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突然,他的靴底似乎踩到了什麼堅硬且形狀不規則的東西。
發出的沉悶聲響與踩在普通石塊上的聲音截然不同。
西倫停下腳步,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的濃霧,確認沒有埋伏後,才緩緩彎下腰,將那個東西從泥土中摳了出來。
這是一塊拳頭大小、呈現出暗紫色澤的特殊金屬石頭。
觸手極度冰冷,西倫嘗試着發力捏了捏,以他現在的恐怖握力,竟然沒能在石頭表面留下哪怕一絲的指印。
這顯然不是凡物。
西倫將金屬石湊近眼前,藉着微弱的光線仔細端詳。
他發現這塊石頭的表面並不平整,而是被人用某種極其細微的手法,密密麻麻地雕刻滿了彎曲扭繞的線條。
這些線條絕非天然形成的紋理,而是由神祕學領域的古老文字構成。
西倫的心裏頓時微微一動。
自從進入這條大峽谷以來,他所見到的重水長河、壓制境界的濃霧,無一不證明這裏與神祕學有着極深的牽扯。
這片峽谷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被佈置了龐大的無形場域。
“當年在這裏發生驚天大戰的非凡者裏,絕對隱藏着一位極其恐怖的場域大師。這塊石頭,也許就是某種陣法的陣基碎片?”他暗自揣測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試圖調動記憶去認真辨認石頭上雕刻的那些複雜神祕學符文。
看着看着,西倫的眉頭漸漸皺起。
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之前在大雪山之巔看到的那扇青銅門。
那扇青銅門上同樣刻滿了繁複的場域符文,此刻回想起來,這塊石頭上的紋路走勢,似乎與青銅門上的某些部分有着驚人的重疊與相似之處。
他更加專注地盯着石頭,想要破譯其中的信息。
然而,看了半天,他只能勉強認出幾個零碎字段,至於整句話的意思,他完全是一頭霧水。
西倫有些頭疼地搖了搖頭。
他對自己的短板有着極其清醒的認知。
作爲一個底層爬上來的莽夫,他的神祕學造詣實在是一塌糊塗,僅限於一些最基礎的常識。
偏偏這些年他爲了活命,把所有的時間都砸在了打磨肉身和殺人技上,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啃那些晦澀難懂的神祕學大頭書。
西倫隨手將那塊刻滿晦澀符文的紫色金屬石頭塞進風衣深處的暗袋。
他沒有再回頭看那片重水長河,而是繼續邁開被重水洗練得猶如暗金鐵鑄般的雙腿,朝着濃霧更深處走去。
越往峽谷深處走,周遭的空氣便越發粘稠。
一絲絲冷冽的肅殺之氣猶如實質般的冰針,不斷刺激着西倫裸露在外的肌膚。
風向不知何時發生了改變,從前方吹來的陰風中,夾雜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以及某種年久失修的兵器腐朽生鏽的鐵鏽氣息。
西倫放緩了腳步,那雙猶如孤狼般銳利的眼眸在濃霧中不斷掃視。
他緩緩抬起沉重的合金大槍,撥開前方猶如實質般的灰白色迷霧。
眼前豁然開朗了片刻。
在灰暗的蒼穹下,隱約蟄伏着連綿的殘破堡壘和古老遺蹟。
那些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建築雖然大半已經坍塌,但依舊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宏偉氣息。
然而,西倫那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野獸直覺,卻在這一刻發出了瘋狂的預警。
他敏銳地察覺到前方的空間似乎有着極其細微的扭曲。
空氣中彷彿存在着一道無形的、由無數絞殺規則構成的恐怖場域,正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兇獸,靜靜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
西倫沒有貿然向前。他彎腰從滿是碎石的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花崗岩,手腕猛然發力,恐怖的肌肉羣瞬間爆發,將那塊石頭如炮彈般狠狠砸向前方的堡壘入口。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碎石飛濺的聲響。
那塊堅硬的花崗岩在觸碰到堡壘前方三米處的一層透明漣漪時,就像是烈雪遇上了沸水,連一秒鐘都沒撐過,便在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切割聲中,徹底化作了一蓬極其細膩的石粉,隨風飄散。
西倫眼角微微抽搐。
這等連骨灰都能揚得一乾二淨的恐怖場域,絕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憑藉肉身硬抗的。
他猶豫了片刻,果斷放棄了直線探索那片堡壘的誘人念頭,轉而沿着場域邊緣那條隱祕的崎嶇小徑,繼續向着未知深入。
他內心的好奇之火已經被徹底點燃。
這片被各方大勢力把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奇境內,究竟隱藏着怎樣驚天動地的祕密?
