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可不要怪我們太貪心。
畢竟這奇境本來就是無主之地,大家各憑本事。
這裏可不講什麼外面的帝國法律,更不講什麼先來後到,誰的拳頭硬,東西就是誰的。”
西倫聽到這番幼稚的強盜邏輯,忍不住笑了。
他目光從兩個年輕人身上掃過,就像在看兩隻蹦躂的螞蚱。
“兩個連極境都沒摸到的墊底貨色,居然打算從我手裏搶食?
野狗什麼時候有資格上桌了?”
被戳中痛處,兩人臉色一變,對視一眼後,十分默契地向兩側退開。
“我們承認單打獨鬥不是你的對手,但這地方,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厲害。”
隨着兩人讓出通道,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蒼老男人緩緩走上前來。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上的枯枝便無聲無息地化爲齏粉,一股雖然被場域壓制到一階極境,但卻透着歲月沉澱與屍山血海般凝重感的威壓,朝着西倫鋪天蓋地地碾壓過去。
“年輕人,鋒芒太露不是什麼好事。”
老者的聲音嘶啞難聽,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如果你家裏沒有能夠護得住你的長輩跟進來,還是乖乖把東西讓出來的好。
免得別人說我這把老骨頭不講武德,以大欺小。”
西倫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
從這老傢伙身上散發出的氣力波動來看,分明被死死壓制在了一階的極限層次,但這股對力量的精妙掌控力,卻絕對屬於跨越了生命門檻的二階非凡者。
顯然,科恩斯的情報沒有錯,這個詭異的場域,真的把所有二階強者的氣力都削成了平民。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個破落家族的供奉,或是俱樂部的。”
西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不過,既然你現在連二階非凡者的氣力都發揮不出來,又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在我面前倚老賣老?”
老者面色驟然陰沉,厲聲冷笑:
“狂妄無知的豎子!別以爲拿個區區初級搏擊賽的冠軍,就能漠視天下英雄了。
若非此地那詭異的場域將老夫的氣力死死鎖住,就憑你這種螻蟻,老夫只需須臾功夫就能將你碾成肉泥!”
“老夫早在十二年前便已晉升二階撕裂者,即便氣力被封,對搏擊術的領悟和肉身的淬鍊,也絕非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可比!”
老者雙手背在身後,眼神睥睨:
“如今利害關係已然告知於你,若是識相,速速退去,莫要打這株月華草的主意。
否則,休怪老夫手下無情,替你家長輩教訓教訓你!”
西倫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清脆的骨骼爆鳴聲。
“是麼?我倒是很好奇,一個只能發揮出受洗層次氣力,而且肉身已經年過半百、氣血開始衰敗的老朽,到底還能剩下多少能打的實力。”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老者的怒火。
他自詡身份尊貴,即便被場域壓制,骨子裏的二階強者驕傲也不容許一個平民如此踐踏。
“找死!”
老者瞳孔猛地收縮,腳下一踏,整個人猶如一隻離弦的灰隼,休的靠近。
他的動作極快,幾乎沒有帶起多少風聲,乾枯如樹皮般的手掌瞬間膨脹了一圈,帶着剛猛無匹的勁風,直取西倫的胸口。
然而,面對這雷霆一擊,西倫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拳。
他連《重海巨鯨引導術》都沒有全力催動,僅僅是調動了肉身最純粹的蠻力。
“轟!”
拳掌相撞,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第284章 輕勝,再度前行,重水河流
一圈氣浪從兩人交手處轟然炸開,將周圍融化的雪水瞬間蒸發成白霧。
西倫的身體微微晃了晃,僅僅向後退了半步,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反觀那老者,卻如遭雷擊。
他面色瞬間漲紅,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噔噔”連續倒退了五大步,每一步都在泥土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老者驚駭欲絕地抬起右手。
只見自己引以爲傲的鐵砂掌心中央,赫然崩裂開一道刺目的血痕,鮮血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整條右臂都在不可抑制地瘋狂顫抖。
怎麼可能!
老者愣愣地看着掌心,大腦一陣眩暈。
雖然剛纔自己存了輕敵之心,並未用出全力,但那一掌的威力,也足以將尋常的極境非凡者拍得筋骨斷裂。
然而,眼前這個平民少年,竟然憑藉純粹的肉身力量,在一招倉促的硬碰硬中,不僅毫髮無損,反而將自己震傷了!
這種恐怖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力量,簡直像是一頭披着人皮的異種。
西倫慢慢收回拳頭,微微昂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俯視着老者:“看來所謂的二階前輩,也不過爾爾。”
“小輩猖狂!不過是仗着天生神力罷了,看老夫的拿手技藝,你如何應付!”
老者怒吼一聲,心中的殺機再也壓抑不住。
他身子一扭,整個人的骨骼發出詭異的脆響,身形竟然像一條沒有骨頭的毒蛇般柔軟滑溜。
這是他耗費數年苦練的高階身法。
下一刻,老者的身影彷彿化作了三道幽魂,在西倫周圍極速閃爍。
頃刻間,一道虛影在西倫面前一閃而過,而老者的真身卻如鬼魅般出現在西倫的右側死角。
他枯瘦如爪的左手探出,五根手指宛如鋒利的精鋼倒鉤,狠狠抓向西倫的肩膀,企圖利用刁鑽的擒拿手法,直接捏碎西倫的肩胛骨。
“得手了!”老者心中一喜。
然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西倫肩膀的瞬間,臉色卻勃然大變。
他預想中輕易刺穿血肉的手感並沒有出現,反而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咔噠!
