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沉默了片刻,迎着倫德的目光,坦然說道:
“首先,這是我個人的請求,並不奢望閣下一定答應。
如果要有什麼理由的話,我希望以鐵十字俱樂部的名義,拿下一個擂臺賽冠軍。
哪怕這只是先鋒杯這種針對一階非凡者的小比賽,徒手搏擊賽的冠軍,對俱樂部的聲譽也是一種提升。”
倫德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再說說。”
西倫繼續道:
“我受閣下教導許多,不論是貝雷洛踢腿術,還是你對搏擊理念的指點。
我希望能不斷奮力進取,變得更強。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幫上倫德閣下哪怕微末的阻礙。”
這番話他說得很諔�
在這個殘酷的非凡者世界,恩情和利益往往是綁定的。
他深知自己現在的承諾微不足道,但他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和潛力。
“再說說。”倫德依舊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樣,只是把玩雪茄的動作停了下來。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若說還有什麼理由……那麼,作爲被倫德閣下親自教導過的學員,我不希望因爲自己的失敗,墮了騎士閣下的威名。
我可以輸,但絕不能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人在擂臺上碾壓。”
聽到這句話,倫德那張冷硬的臉上方纔扯出一抹笑意。
“只有在看見年輕人眼中這種不顧一切的衝勁時,我才恍惚間意識到,或許我真的老了。”
倫德將雪茄扔回桌上,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中帶着一絲感慨。
“我曾經經歷過數次這樣的情況,面對遠勝於我的對手,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最後卻依然遺憾落敗。”
西倫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他看來,三階畸變者倫德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他忍不住問道:“以閣下的實力,也只能接受失敗麼,就不會有以弱勝強的情況發生麼?”
“以弱勝強?”倫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了一聲,“你仔細想想,到底什麼纔是真正的以弱勝強?
你戰勝菲力的那場比賽,在大醒垩Y是爆冷,你覺得那是你以弱勝強麼?”
西倫想了想,腦海中閃過擂臺上與菲力交鋒的每一個細節,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閣下,原來你去看了我和菲力的半決賽?”
倫德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西倫的關注點在這裏。
他輕咳了一聲,掩飾住一絲尷尬,解釋道:
“路過,就順便進去了。
本來是打算去主場館看馬歇爾的比賽,沒想到剛好是你的比賽,就順便看了看你這小子有沒有給我丟人。”
西倫心思何等敏銳,他立刻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馬歇爾的比賽是在下午三點,而他與菲力的比賽是上午十點。
倫德如果是去看馬歇爾,完全沒必要提前數個小時路過副場館。
顯然,這位嘴硬的導師是專程來看他的。
西倫沒有戳破,只是順着倫德的話說道:
“閣下的意思是,我和菲力的比賽,並非以弱勝強?”
“的確如此。”倫德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所謂的以弱勝強,往往只是外行人眼中的‘紙面實力’弱勝強而已。
然而在生死搏殺或者高水平的擂臺上,紙面實力代表不了什麼。”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而專注。
倫德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頭準備傳授捕獵技巧的老獅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西倫。
“就拿你和菲力那場比賽來說。”
倫德豎起一根粗壯的手指,“你至少佔據了三個絕對的優勢。
第一,他知曉你肉身強橫,卻不知道你的肉身爲何強得如此離譜。
他以爲用寒霜氣力就能讓你僵直,卻不知道你皮肉下的抗性足以硬扛他的屬性侵蝕。”
西倫默默點頭,虯龍盤身的天賦,確實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第二。”倫德豎起第二根手指,“他的搏擊術十分單一,也就是那一套‘暴雪八擊’,來來回回就是那些套路。
然而你的手段很多,從鐵十字的基礎散手,到多羅克暗爪功,再到我教你的貝雷洛踢腿術。
他難以估計你招式的強弱變化,也就是他在明,你在暗。”
第164章 唯一勝算,制定計劃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
倫德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爪功實在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威力比起前兩輪,強了至少五成!
況且菲力完全不知道,你的爪功已經練出了神髓,甚至能發揮出多羅克暗爪功的兩大殺招,隔空崩出爪息,爪傷敵人,滲入五臟。
當他準備用‘雪崩山’終結你的時候,其實他已經走進了你的陷阱。”
西倫一怔,他沒想到倫德的眼光如此毒辣,僅僅是在看臺上觀戰,就將他所有的底牌和戰術意圖扒得一乾二淨。
這麼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下來,倫德才靠回沙發,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說道:
“所以,你們真正的實力對比,並無明顯的強弱之分。
你戰勝菲力,在大醒垩Y是驚天爆冷,然而在我眼裏,只能說是你發揮出了應有的水準,利用情報差做出了最正確的戰術選擇。差不多的發揮罷了。”
說到這裏,倫德將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麼,你現在來說說看,和馬歇爾的比賽,你們之間的強弱情況究竟如何?”
