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40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房間裏的溫度彷彿低了一些。

  倫德沉默很久。

  莎拉也抬起頭,看向兩人。

  西倫繼續道:“其中一條手臂,掌心有眼。”

  倫德的右手緩緩握緊牀單。

  昨夜被強行壓回去的記憶,似乎又從傷口裏滲出冷意。

  “十年前,我父親面對的東西,也可能只是其中一條手臂。”倫德聲音很低,“我以前以爲那是怪物。”

  西倫看向窗外陰沉的天:“也許怪物這個詞不夠。”

  “神?”

  莎拉的聲音帶着一點壓抑的譏諷,“如果那種東西也算神,那我們這些人算什麼?被丟進海里的魚餌?”

  沒人回答,壁爐裏木柴啪地炸開一點火星。

  倫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已經沒有夢醒時的軟弱。

  只剩一種冷靜的疲倦。

  “先不管它是什麼。”

  他看向西倫,“昨夜我們能活下來,是因爲它不完整,也因爲舊封還在拖住它,以後若再遇見類似的東西,不能靠拼命。”

  西倫嗯了一聲。

  倫德看着他:“所以從明天開始,若我的身體允許,我會恢復一點訓練。”

  莎拉立刻皺眉:“你瘋了?”

  “不是搏殺。”倫德道,“復健。”

  莎拉冷笑:“你嘴裏的復健,通常就是把自己練到傷口裂開。”

  倫德看向西倫:“你監督我。”

  西倫平靜道:“我會讓賽維準備最輕的器械。”

  倫德滿意點頭。

  莎拉看着這對師徒,忽然覺得自己多餘得很。

  一個比一個不聽勸。

  偏偏還都能用很平靜的語氣,把危險說得像早餐菜單。

  西倫起身走到牀邊,再次檢查倫德左臂的氣息。

  黑線依舊安分。

  他指尖沒有亮起白光,只用迴響腔捕捉那一點細微的污染振紋。

  很弱,像被關進瓶中的蟲鳴。

  短時間不會出事。

  他收回手:“今晚繼續喝寧靜藥水,靈香不要斷。”

  倫德看了眼他蓋住右腕的袖口:“你呢?”

  “睡醒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西倫神色不變:“暫時死不了。”

  倫德皺眉。

  莎拉在旁邊冷冷道:“你們師徒是不是隻會這一句?”

  西倫沒有回答。

  窗外雲層縫隙裏,重新漏下一道淡光。

  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把細窄的刀。

  第二天清晨,莊園裏的草坪還覆着一層薄薄的溼氣。

  雨後空氣格外清冷。

  花圃裏的泥土被泡得發黑,幾株薔薇枝葉低垂,葉尖掛着水珠。

  遠處馬廄傳來馬匹甩鼻的響動,僕人推着小車從石徑經過,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倫德披着深灰色外套,站在後院的訓練棚裏。

  他左臂仍吊着,只能用右手活動。

  莎拉站在棚外,臉色很差。

  賽維則抱着一條厚毯,隨時準備把自家先生按回輪椅上。

  西倫來時,倫德正用右手握着一枚小鐵球。

  那鐵球不大,表面磨得發亮,是他早年用來恢復腕力的器械。

  可現在只是握緊、鬆開幾個來回,倫德額角就已經冒出細汗。

  昨夜那一戰對他的損傷,比表面更深。

  他的氣血像被黑水衝散過,肌肉裏還殘留着虛軟。

  每一次用力,胸口都隱隱發疼。

  但倫德沒有停。

  他低着眼,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泛白,鐵球在掌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西倫走到棚邊:“老師。”

  倫德抬頭:“醒得挺早。”

  “習慣了。”

  西倫看了一眼旁邊的器械架。

  上面掛着鐵鎖、鐵環、沙袋,還有幾枚不同重量的黑鐵球。

  再遠些,是兩排木樁和槍架。

  這裏顯然是倫德平日練武的地方。

  不華麗,卻很實用。

  地面鋪着厚硬木板,木板上有許多槍尖劃過的満邸�

  棚柱邊緣也有撞擊留下的凹陷。空氣裏隱約有鐵鏽、汗水和松木油混合的味道。

  倫德把小鐵球放回木臺。

  “我只是活動一下。”

  莎拉在旁邊冷聲道:“他說這句話之前,已經活動了二十分鐘。”

  倫德咳了一聲:“不算久。”

  西倫沒有接話,走到器械架前,拿起一枚中等大小的鐵球。

  入手沉重,比看上去更壓手。

  他單手托住,試了試重量。

  倫德瞥了他一眼:“都是特殊材質的,那枚六百磅,別亂舉,容易傷肩。”

  話音剛落,西倫已經將鐵球穩穩抬到胸前。

  動作不快,但很穩。

  手腕、肘、肩,連成一條幹淨的發力線。

  倫德原本還想說什麼,目光忽然頓住。

  西倫把鐵球從胸前推到頭頂,又緩緩放下。

  一次,兩次,三次。

  他的呼吸平緩,胸膛起伏極小,身體並沒有藉助多餘擺動,只靠純粹的肌肉與氣息將重量送上去。

  黑色鐵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落回胸前時,甚至沒有磕碰出半點雜音。

  倫德的眼神變了。

  “你現在能舉這個?”

  西倫放下鐵球:“之前練鍛骨鐵衣的時候,力氣漲了一些。”

  “這不是一些。”

  倫德撐着椅背站直了些,眉頭皺起,“半年前,你的基礎力量還很普通。就算你晉升二階,增長也不該這麼快。”

  西倫又拿起旁邊更重的鐵鎖。

  鐵鎖由數枚黑鐵環串成,平時用於拖行、甩動和負重步伐訓練。

  重量更散,也更難控制。

  他雙手握住鐵鎖兩端。

  手臂微沉。

  隨後,鐵鎖被他緩緩提起,橫在身前。

  鏈環相互碰撞,卻被他用氣息壓住,聲音只響了一下,便安靜下來。

  倫德看着他的手臂,看着那種幾乎沒有多餘顫動的肌肉控制,眼底震驚更深。

  “你最近到底練了什麼?”

  西倫將鐵鎖放回去,想了想,道:“不少。”

  倫德坐回椅子。

  “說說。”

  西倫看向莎拉與賽維。

  倫德擺了擺手:“都是自己人。”

  莎拉挑眉:“我不是你的人。”

  倫德道:“那你可以當沒聽見。”

  莎拉冷哼一聲,卻沒有離開。

  西倫沉默片刻,抬起右手。

  他沒有直接催動太多精神力,只在指尖凝出一點極淡的白光。

  光很微弱,像晨霧裏透出的第一縷日色。

  可當那點白光出現的瞬間,訓練棚裏的潮氣彷彿被淨了一層。

  賽維下意識覺得呼吸順了些,昨夜因爲照顧病人而繃緊的腦袋,也輕輕鬆開一點。

  倫德眼神驟然凝住。

  他身體向前傾了些,聲音壓低:“這是什麼?”

  “生命術式。”

  西倫收回白光。

  “能壓制一部分污染,效果取決於污染類型和我的狀態。”

  倫德沒有立刻說話。

  他盯着西倫的手指,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學生。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你覺醒了神祕學天賦?”

  “應該是。”

  “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