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閉上眼睛,艱難地點了點頭:“那好,我答應你。”
聽到倫德屈服,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好,契約成立。”
“聽好了,我的第一個條件很簡單。”
女人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淵飄來,“三個月後,聖羅蘭城將會開啓那片被封印的雪山奇境。
在雪山的最深處,有一株生長在冰湖之上的寧靜雪蓮。
你們進去之後,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給我把那一株雪蓮完整地取出來交給我。”
“這就是我要你們辦的第一件事。”
她說完,似乎準備離開。
她緩緩站起身,那修長的大腿在黑袍下若隱若現。
臨走前,她警告道:“除非你們辦成了我交代的事情,否則,非必要生死關頭,絕對不要隨便吹響這枚骨哨。
我平時非常忙,我不喜歡被人打擾。”
“說吧。”
話音剛落,女人緩緩轉過身。
在西倫和倫德極度震撼的目光中,她那曼妙的身形竟然在一瞬間崩塌,化作了一大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影子。
緊接着,那團黑影急速收縮。
伴隨着“撲棱棱”的聲音,一隻體型碩大、雙眼猩紅的烏鴉從影子裏緩緩升起。
那隻烏鴉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用爪子極其精準地將桌上散落的那副塔羅牌全部捲走。
隨後,它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天而起。
僅僅眨眼的功夫,烏鴉便消失在了陰沉的天際,無影無蹤。
周圍的空間恢復了死寂。
女人消失之後,西倫才感覺那種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徹底散去。
他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他走到桌前,看着空蕩蕩的桌面,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枚雕刻着烏鴉的骨哨拿了起來。
指骨的觸感冰冷刺骨,彷彿握着一塊萬年寒冰。
倫德站在一旁,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女人剛纔坐過的地面,又仔細感知了一下週圍的空間。
他驚駭地發現,那個女人不僅走得無影無蹤,甚至連一絲靈性的殘留都沒有留下。
更讓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剛纔他們在這裏發生了那麼激烈的氣勢對抗,距離這麼近的草地上,那些路過的病人和家屬,竟然沒有一個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甚至沒有察覺到這裏的異樣。
就像是……他們剛纔被硬生生地拉入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夾層之中!
“簡直匪夷所思……”
倫德喃喃自語,抹去額頭的冷汗。
他轉過頭,看着緊握骨哨的西倫,若有所思地說道:
“看來,這位閣下的真實實力,比我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這等扭曲空間和認知的手段,絕對不是四階獵魔人能夠辦到的。”
倫德嘆了口氣,將目光從骨哨上移開,看着西倫那張因爲驚嚇和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你剛纔說要出來透氣,你要去做什麼?”
西倫將骨哨塞進貼身的口袋裏,那股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着他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地回答道:“我本來……是打算去前面的食堂喫午飯的。”
倫德拍了拍西倫的肩膀,那寬厚的手掌傳來了一絲令人安心的溫度。
“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些餓了。”
倫德看着西倫的眼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喫飯的時候,你順便跟我原原本本地說說。你和這個恐怖的女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
食堂內的空氣出奇地清新,排風扇在穹頂緩慢旋轉,將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抽離。
來往的人流大多穿着純白色的病號服,偶爾夾雜着幾名神色匆匆的護士。
西倫和倫德面對面坐在一張不鏽鋼餐桌旁。
餐盤裏盛着大塊的烤肉和濃郁的羅宋湯,但兩人都遲遲沒有動叉子。
西倫的嘴脣微微蠕動,用極低的聲音將剛纔在涼亭內發生的一切,以及女人留下的那些古怪預言,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倫德聽着,那雙久經風霜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打斷,只是隨着西倫的講述,時不時地微微點頭。
片刻後,交流結束。
周圍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倫德端起桌上的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感受着玻璃杯壁傳來的溫度。
“看來那個女人,果然就是我想的那一位。”
西倫眉頭微皺,身體微微前傾:“她到底是誰?”
