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1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塞繆爾側頭,望向附屋外那座斷了半邊十字架的鐘樓,眼神比方纔更深一些。

  “我第一次學會點靈香的時候,是在礦井底下。”

  “那年井裏起疫,死了很多人。上頭的人只往下扔藥,不肯下來。

  後來藥也沒了,就讓我們把屍體堆遠點,別擋着呙骸!�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

  艾德溫皺眉,沒說話。

  塞繆爾笑了笑,笑意很淡。

  “是那些快死的人,到最後都還盼着有人肯聽他們說一句話。”

  “唱詩班的人下來了。別人說他們髒,他們瘋,他們把腐肉當聖物……

  可只有他們,真的肯蹲在死人邊上,把那些求救、求饒、詛咒、唸叨,一句句聽完。”

  他說着,手指慢慢摩挲着藥瓶,眼底掠過一絲近乎疲憊的溫和。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聲音太多了,聽久了,腦子會壞,人也會往下沉。

  寧靜藥水也好,靈香也好,不過是幫我別那麼快沉下去。”

  “污染是一種病,染上之後,就再也無法擺脫了!”

  艾德溫沉默片刻,悶聲道:“可咱們今晚不是來聽死人說話的。”

  “是。”

  塞繆爾點頭,“今晚,是來給活人找一條路。”

  附屋角落裏,還躲着四五個灰袍人。

  他們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有人抱着香爐,有人揹着細銀線和白蠟包,還有兩個正小心抬着一隻長箱。

  箱子縫隙裏,隱約能看見一截髮白的舊根。

  屋裏很靜。

  誰都知道,這一夜若走成了,便能真正碰到黑鴿教堂地下那條縫。

  若走不成……

  那些藏在礦溝、廢屋、病棚裏的孩子和病人,就又得熬下去。

  甚至未必熬得過這個冬天。

  塞繆爾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

  他也知道,自己手裏的路是髒的,是用活人、爛根、聲音和血一點點試出來的。

  可這世上從來就不是隻有乾淨路能救命。

  有時候,窮人連髒路都沒得走。

  “北區總督那邊,真不用再防?”

  艾德溫壓低聲音,“他在斯卡麥毀了一片花田,還把伊諾連根拔了。那種人,不像會被一句警告嚇退的。”

  塞繆爾望着窗外的雨,輕聲道:“我知道。”

  “那你還讓人把話送過去?”

  “因爲我要先看,他是怕污染,還是懂污染。”

  艾德溫眉頭一擰:“結果呢?”

  塞繆爾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送話的人沒瘋死,線斷了,話散了……他懂。”

  艾德溫的臉色終於變了些:“你是說,他會淨?”

  “未必會多少,但至少能碰。”

  塞繆爾把藥瓶收回袖裏,慢慢站起身。

  “所以今夜更不能亂。若他真來了,你別先衝。”

  艾德溫不服氣:“那等他衝咱們臉上來?”

  “等我先聽。”

  塞繆爾的目光掠過他,又落到那隻釘滿銀釘的木箱上。

  “你是刀,艾德溫。刀該落下時,我自然會讓你落。”

第341章 黃雀在後

  屋外,暴雨終於徹底砸了下來。

  另一邊,北區府邸的大門也在同一時刻打開。

  黑色轎車停在燈下,車身被雨點打得噼啪作響。

  院裏已站了十幾個人,披雨披的披雨披,抱槍的抱槍,誰都沒大聲說話,只能聽見皮靴踩水的聲響。

  西倫從臺階上走下來,穿一身暗色長風衣,領口扣得很緊,臉上沒什麼表情。

  羅德立刻迎上去,把一隻窄長黑木匣遞過去。

  “少爺,您要的東西。”

  西倫接過木匣,打開一看。

  裏面是兩隻小玻璃瓶,一瓶寧靜藥水,一瓶濃縮靈香油,還有一種特殊的鎮釘。

  他只掃一眼,便把匣子合上。

  “藥和香分給外圈的人,我不用。”

  羅德低聲道:“您真不帶一點?”