老者的指甲死死摳在西倫的皮膚上,卻驚恐地發現,西倫的皮肉之下,彷彿覆蓋着一層堅不可摧的冰冷鐵衣。
在那鐵衣之下,是一條條如同虯龍般盤根錯節的粗壯筋絡,肌膚堅韌得堪比極境異種的皮革,筋肉更是蠻橫粗糙到了極點。
這正是西倫苦修至專家級的《鍛骨鐵衣苦修法》,再配合“金龜蟬蛻”的異種防禦,簡直就是一座不可撼動的人形堡壘。
老者傾盡全力的一爪,竟然僅僅勉強破開了西倫最表層的皮膚,連哪怕一絲肌肉纖維都沒能撕裂。
“打完了?那就該我了。”
西倫冰冷的聲音在老者耳畔炸響。他看都沒看右肩的傷痕,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併攏如刀,施展出《重海巨鯨引導術》中兇悍的爪擊,反手一記斜劈。
老者大驚失色,想要抽身爆退,但西倫的速度比他更快。
“撕啦!”
刺耳的裂帛聲響起,老者只覺得右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西倫那包裹着狂暴氣血的爪子,硬生生從他小臂上撕下了一大塊血淋淋的皮肉,連帶着崩斷了兩根血管。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老者的衣袖。
他痛苦地哀嚎一聲,如同斷線的風箏般狼狽倒退出去,一屁股跌坐在泥濘的雪水裏,雞皮鶴髮的面容因爲極致的痛苦而劇烈扭曲。
“滾。”西倫眼神冷漠,口中吐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字眼。
老者死死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右臂。
他充滿畏懼地看着猶如魔神般的西倫,知道如果再糾纏下去,今天自己這條老命絕對要交代在這裏。
他轉過頭,對着身後早已嚇傻的兩個學生低喝一聲:“退!”
兩個年輕人面色煞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在他們心中無敵的老師,堂堂二階非凡者,居然在只能動用一階氣力的情況下,被一個二十歲的平民學生兩招打成了重傷?
這種荒誕的事情,哪怕是奧切利家族的那個天才羅斯,也絕對不可能辦到啊!
老者在學生的攙扶下掙扎着站起,正準備灰溜溜地離開,西倫卻突然開口。
“等等。”
老者身體一僵,面色低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低着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年輕人,凡事留一線,得饒人處且饒人,莫要得寸進尺!”
西倫冷笑一聲,反問道:“那我若是偏要得寸進尺,你待如何?”
老者胸口劇烈起伏,掃過西倫那張殺意凜然的臉龐,色厲內荏道:
“你非要跟老夫拼個魚死網破麼!”
“魚死網破?”西倫搖了搖頭,平靜道,“你現在還沒有資格跟我說這四個字。
老人家,我還沒跟你計較,你剛纔率先對我動手的事情。
你要算賬,我們就一筆一筆地算。”
老者的面色徹底黑成了鍋底。
打,他這把老骨頭扛不住西倫的怪力;吵,又完全沒有底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妥協道:
“那你要怎麼樣?莫非真要在這裏跟我死磕到底?
你既然有膽量深入這片死地,想必也知道此地的玄妙。
這裏有着無數讓人眼紅的機緣,以你的實力,必然是要去峽谷最核心的內部。
那裏有許多神祕的殿宇、堡壘和高塔,你何須在我這等老朽身上浪費時間和體力?”
西倫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叫住老者,本就是爲了套取情報。
“哦?怎麼回事?你仔細說說看,這峽谷深處到底有什麼。”
老者似乎暗暗鬆了口氣,心裏明白對方是在索要買路錢。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看來你是剛剛纔進入這裏。老夫已經進來一天一夜了,雖然年紀大爭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但也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你可以順着這條路一直往深處走,保準讓你大開眼界。
具體是什麼年代的遺留我也說不清楚,但按照老夫的見識,這裏在數百年前,恐怕爆發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大戰之後,這裏被某種大能佈下的場域死死遮蔽,直到這兩天才因爲法則鬆動而重新現世。”
西倫若有所思地看向峽谷深處。
濃霧之中,確實隱約有着某種極其古老且沉重的氣息在沉浮。
“你還知道些什麼?”西倫繼續逼問。
老者本想硬氣兩句,但抬頭看到西倫那毫無感情的眼神,心頭一顫,還是決定老實交代,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這片古戰場遺蹟大多折戟沉沙,埋藏着許多破碎的非凡古物。
但最危險的,是那些因爲慘死者的怨念結合非凡之物孕育而成的靈體。
其中最多的,是一種無頭的光影。
它們殺氣瀰漫,根本不懼生死,實力了得,一旦被纏上極難脫身,你若遇上,需萬分謹慎對付。”
“你也對付不了?”西倫挑眉。
老者搖了搖頭,苦笑道:“單打獨鬥我倒是能硬拼幾個,但數量一多,對我這衰老的氣血損耗極大。
老夫還是在這外圍找找,看看有沒有價值不菲的藥草材料更划算。”
西倫微微點頭,確認這老傢伙身上的油水已經被榨乾,便隨意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幾人滾蛋。
老者如釋重負,帶着兩個面色蒼白的學生,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迷霧中。
西倫走到岩石旁,小心翼翼地將那株月華草連根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