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雷恩死死盯着西倫,面色從疑惑瞬間轉爲極度的驚愕。
他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蒼老面容上,顯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甚至是見鬼般的神色。
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半晌說不出話來。
走廊上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修瑟斯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那雙因爲常年修煉爪功而有些畸形的粗大手掌,此刻竟也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從極寒修煉室裏走出來、如同沒事人一樣的西倫,大腦一片空白。
許久之後,雷恩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肺裏的濁氣緩緩吐出。
他那震驚的神色逐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複雜的感慨。
“也是。”雷恩苦笑着搖了搖頭,聲音中透着一絲自嘲與釋然,“或許在這個下城區,也只有你這個曾經創造了奇蹟的怪物,方纔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這般深不可測的造詣。”
他看着西倫,眼神中多了一份平等的尊重。
西倫將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扣好,隨後拿起黑色風衣披在肩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什麼大不了的。北區的環境比較惡劣,在那種地方,如果不逼自己一把,不把身體練得硬一點,早就被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野狗撕碎了。”
西倫的話語極其輕描淡寫,但他身上那種隱隱透出的、混雜着濃郁血腥味的極境威壓,卻讓雷恩和修瑟斯心驚肉跳。
“倒是讓我有些意外。”雷恩皺了皺眉,問道,“你纔去北區任職不久,聽說那邊現在正是多事之秋,兄弟會和鐵拳幫、碎骨幫摩擦不斷。
你怎麼會突然放下那邊的權力,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西倫穿好衣服,目光越過走廊的窗戶,看向外面深邃的夜空。
“我這次回來,是爲了參加雪山奇境。”
聽到這四個字,雷恩面色一肅,低頭陷入了思索。
“雪山奇境……”雷恩喃喃自語,“原來如此。算算時間,那個被教會和官方聯合開發的特殊區域,竟然又要開啓了。”
一旁的修瑟斯則是滿臉感慨地看着西倫。
昔日那個在底層摸爬滾打、還需要仰望自己的普通學員,如今,竟然已經成長到了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地步。
修瑟斯甚至能感覺到,西倫剛纔隨手拍打冰渣時展現出的肌肉控制力,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修瑟斯微微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服老的心酸:
“西倫,恐怕你現在的真正實力,已經遠遠勝過我了吧?”
西倫沒有正面回答這個稍顯尷尬的問題。
他只是微微一笑,邁開腳步,示意兩人邊走邊聊。
三人並肩走在略顯昏暗的走廊上。
修瑟斯終究還是個武癡,他忍不住側過頭,看着西倫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開口問道:
“說起來,我記得你當初爲了彌補近戰的短板,曾向我請教過。
你那門多羅克暗爪功,現在練得如何了?”
西倫停下腳步,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五指在空氣中猛地一抓。
沒有任何氣血的加持,僅僅憑藉純粹的肉身力量,空氣中竟然爆發出幾聲清脆的音爆。
指尖劃過的軌跡上,隱隱帶着一種極其陰毒、狠辣的意蘊,彷彿能瞬間撕裂鋼鐵。
“前些時日,已經練成了大師級。”
西倫語氣平淡地說道,“也就是達到了所謂的練骨層次。
爪風滲入骨髓,發力時不再侷限於肌肉,而是由骨骼直接傳導力量。”
修瑟斯聽完,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暗暗震驚。
他太清楚這門武學的難度了。
因爲不契合人類結構,想要練到大師級,必須要忍受非人的骨骼扭曲之痛,還要有極高的悟性。
他自己可是足足苦練了六年才達到這個境界。
修瑟斯看着西倫,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西倫,你在非凡技藝上的造詣,或許在那些貴族天才眼中,未必算得上驚世駭俗。”
修瑟斯認真地說道,“但我教了這麼多年學生,你是我見過最可怕的一個。
因爲你的實力,可以說是極其穩定、甚至是不講道理地在直線上升。
別人的修煉,總會遇到氣血停滯、意境卡殼的瓶頸,甚至一卡就是好幾年。
但在你的身上,我彷彿看不到任何瓶頸的存在。”
西倫笑了笑,將手重新插回風衣的口袋裏。
“或許我的確有那麼幾分天賦。”
西倫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的黑暗,“但更多的時候,我只是把別人用來休息和恐懼的時間,用在了比他們更殘酷的努力上。”
雷恩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又成熟得可怕的男人,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走?”