倫德深吸了一口氣,將水杯放下,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虛空中的某些存在。
“我瞭解得並不全面,這也是在教會的祕密卷宗裏偶爾瞥見的隻言片語。
按照我的推斷,她應該就是‘烏鴉學派’的三大神鴉之一。”
“烏鴉學派?”西倫輕輕唸叨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潛藏在歷史陰影中的勢力。”
倫德平靜地訴說着,但語氣中卻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忌憚,“它的底蘊深不可測,幾乎可以和帝國那些手握重兵的公爵,甚至是有着皇室血脈的王爵勢力相媲美。
在整個維多利亞帝國,這絕對稱得上是一流的頂尖勢力之一。”
西倫的心臟微微一沉。
能夠與公爵媲美,這意味着對方擁有的資源和強者數量,遠不是一個小小的大宇道館或者鐵十字俱樂部能夠抗衡的。
“而作爲整個學派的最高掌權者——三大神鴉之一,那個女人的力量自然難以揣測。
你剛纔也看到了,連空間和感知都能隨意扭曲。”
倫德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但相比於那恐怖的武力,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她那近乎妖異的預知能力。
傳聞中,這位被稱爲‘黑鴉’的女人,可以進行預言,洞穿未來迷霧。”
“預言真的能完全準確?”西倫握緊了拳頭,骨節微微發白。他想起了女人對他身世的精準刺探。
“她曾發表過許多關於帝國興衰和非凡者命叩念A言,後來,都一一實現了。”
倫德直視着西倫的眼睛,“有傳聞說,她已經活了五百年。
漫長的歲月裏,極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實面貌,因爲見過她真容的人,大多都已經化爲了一抔黃土。”
西倫沉默了。
五百年。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凡人絕望的數字。
在這個時代,即便是強大的三階畸變者,壽命比起普通人,也不過多活二三十年。
能活到120年,都是非常長壽的了。
“這樣的人,不屑於騙我們。”
倫德吐出一口濁氣,沉重地靠在椅背上。
“既然契約已經結下,躲是躲不掉的。
三個月後的雪山奇境,你必須設法找到她需要的那株寧靜雪蓮。
否則,以那種存在的手段,恐怕後果會非常危險。”
說到這裏,倫德的眉頭深深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可惜,雪山奇境有着教會的規則限制,我無法進入其中。
接下來的路,只能讓你一個人去走了。”
西倫默默地點了點頭,切開餐盤裏的烤肉。
“你務必小心。”倫德語重心長地叮囑,“雪山奇境雖然規定進入的多爲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一輩,但這並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那些年輕人的背後,都有着各大勢力、貴族、俱樂部之間千絲萬縷的利益結合。”
倫德看着西倫那張平靜的臉,繼續剖析着局勢。
“作爲這次初級賽的冠軍,你現在就像是黑夜裏的一把火炬,務必會惹人注目。無數雙眼睛都在暗中盯着你。”
“雖然你在擂臺上擊敗了羅斯,展現了驚人的實力。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其實並不大。”
倫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個人的勇武,在面對成體系的絞殺時,往往顯得蒼白。
若是這三個月內你不能有所提升,恐怕在奇境中面對多家勢力的聯手圍剿,你很難有所作爲。”
西倫微微點頭,將最後一塊烤肉嚥下。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着一股鋼鐵般的冷硬。
告別了倫德,西倫獨自走出了醫院。
天空中陰雲密佈,蒸汽列車的汽笛聲在遠處的下城區上空迴盪。
既然那個被稱爲神鴉的女人是如此厲害的預言者,西倫便無法控制地開始回想她留下的那兩個預言。
第一個是關於他人生的,要求他在明天十二點,去附近的一家影院看一場電影。
第二個則是關於伴侶的,預言聲稱線索就藏在那本他剛剛丟在一旁的《呼嘯山莊》裏。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前往了聖羅蘭城最大的一處公共圖書館。
圖書館內光線昏暗,高聳的橡木書架上擺滿了散發着黴味的古籍。
西倫在角落裏找到了一本保存完好的《呼嘯山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藉着微弱的天光,將這本書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當翻過最後一頁時,西倫將書本合上,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伴侶的線索藏在這裏?
他仔細咀嚼着書中的每一個人物,每一段情感糾葛。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或許根本無法從中得知任何確切的信息。
因爲誤導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假設那個黑袍女人的預言是完全正確的,那麼這本書的隱喻也有着無數種截然不同的解釋。
也許,預言暗示自己就是那個飽受屈辱的希斯克利夫。
這意味着,自己未來的伴侶會像凱瑟琳一樣,因爲無法跨越階級的鴻溝而最終選擇離開他,背叛他,從而導致自己走向瘋狂,孤老終生。
又也許,自己是那個看似懦弱卻擁有地位的林敦。
暗示着自己未來在非凡途徑上取得巨大成功,掌握了權力與財富之後,會吸引來一位貪慕虛榮、只愛金錢地位的虛僞女人。
或者,還有第三種、第四種可能。
無論如何解釋,這本充滿了背叛、復仇與階級壓迫的書,似乎都將未來的情感走向描繪得十分悲觀且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