西倫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他的大腦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飛速咿D,將之前收集到的所有關於馬歇爾的情報一點點拆解。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許久之後,西倫整理好措辭,緩緩開口道:
“我和馬歇爾的戰鬥風格,在本質上其實有些相近。
我們都是利用強橫的肉身去硬碰硬,以傷換傷,用招式的力量去壓制對手,尋找破綻,然後一擊斃命。”
“區別在於。第一,馬歇爾的肉身抗擊打能力,大致和我相當。然而他的氣力底蘊,至少強我兩成左右。”
“兩成一分。”倫德冷冷地補充了一個極其精準的數據,顯然他也對馬歇爾做過深入的調查。
西倫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第二,他的‘暴熊搏擊術’是大開大合的體系,講究的是正面轟擊,以進爲退,戰鬥風格十分暴躁。
這種搏擊術,在欺負那些紙面實力不如他、或者力量處於劣勢的人時,將會非常得心應手。
往往只要被他一招得手,對手就很容易被打亂自身節奏,失去平衡,然後被他連綿不絕的重拳輕易擊敗。”
“第三,他參加過兩次大型賽事。
不僅實戰經驗很多,而且心理素質極強。
或者說,他的自信心非常重。
他不會在擂臺上質疑自己的判斷,而是自信滿滿地碾壓過去。”
西倫說完,目光直視倫德,沒有絲毫的退縮。
倫德微微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你分析得很不錯,非常客觀,沒有因爲贏了菲力就盲目自大。
那麼,我想聽聽,作爲挑戰者的你,有把握在擂臺上擊敗他麼?”
西倫猶豫了片刻。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閃過那無數次推演的畫面,最終睜開眼睛,語氣篤定地說道:
“我有三成把握。”
倫德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透着一絲狂野:
“看來我們應該是同一個想法。說說看,你打算如何利用這可憐的三成勝率去取勝?”
西倫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在比賽開始的前十個呼吸。”
倫德挑了挑眉,沒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認爲這個年輕人有着自己獨到的思考。
西倫繼續往下說,聲音變得冷酷而決絕:
“這十個呼吸內,我將動用全身所有的氣力,壓榨自身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然後以最猛烈的搏擊招法,不計後果地和他正面硬碰硬!”
“這十個呼吸內,我想我的爆發力,應該短暫地能夠和他的常態持平。
只要我能正面壓制他十個呼吸,我就有唯一渺茫的勝算。”
西倫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那就是,將他從擂臺上轟下去!”
倫德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看來我們果然想的一樣。你們的紙面實力相差很多,打持久戰你必敗無疑。
所以你唯一的勝算,就是利用規則,將對方轟下擂臺。
這樣就不需要真正在實力上打敗對方,就足以取勝。”
西倫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吐了口氣道:
“可是就算是如此,在實操中也非常難。
我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壓制他十個呼吸,更沒有把握在這短短的十個呼吸內,將微弱的優勢轉化爲勝勢,將他打離擂臺。
一旦他撐過了這十個呼吸,我的氣力衰竭,就會被他瞬間撕碎。”
倫德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逐漸亮起的天光,沉聲道:
“不,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至少有兩個他沒有的優勢。”
“第一,對方兩次參與比賽,第一次全勝奪冠,第二次也以碾壓姿態打進決賽,總計九連勝。
他如果觀看了你的比賽,或者看過你的資料,幾乎不會將你放在眼裏。
或者說,以他那種高高在上的自信,完全不覺得正面對抗中,你有什麼勝算可言。
輕敵,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第二,馬歇爾因爲自己‘暴熊搏擊術’的關係,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脾氣極其暴躁。
如果在賽前或者比賽中,通過刻意的引導和挑釁,完全有可能讓他失去理智。
一個失去理智的猛獸,很容易被自己的力量反噬,露出破綻。”
西倫沉吟許久。理智告訴他,這個方案依然過於渺茫,容錯率極低。
但他沒有退縮,只是平靜地看着倫德的背影,說道:
“導師,我會儘可能地去爭取勝利。”
儘管心裏覺得難以實現,但西倫知道,自己除了拼命,別無選擇。
倫德轉過身,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說道:
“距離決賽還有六天時間,並非毫無勝算。”
他走到西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再確認一件事情。
你這段時間的實戰突飛猛進,你是否練成了搏擊手的高階技巧——絕對視覺?”
西倫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是什麼?”
倫德耐心地解釋道:
“那是氣力和自身感官結合的某種極致練習。
也就是,爲什麼你可以在菲力那密不透風的‘暴雪八擊’之下,精準地感知到他招式的強弱變化,從而找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