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是還沒真打,精神就得先被陰一手。
一路聽着那種歌,情緒會越來越低,胸口越來越空,判斷會慢,動作會遲,嚴重些的,連扣扳機的力氣都懶得使。
所以對面纔會常年備着寧靜藥水和靈香。
他們自己也扛不住。
可西倫不一樣。
月憶冥想法替他穩住精神底盤,迴響腔讓他能聽清污染的“形”,而祈堵}芽……則正好能去碰那團髒東西最本質的地方。
別人進教堂,是迎着污泥往裏踩。
他進教堂,至少能帶一把刷子。
“羅德。”
“在。”
“府裏這幾天所有人,少往南邊舊教區跑。把靈香分下去,值夜的人一人一支,庫房再去補寧靜藥水。”
“明白。”
“雷娜,繼續盯三件事,藥鋪,墓園,舊井周圍的生面孔。尤其是能穩定拿到寧靜藥水的人,給我釘死。”
“好。”
“庫梭。”
“您說。”
“人別往教堂裏送,還不到時候。先把四周出路、廢屋、山溝、舊車道摸熟。
我要知道,真到了那天,誰能從哪兒鑽出來,誰會從哪兒跑。”
庫梭咧了咧嘴,露出幾分久違的狠勁:“明白,總督。”
西倫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停,又回頭看了眼地上的郵差。
“你妹妹在哪兒?”
那人怔了一下,連忙報出地名。
西倫看向雷娜:“派兩個人去,把人帶回來。若找不到,就去黑鴿教堂外圈等消息。”
“是。”
門開了,外頭的潮風灌進來,吹得煤燈一晃。
西倫邁步出去,神色平靜,眼底卻已壓下一層很深的冷意。
對面在警告他。
很好。
既然肯主動伸手,那就說明——他們也急了。
當天傍晚,西倫沒有再回書房。
他讓人把《祈堵}芽》的抄頁、陰靈源水和寒髓輔材一併送去後山瀑布邊,自己則脫了外套,踩着冰冷溼滑的石階,一步步走進轟鳴的水聲裏。
夜色降臨時,瀑布下方已騰起大片白霧。
那是有人在水裏,慢慢把寒意煉進了骨頭。
接下來的日子,北區很少有人見到西倫。
報社的人來了幾撥,被擋在門外。
中小勢力遞拜帖、送酒、送女人、送禮金,府邸一概不見。
就連圖索爾家族那邊按例送來的甲密份額,也只是由黑星的人送到門房,連中堂都沒再踏進來。
外頭都在猜。
有人說西倫在斯卡麥那一戰傷了根子,正躲着養傷。
有人說他拿了圖索爾家族的偏檔祕術,正在閉門衝擊更深的神祕學層次。
也有人說,黑鴿教堂那邊已經放話,年輕的北區總督被嚇住了,不敢往南邊再邁一步。
各種說法,在酒館和碼頭間來回亂飛。
可真正知道府邸後山是什麼模樣的,只有羅德、雷娜、庫梭這些少數人。
天矇矇亮,後山瀑布就已經響得震耳。
西倫盤坐在一塊凸出的青石上,赤着上身,水流自頭頂砸落,像一整面銀白色的牆,硬生生壓在他的肩背之間。
最開始那幾天,他只能在瀑布底下坐半小時。
半小時一過,雙臂發麻,肋下發冷,連玄陰吐納法凝出的寒息都會被衝得一散再散。
可到了第七天,情形便不同了。
他吐息之間,水霧裏開始出現細碎冰晶。
每一次鼻息吞吐,胸腔深處都像有一團沉而冷的東西在收縮,壓縮,再舒展開來。
那寒意不再只是浮在皮肉表面,而是順着筋絡、骨縫、臟腑邊緣,一層層紮了進去。
某一日清晨,羅德站在遠處看着,親眼見到瀑布底下的石面先是發白,緊跟着,一圈薄薄的冰紋自西倫身下蔓開,沿着積水邊緣爬了足足半丈,纔在激流沖刷下慢慢裂開。
他當時看得心口都緊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尋常二階能有的寒勁了。
畢竟許多資源砸下去,加之天賦也不算差,終於將這玄陰氣息練出一點門道。
瀑布修吐納,午後磨鐵衣,傍晚練槍,深夜養芽。
西倫的日子,被切得極滿。
中午,庫梭會帶着人扛來沉木、鉛袋、鐵鏈。
