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92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很清楚西倫的性格,這個從貧民窟泥濘裏爬出來的年輕人,冷酷、剋制,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能讓他如此掛念,甚至不惜動用兄弟會關係的人,絕對不多。

  “那就早點走吧。”尤里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廢話。

  他按響了桌上的黃銅搖鈴。

  片刻後,穿着緊身職業裝的祕書海薇兒推門走了進來。

  “通知下去,讓船早點開過來,我們在三號棧橋登船。”尤里吩咐道。

  海薇兒恭敬地點頭應下。

  在轉身離開的瞬間,她的目光極爲隱蔽地在西倫身上停留了半秒。

  作爲尤里的貼身祕書,海薇兒有着極其敏銳的職場直覺。

  她注意到,最近這段時間,西倫似乎經常和尤里大人一同出行,兩人之間的交流甚至比一些兄弟會的高級幹部還要頻繁。

  尤里大人對待西倫的態度,早已超越了對一個普通下屬或合作者的範疇,那種平起平坐甚至隱隱帶着幾分拉攏的姿態,釋放出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傾斜信號。

  海薇兒退下後,尤里也站起身,披上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與西倫一同往外走。

  片刻之後,兩人坐上了一艘噴吐着白色蒸汽的內河輪船。

  黃銅齒輪在甲板下方發出沉悶的咬合聲,巨大的明輪拍打着灰水河略顯渾濁的水面,激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尤里坐在甲板的藤椅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遠遠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海風吹拂着他的頭髮。

  ......

  另一邊,遠洋碼頭內部的辦公大樓裏,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寬敞的辦公室裏,幾個人正壓低聲音討論着什麼,面色複雜。

  “還有一艘船回來沒有?”巴爾克站在巨大的航海圖前,聲音粗糲得像是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板。

  他有着極其兇悍的體格,左眼被一個黑色的皮質眼罩遮住,僅剩的右眼閃爍着野獸般的兇光。

  戴着金絲眼鏡的副手科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搖搖頭說道:“還沒回來,巴爾克大人。”

  巴爾克微微皺眉,那道橫貫鼻樑的傷疤隨着肌肉的扯動顯得越發猙獰。

  他轉過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辦公桌後,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還有什麼事情?”

  科特翻開手中的行程本,清點道:“中午,我們要和兄弟會的人見一面。”

  “來的是誰?”

  “是那位尤里總督。”

  巴爾克冷笑一聲,僅剩的獨眼裏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兄弟會……我可是太討厭這羣傢伙了。

  貪得無厭,鼠目寸光,內部派系林立,整天爲了那點蠅頭小利鬥得你死我活,哪裏像我們遠洋碼頭一樣規矩森嚴。”

  說着,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

  下一秒,巴爾克的臉色猛地陰沉下來。

  “怎麼涼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一個端着托盤的侍從剛好從門外走進來,聽到這句話,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他慌忙躬身,聲音顫抖着解釋:“不……不好意思,大人,我剛纔去取文件,忘了及時給您換熱水……”

  巴爾克看着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侍從,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着真晦氣。”

  他嘟囔了一句,突然毫無徵兆地伸出那隻如同熊掌般的大手,一把捏住了侍從的脖子。

  侍從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雙腳便懸了空,臉龐瞬間憋得青紫。

  巴爾克就像拎着一隻小雞仔一樣,大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隨手一拋。

  撲通!

  窗外傳來重物落水的沉悶聲響。

  “這個人辦事不利索,拿去餵魚。”

  巴爾克拍了拍手,彷彿只是丟掉了一袋垃圾,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

  副手科特站在一旁,眼皮狂跳,連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他太瞭解巴爾克的暴虐脾氣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頂撞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科特微微側過頭,對着門外的守衛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把人救上來。

  他曉得巴爾克大人只是在發泄情緒,只要人沒死在面前,事後也不會真的去追究。

  過了一會兒,換了新茶的巴爾克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舒坦地吐出一口濁氣。

  “你準備一下,中午去接待尤里。”

  巴爾克靠在椅背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懶得看到他那張虛僞的臉。順便問問,他們這次過來有什麼目的。”

  科特扶了扶眼鏡,恭敬地回答:

  “大人,他們之前發過信函,來是爲了接走一個人。”

  “誰?”

  “一個叫費恩的人,是個底層的捕鯨餌料。”

  巴爾克愣了一下,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既然尤里都親自來了,那就放給他吧。

  一個底層勞工而已,不值得和兄弟會翻臉,他現在在哪兒?”