  “不必。”

  雷娜站在車邊,手裏撐着地圖板,雨水順着帽檐往下流。

  “路線都定好了。正道泥太深,不適合大車,咱們從北邊舊採石路繞進去,在荒坡下停車。

  庫梭帶火槍隊守外圈,費魯領三個人堵南溝,剩下的人跟我壓教堂東側廢墓地。”

  西倫點頭,又看向庫梭和費魯。

  “都記住,今晚不是拼膽子的時候。

  誰先聽見歌,先覺得胸口發空、腦子發沉,立刻喝藥,點香,退到第二圈,不準硬撐。”

  庫梭咬牙道:“明白。”

  費魯也沉聲應下:“明白。”

  西倫繼續道:“對面至少兩名二階。一個是新手,硬,快,適合近身。

  另一個做了四五年這路活,會神祕學,擅污染,手比刀更麻煩。

  普通人沾他那一套,不死也得先廢半條神。”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略略一沉。

  “若不是我提前把《祈堵}芽》練了出來,今晚靠近教堂的人,都得先備着寧靜藥水和靈香,不然連情緒都收不住。”

  腥寺牭眯难Y發緊。

  雷娜卻盯着他,忽然問了一句:“你自己呢?”

  西倫抬眼,暴雨聲裏,聲音卻異常平穩。

  “我來聽他們唱。”

  這話一出,院裏腥硕疾挥伸o了一下。

  下一刻,西倫把黑木匣遞迴給羅德,只留下那把鎮魂釘,隨手塞進風衣內袋。

  隨後,他抬手一抹腰間。

  金線垂落。

  九尺黃金大槍沉沉墜入掌中,在雨夜裏泛出一瞬極冷的暗金光澤。

  轟!

  雷光撕開天幕,照得腥搜鄣R齊一亮。

  那一刻,連庫梭都忍不住攥緊了手裏的槍托。

  這一槍,比一個多月前又沉了。

  也更冷了。

  “上車。”

  西倫沒有多餘的話,提槍先一步坐進後座。

  引擎轟鳴,很快被暴雨吞沒。

  車隊沒有開燈太久,離開主街後便主動壓暗,只借着偶爾劈下來的閃電,順着泥濘的舊採石路緩緩往城南摸去。

  車廂裏很安靜。

  雷娜坐在副駕後側,藉着昏暗的小燈看地圖,不時報一個地名。

  庫梭的車在後面,費魯則帶人先行一段,去南溝埋住口子。

  西倫靠在座位上,手掌搭着槍身,眼睛半閉。

  雨刷來回擺動,發出單調而急促的摩擦聲。

  不知爲何,這種安靜裏,他腦海深處忽然又掠過倫德的影子。

  沒有回信。

  一個多月了。

  像石頭沉進海里,一點聲都沒有。

  西倫睜開眼,眸光在車窗上倒映出一線冷色。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可今夜不是分心的時候。

  “還有五分鐘到荒坡。”雷娜低聲道。

  西倫嗯了一聲,迴響腔已在喉骨深處緩緩張開。

  外面的雨聲立刻變了。

  不再只是亂。

  而是分層、分向、分輕重地湧了進來——雨砸樹葉、雨打墓碑、車輪陷泥、遠處鐘樓殘壁喫風……

  再往更遠一點。

  他聽見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唱。

  像被雨水泡爛的段模谝股钌畹牡胤剑豢|縷往外滲。

  若是以前,西倫會覺得厭、會煩,甚至胸口莫名發悶。

  可現在,那些聲音剛一碰到他的精神邊緣,便像撞上了一層極薄卻極淨的白意,自動被隔開些許。

  不是完全無效。

  卻足夠讓他清清楚楚地“聽”見,而不是被它拖進去。

  “停。”

  西倫忽然開口。

  轎車立刻減速,最終停在一片被風吹得亂搖的野梨樹後面。

  腥讼萝嚂r,雨已經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桶。

  泥水一下就沒過了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