西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本來打算在這個專屬修煉室裏待上一整夜,好好沉澱一下最近暴漲的氣血。不過……”
西倫搖了搖頭,有些遺憾地說道,“我剛纔試了一下,這裏的環境刺激對我來說,感覺效果已經不大了。無法再對我的皮膜產生破壞性的壓力。”
他轉過身,向兩人微微點頭致意。
“我決定回老師的莊園,洗個熱水澡,早點睡覺。
把精神狀態調整到最佳,明天早點去大宇道館集合。”
三人走到樓梯口,互相道別後分開。
雷恩獨自站在二樓的欄杆旁,看着西倫那逐漸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冷峻背影,面色極其複雜。
“僅僅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啊……”雷恩在心裏默默唸叨着。
他回想起西倫剛加入俱樂部時那個略顯單薄、爲了幾枚銀幣而拼命的少年。
如今,這個年輕人不僅在初級賽上大放異彩,更是憑藉着極其恐怖的天賦與毅力,已經快要追上他這個沉浸在極境多年的老傢伙了。
“當真是天賦異稟。南區的這片溗K究是養不住這條過江龍的。”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矇矇亮。
西倫極其準時地從牀上翻身坐起。
他沒有去管窗外依舊有些陰沉的天氣,迅速進入洗手間。
冰涼的井水拍打在臉上,讓他殘留的一絲睡意瞬間消散。
洗漱過後,西倫來到一樓的餐廳。
管家賽維已經準備好了極其豐盛的早餐——大塊的半熟牛肉、幾片全麥麪包以及一大杯溫熱的牛奶。
西倫如同進食的野獸般,風捲殘雲地將這些能夠提供大量熱量的食物吞入腹中。
喫過早飯,西倫換上一身極其幹練的黑色緊身作戰服,外面披上防風防雪的厚重風衣,順手提起了那把黑色雨傘。
推開門,他正準備離開。
他看到老師倫德正躺在門口門廊下的那把老舊藤椅上,身上蓋着一條薄毯,手裏端着一杯熱茶,目光平靜地看着遠處灰濛濛的天際。
聽到腳步聲,倫德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說道:
“去吧。該教你的,都已經教了。
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去走。我讓賽維開車送送你,路上能省點體力。”
西倫停下腳步,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對着這位在自己最弱小時提供過庇護、甚至不惜爲了自己與神祕高階非凡者對峙的老師,深深地鞠了一躬,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隨後,西倫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進了停在庭院外的黑色轎車後座。
發動機轟鳴,轎車緩緩駛出莊園,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大宇道館的寬闊街道上。
車廂內很安靜,賽維專注地開着車。
西倫靠在後座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大腦開始像精密的齒輪一樣飛速咿D,整理着這次雪山奇境的所有已知情報。
“雪山奇境……”
西倫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一片位於聖羅蘭城遠郊、處於危險與未知探索中的奇境。
根據官方內部的邸報記載,這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空間景觀。
其內部有着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遠古場域,將那片極其廣袤的後山區域完全包裹在其中。
這種場域直接扭曲了當地的節氣與物理法則。從而造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現象:
哪怕外界的後山正處於炎炎夏日、烈日當空的時候,只要踏入那層看不見的場域薄膜,奇境內部也會瞬間變成一片冰雪覆蓋、永無止境的凜冬。
那裏常年冰雪不化,氣溫極低,充斥着各種在極端環境中變異的畸形物種和極其珍貴的非凡材料。
西倫輕輕敲擊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思緒集中在即將面對的競爭者身上。
“能夠有資格參加這次奇境探索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西倫在心底暗自盤算。
一般而言,除了像他這種在本屆初級騎士搏擊賽中脫穎而出的前幾名參賽者之外,還有着帝國各地那些擁有古老傳承的權貴家族、各大頂尖教會以及官方軍部直接內定推薦的精英人選。
這些人,從小就泡在資源堆里長大,掌握着極其罕見的高階搏擊術,手裏捏着足以保命的非凡遺物。
他們的底蘊,遠非自己這個從貧民窟殺出來的泥腿子可比。
但西倫並不畏懼同階的廝殺。
他有着絕對的自信,憑藉這具在生死邊緣千錘百煉出來的極境肉身,一階之內,他可以硬生生砸碎任何人的驕傲。
西倫若有所思地睜開眼,目光透過車窗,看着遠方那座逐漸顯露輪廓的巨大道館建築。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打破規則的變數。
“希望這次的參與者中,不要有那些已經完成二次受洗的非凡者混進去。”
西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忌憚。
第272章 偶遇拉斐,子爵家族的提醒
黑色的轎車在陰沉的天色下平穩行駛,最終緩緩停在大宇道館附近的街角。
西倫推開車門,手中撐開那把僞裝成黑傘的重型合金大槍,皮靴踏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微微抬起傘檐,深邃的目光掃過四周。
大宇道館的門前倒也清靜,只有幾名穿着道服的學徒在階梯上清掃落葉。
偶爾從隔壁街道的商鋪傳來一點喧囂的聲音,很快又被風捲走。
西倫若有所思地踱步走上臺階,他記得參與雪山奇境的人,好像是在地下一樓集合。
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奇境入口,究竟是以何種形式存在於道館之中。
他邊走邊在腦海中梳理着關於神祕學的殘存記憶。
神祕學,這門晦澀而古老的學問,被世人劃分爲四大分支:
製藥、鑄造、術式,還有場域。
根據他在圖書館翻閱的古籍記載,場域以文字和符號爲基礎,能夠牽引天地之間的無形氣力,形成一種扭曲現世法則的獨立空間。
傳聞中,古紀元的神祕學大師只需在山石上刻下寥寥數筆,便可改山川江河之走向,畫地爲牢。
即便是面對那些恐怖的神話生物,憑藉深不可測的場域之威,也是絲毫不弱的。
只可惜,如今時代的神祕學早已沒落。
所謂的傳承,也不過是後人對着一些殘缺的古代神祕石刻進行極其粗湹难芯苛T了。
西倫一直琢磨着是否要兼修一種神祕學,以此作爲武力之外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