有時是用鐵鏈捆在西倫腰腹,讓他拖着幾十上百斤的分量在山坡往返衝刺;有時則是幾人抱着粗木樁輪番撞上去,砸肩、砸背、砸肋下,逼着他把鍛骨鐵衣的氣力一路頂住。
最初十來天,西倫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後背讓瀑布和木樁打得像裂開的舊皮。
可他硬是沒停。
每一次氣力快散時,大雷音呼吸法便會在臟腑間悶悶一震,把那點將碎未碎的勁再往裏捶實半寸。
到了半月之後,庫梭再掄木樁撞過去,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像擊打血肉。
更像敲在浸了油的老鐵皮上。
沉,悶,還帶着一點讓人牙根發酸的回震。
“總督,您這皮肉快不是人長的了。”
一次午後,庫梭揉着發麻的手腕,忍不住咧嘴嘟囔。
西倫扯過毛巾擦去脖頸上的水,語氣平靜:“還差得遠。”
“這還遠?”庫梭吸了口涼氣,“您再練下去,我怕兄弟們的木樁先碎。”
“那就換石球。”
“……”
庫梭噎了一下,愣是沒接上話。
旁邊的羅德卻像早習慣了似的,只低頭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後山苦修石料,再添兩車。
傍晚時分,纔是真正讓人看得心驚的時候。
那坦重裝槍術,本就是殺伐極重的大槍路數。
剛猛、沉重、講究一個正面壓殺。
最初西倫練它,更多是憑肉身底子硬推,一槍砸出去,風都在爆,石頭都能當場拍碎。
可隨着玄陰吐納法越走越深,他的槍開始慢慢變了。
不再只是重。
而是重裏帶寒,寒裏藏穿透。
山後專門清出的一片空地上,十幾根粗木樁被埋成一線,外圍還堆着廢鐵、石靶和幾截舊車軸。
西倫赤手握槍,腰間金線一抖,九尺黃金大槍便沉沉墜入掌中。
呼——
第一槍,是最普通的平刺。
槍尖破風,竟沒有太大的爆鳴,只在出手的瞬間壓出一聲極細的尖響,快得像把空氣拉成了一條線。
啪!
最前面的木樁被直接穿透,後面的第二根緊跟着一震,表面炸開大片冰白裂紋。
再下一槍,西倫橫掃。
槍身拖着沉悶勁風砸過半空,半丈內的碎石都被捲起一層,靠近的草葉邊緣則在瞬間蒙上一抹寒霜。
第三槍下壓。
轟的一聲,整截舊車軸當場被砸進土裏半尺,周圍泥地炸開,混着冰碴四處亂濺。
庫梭等人在遠處看着,只覺得胸口都被那股氣浪拍得發悶。
羅德倒還穩,只是每次看見那金槍落地,眼皮都會不受控制地跳一下。
【成功完成一次槍法練習,那坦重裝槍術經驗+1!】
【成功完成一次槍法練習,那坦重裝槍術經驗+1!】
【成功完成一次槍法練習,那坦重裝槍術經驗+1!】
第340章 玄陰凝脈
而西倫自己,卻並不滿意。
他知道,離“大師”還差一層。
差在一個“熟”字上。
差在槍路與呼吸、寒勁、步法徹底咬合的最後半步。
所以他練得越來越細。
同樣的一記直刺,從最初的一百次,變成三百次、五百次。
同樣的一記轉槍壓挑,他會從清晨練到暮色,只爲了讓槍身在轉到第三圈時,那股玄陰寒勁不提前散掉。
慢,可紮實。
有天夜裏,雷娜來送情報,遠遠站在空地邊上,正看到西倫把一槍從高處斜斬下來。
沒有誇張的砸地聲。
只有一道低沉風響。
下一瞬,那塊足有半人高的青石從中間慢慢滑開,切口發白,像是被什麼極冷的東西先封住,再生生掰裂。
雷娜看了兩眼,低聲道:“你這槍,比半月前更像樣了。”
西倫收槍,氣息平穩:“只是沒以前那麼粗。”
“粗?”
“以前是拿力氣硬壓。”他看了眼槍尖,“現在,開始有點技術了。”
雷娜忍不住笑了下。
她很少見西倫用這種語氣說話,平平淡淡的,反倒有種說不出的鋒利。
除了槍,玄陰吐納法裏那幾門附帶的搏擊術,西倫也沒放過。
其中最先被他盯上的,是一門掌法。
書上沒寫什麼花哨名頭,只寫了四個字——玄陰凝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