順着小徑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迷霧再度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裂。
一座巍峨陡峭的小山,毫無徵兆地撞入了西倫的視野。
西倫瞳孔驟然收縮。
他清楚地記得,在先前的峽谷全貌俯瞰中,這片區域分明是一片平坦的荒原,根本沒有任何隆起的山脈。
眼下這座小山,顯然是被那股恐怖的場域力量強行扭曲了地理維度,硬生生從摺疊的空間中擠壓出來的。
從小山的山腳一直蔓延到雲霧繚繞的山頂,是一條蜿蜒陡峭的青石臺階。
而此刻,這條本該古樸莊嚴的臺階,卻被觸目驚心的鮮血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西倫提着大槍,踩着黏糊糊的血水,緩緩踏上第一級臺階。
他凝神看去,道路兩旁橫七豎八地倒着無數屍骸。
許多屍體早已被歲月侵蝕得只剩下一地風化的白骨與破銅爛鐵,但在這堆積如山的古老骸骨之間,卻夾雜着幾具鮮血還未完全凝固的嶄新屍體。
西倫蹲下身,翻看了一具被攔腰斬斷的屍體。
對方身上穿着造價昂貴的極境非凡者特製軟甲,手中死死握着的斷劍上,還殘留着某種高階呼吸法獨有的氣血餘溫。
“這是最近一次進入奇境的人。”西倫腦海中飛速咿D。
他開始回憶出發前的情報。這次雪山奇景的參賽者共有三十二個,加上像拉斐那樣的子爵家族內部推薦的名額,以及各方勢力隱藏的高手,甚至還有那些負責護道的帶隊老師。
林林總總加起來,真正踏入這片奇境的非凡者,絕對超過了一百人。
其中大半的人可能都在外圍的峽谷中廝殺探索,但那些真正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高手,那些對力量有着極致渴望的瘋子,恐怕都憑藉着各種手段,匯聚到了眼前這座詭異的小山之中。
既然自己能順着直覺找到這裏,其他那些底蘊深厚的勢力自然也有辦法。
今天是進入奇境的第六天,距離明天下午的強行傳送離開,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那些早在前幾天就進入此地的頂尖強者,恐怕已經將山裏的機緣搜刮了大半。
落後了太多。
雖然深知山內必定危機四伏,甚至可能有碾壓李德薩克那種級別的高手存在,但西倫冷酷的臉龐上卻沒有絲毫畏懼。
重水洗練後的強悍肉身,讓他擁有了無視一切同階的底氣。
他站起身,大步跨過屍體,向着山林深處走去。
山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擠出水來。
古木參天,枝葉繁茂得遮蔽了本就暗淡的天光。
沿途樹幹上隨處可見深可見骨的刀痕與灼燒的焦痕,顯然這裏不久前剛發生過多場慘烈的廝殺。
僅僅是西倫所知曉的,便有柯爾特家族和修達爾克家族這兩個龐大的子爵勢力捲入了這場狂歡。
若是遇上那些實力超越了一階極境的老怪物,即便是他,也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轟隆——”
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突兀地劃破黃昏的穹頂。
暮色猶如一張巨大的黑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徽帧�
西倫猛地抬頭。
在那翻滾的鉛灰色雲層中,伴隨着尖銳的啼鳴,一頭體型龐大得猶如小型飛艇般的斑斕孔雀,正裹挾着恐怖的風雷之勢,從天而降。
那孔雀渾身羽毛流淌着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每一根尾羽都彷彿一柄鋒利的長劍,散發着至少是二階異種的狂暴氣息。
難道連外界的恐怖異種也開始向這方小山聚集了?
