

  母親放下手裏的抹布,伸出兩隻沾着麪粉的手,在他的手臂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肩膀,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

  “瘦了。”她說。

  “沒有。”

  “瘦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哭腔,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都瘦成什麼樣了,臉上一點肉都沒有——進來,快進來——”

  她拽着倫德的袖子把他往裏拉,一邊走一邊絮叨:

  “怎麼也不提前寫封信?我好準備準備啊,你看家裏亂的,我也沒做什麼好菜。”

  “媽,沒事。”

  倫德被拉進了屋子。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是老舊的木板,有些地方翹起來了,踩上去會嘎吱響。

  客廳裏擺着一張圓桌和兩把椅子,桌上蓋着塑料布。

  牆上掛着一張老照片——照片裏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着一個嬰兒,旁邊站着一個穿着工裝的瘦高男人。

  男人的表情有些拘謹,手不知道該放哪裏,最後彆扭地插在口袋裏。

  倫德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母親已經跑進了廚房,鍋碗瓢盆叮噹響成一片。

  “你等着,我給你下碗麪,你還喫不喫辣?算了我少放點,你從小胃就不好......”

  倫德走到客廳的舊沙發旁坐下。

  沙發套子已經磨得看不清原本的花色了,但坐上去還是那個熟悉的塌陷感,因爲彈簧斷了兩根,他十二歲的時候在上面蹦壞的。

  他從皮箱裏拿出一個東西。

  一個彈弓!

  木製的,手柄上被磨得發亮,皮筋早就沒了彈性。

  這是他八歲時自己做的,當時用父親工具箱裏的銼刀削了一下午,把手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那時候父親從工廠回來,看到他在削彈弓,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然後默默幫他把手柄最粗糙的地方打磨了一遍。

  倫德握着彈弓,腦海中湧起大片大片的回憶。

  那些他曾經拼命想忘掉的畫面。

  父親騎着破自行車來學校接他,車筐裏放着兩個從路邊攤買的肉包子。

  父親被鄰居罵了,只是低着頭說“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回家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菸。

  父親在雨夜的引橋上,握着那把舊長刀,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勇敢,不是無畏。

  是恐懼!

  是一個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在最後一刻,被恐懼淹沒、被顫抖吞噬,但依然往前走了一步。

  倫德閉上了眼睛。

  他把彈弓放回箱子裏。

  廚房裏傳來母親的聲音:“倫德啊,你喫麪要不要加個蛋?”

  “加吧。”

  “好嘞——”

  倫德靠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雲。

  那是他小時候樓上漏水留下的,至今沒修。

  一切都沒變。

  這個家,這個小到轉身都嫌擠的家,依然停留在他離開時的模樣。

  好像在等他回來。

  幾分鐘後,母親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了出來。

  面上臥着一個荷包蛋,邊緣煎得金黃,還撒了幾粒碧綠的蔥花。

  “喫吧。”母親將碗放在他面前,又轉身去倒了一杯熱水。

  倫德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進嘴裏。

  湯底是豬骨熬的,味道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鹹鮮中帶着一點胡椒的辛辣,麪條軟硬剛好,是他喜歡的程度。

  母親坐在對面,兩隻手交疊在桌上,含笑看着他喫麪。

  她沒有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裏、做了什麼、爲什麼這麼久不回來。

  她只是看着他喫麪。

  眼角有細細的皺紋,笑起來的時候堆成一小片。

  倫德喫了半碗麪,放下筷子。

  “媽。“

  “嗯?”

  “我現在有錢了。”

  母親眨了眨眼。

  “我在城裏做了點事。”倫德的聲音平靜,“攢了一些錢,不算多,但夠用。”

  他從皮箱裏拿出一個布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母親看着那個布袋,沒有伸手。

  “我想給你買個大房子。”倫德說,“離這裏遠一點,乾淨一點,有院子的那種。再請兩個管家照顧你。”

  母親低頭看着布袋,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錢袋,而是拍了拍倫德放在桌上的手背。

  “不搬。”

  “媽——”

  “住這裏習慣了。”母親的語氣很輕,但很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