  科特嚥了口唾沫,訕訕地笑了笑,聲音變得有些心虛:

  “就在兩天前出海的那艘船上,目前還沒回來。”

  巴爾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裏的水濺了出來:

  “誰下的命令讓他出海的?不是說好了要把人交給兄弟會嗎!”

  科特嚇得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是……是您親自下的命令。

  當時您說,既然兄弟會還有三天才來接人,那就派出去再出海一趟,多壓榨一些價值。

  否則白養他三天,感覺虧了些什麼……”

  巴爾克一怔,腦海中終於浮現出幾天前的畫面。

  “咳咳……”

  他尷尬地打了個哈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掩飾着自己的失態,“那現在怎麼辦?”

  科特冷靜思索了片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道:

  “不如這樣,我先出面把他們接待下來。

  除非出現重大意外,不然那艘船最遲今晚上也就該返航了。

  遠洋碼頭很少出現意外,畢竟灰水河並不是什麼寬闊大洋,要返航還是比較容易的。

  只要拖到晚上,把人交出去就行了。”

  巴爾克微微點頭,獨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也只能如此了。你去辦吧,別讓他們在碼頭鬧事。”

  與此同時,在灰水河的另一端,西倫所在的蒸汽船正破浪前行。

  甲板上,尤里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濃密的菸圈。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西倫,隨意地問道:

  “你現在的修行如何?還在跟隨倫德騎士修行麼?”

  西倫微微點頭,目光依然望着遠方的水天交界處,沒有說話。

  尤里看着西倫平靜的側臉,忍不住讚歎道:

  “倫德閣下可是剛剛晉升的高級騎士,實力深不可測。

  而且,他甚至可以在奧切利莊園的三位極境強者擁護下,將你強行救出來全身而退。

  這份霸道和護短,在整個聖羅蘭城都找不出幾個。

  你能從他身上學到一知半解的東西,就足以在下城區有所成就了。”

  說到這裏,尤里猶豫了片刻,眼中閃爍着探尋的光芒,試探性地問道:

  “倫德閣下……有收你爲正式弟子的打算麼?”

  在尤里看來,西倫雖然潛力巨大,但畢竟出身貧寒,能得到高級騎士的指點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至於成爲正式弟子,那意味着將共享導師的政治資源和人脈,這在階層森嚴的非凡者世界裏,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西倫轉過頭,看着尤里,語氣依然平靜如水:

  “尤里大人,還未通知你。如今我已經正式被倫德閣下收爲第五位弟子了。”

  尤里夾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頓,菸灰掉落在昂貴的皮鞋上卻渾然不覺。

  他愣了好幾秒,纔有些難以置信地再度確認道:“有這回事情麼?”

  西倫微微點頭:“確認。”

  尤里的面色頓時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想要從藤椅上站起身來,以示對一位高級騎士親傳弟子的尊重,但屁股剛剛離開椅面,他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動作,掩飾般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襬。

  “坐,別老站着。”

  尤里的語氣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他轉過頭,對着不遠處的祕書吩咐道:

  “海薇兒,茶水涼了,去給西倫換一杯熱的。

  用我那罐上好的東方紅茶。”

  等西倫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尤里才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說道:

  “你被倫德閣下看重,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啊!以後你在兄弟會接觸了更多的工作,自然需要更強的力量。

  作爲倫德閣下的弟子,你在許多事情上將會更加順利,沒人敢輕易動你。”

  西倫若有所思地端起新換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敏銳地察覺到,尤里大人對待自己的態度,已經從之前的“欣賞一個有潛力的下屬”,變成了一份實打實的“鄭重與敬畏”。

  倫德閣下弟子的身份,含金量竟然如此之高。

  西倫心中暗自盤算。

  其實如果單單是高級騎士,倒也罷了,尤里固然看重,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但數日前,倫德竟然爲了他,一人對峙奧切利家族的三位高級騎士強者,甚至逼得老男爵妥協。

  這可就太嚇人了。

  要知道,倫德還很年輕,不過二十八歲。

  他的未來,或許還能問鼎四階非凡者“獵魔人”,甚至是有望觸及下城區幾乎難尋的五階非凡者境界。

  擁有這樣一個前途無量且極度護短的靠山,西倫現在的分量,已經完全不同了。

  “尤里大人不知道這件事麼?”

  西倫放下茶杯,問道,“倫德老師說,他已經通知了聖羅蘭城的許多勢力。”

  尤里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一個兄弟會的分區總督,哪裏值得被倫德閣下親自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