西倫握緊大槍,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然而,當那頭氣勢滔天的孔雀落入山林範圍的瞬間,整座小山猛地一震。
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規則之力從山體深處轟然爆發,死死壓在孔雀的脊背上。
那不可一世的二階異種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渾身狂暴的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急速衰退,最終被死死壓制在了一階的極限層次,只能收起羽翼,像一隻尋常禽鳥般,老老實實地落在遠處的樹冠上。
看到這一幕,西倫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規則壓制之下,哪怕是龍來了也得盤着。
大家都在同樣的肉身起跑線上,他西倫這輩子還沒怕過誰。
他拋開雜念,沿着漫長的石階路繼續向上攀登。
山林越發雄偉壯闊,周遭的植被散發着瑩瑩微光。
西倫隱約發現,山林間竟然蟄伏着大量外界極難見到的珍稀異種生物。
奇怪的是,這些本該殘暴嗜血的異種,此刻卻都安分守己。
它們低垂着頭顱,眼中沒有絲毫暴戾,反而透着一種極其擬人的狂熱與虔眨輳氛谶M行一場神聖的朝聖。
西倫沒有打擾它們,又向上跨過兩段陡峭的臺階後,前方的一塊青石上,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正癱坐在那裏大口喘息。
西倫目光一凝,認出了這人。
這是初級騎士搏擊賽上的一個熟面孔,實力在參賽者中算得上中上游。
那人聽到腳步聲,驚恐地抬起頭,看到是西倫後,臉上的防備稍微鬆懈了幾分,驚訝出聲:
“西倫?你也進來了?”
西倫點點頭,沒有靠近,保持着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冷聲問道:“山上情況如何?”
那人苦笑着搖了搖頭,伸手捂住腹部還在滲血的傷口:
“別提了。我雖然比你早到了兩天,但這山裏的水太深了。
到處都是大勢力的護衛在清場,稍微靠近一點就有生命危險。
以我的實力,根本護不住任何機緣。”
他艱難地站起身,扶着旁邊的樹幹,嘆息道:
“眼看這奇境也要關閉了,我不想把命搭在這裏。
我正準備下山,一到了夜裏,這座山就會變得極其恐怖。
那些大人物們之間也開始不顧一切地相互攻伐了,你上去千萬要小心。”
西倫微微點頭。奇境內的利益足夠讓任何理智崩潰,撕破臉皮是遲早的事。
那人一瘸一拐地準備下山,臨擦肩而過時,他突然壓低聲音提醒道:
“對了,這山裏很邪門。
你剛纔應該也看到了,很多動物都會靠近過來,它們對山頂十分恭敬,而且絕對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但千萬記住,我們絕不能對它們動手。”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昨天有個貴族子弟手賤,隨手劈死了一隻梅花鹿。
結果瞬間招來了數百頭狂暴的異種,硬生生把他撕成了碎片。
免得招惹麻煩,你可千萬別起殺心。”
西倫心領神會地應了一聲。雖然獵殺異種能讓他通過天賦獲取力量,但在這種摸不清底細的詭異場域裏,當出頭鳥絕不是明智之舉。
那人下山後,西倫繼續邁步。
沿途,三五成羣的松鼠、身披銀色斑點的梅花鹿從他身邊輕盈躍過。
這些生物氣息深沉,皆是達到了一階層次的異種,若在外界,必定會引發傭兵們的瘋狂追捕。
但此刻,它們只是靜靜地在林間跳躍,朝着同一個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