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而是災禍三階。”
西倫眸光微凝。
“災禍。”
“不錯。”
老人伸手指向殿外天空。
“瘟疫,暴風,海嘯,地震。”
“這些東西若是降臨,凡人能做什麼?”
“逃命,祈叮蛘叩人馈!�
“非凡者既能被冠以災禍二字,自然不可能只比三階多出幾分氣力。”
大殿中的光線似乎暗了幾分。
西倫想起凱幽。
對方只是剛突破四階,又在流雲雕墜落中摔斷一條腿,仍然能憑藉殘軀壓制自己。
若非忌憚傷勢惡化,危及根基,最終結果難以預料。
“古時將四階稱爲獵魔人。”
老人看向西倫。
“你應該已經查過。”
西倫點頭。
“古時黑暗中有災魔,以人爲食,四處遊蕩。”
“村落唯有燃起火焰,聚攏人氣,才能借生命精氣抵擋災魔。若是有人落單,便會被災魔侵入,吞食血肉。”
“後來纔有獵魔人出現。”
“這些人百里須臾,一拳碎山澗,翻江倒海,鎮壓江嶽。甚至更強者得授恩典,天命加深,修得位格,司掌神座,侍奉神明。”
說到最後,西倫微微皺眉。
這些記載中的詞句過於古老。
他能理解前半段,卻很難真正理解所謂位格與神座。
老人頷首。
“知道這些,已經足夠。”
“你接下來的路,不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鬧。”
“從四階開始,非凡者每一次交手,都會真正影響周圍天地。”
“若兩名足夠強大的災禍層次非凡者毫無顧忌地征伐,打沉一片陸地,也並非不可能。”
西倫愣了片刻。
“打沉陸地?”
他不是沒見過高階力量。
倒懸祭壇、風暴之主留下的痕跡,以及八臂邪神殘存的力量,都遠遠超出他的理解。
可那些畢竟與神明有關。
若普通四階以上的非凡者也能打沉陸地,爲何世間沒有隨處可見的天災痕跡?
“如果真有如此力量,爲何很少聽聞高階非凡者毀滅城池與島嶼?”
“甚至連大規模改變地形的事情都極少發生。”
“因爲這樣做會折損恩典。”
老人語氣平靜。
“嚴重者,更會引來罪罰。”
西倫想起老人剛纔提到自己恩典尚可。
“何爲恩典?”
“恩典分爲兩種。”
老人抬起兩根手指。
“天恩與人典。”
“天恩來自天地。修補靈脈,鎮壓污染,消弭天災,保護那些天地自然孕育之物,皆有可能得到天恩。”
“人典則來自人類自身。”
“興修水利,墾闢荒野,制定法度,傳播知識,守護城池,庇佑一方,這些對人類族羣有益之事,便會積累人典。”
“二者皆可稱爲恩典。”
西倫若有所思。
難怪高階勢力很少直接毀滅凡人城池。
並不只是因爲彼此制衡,也不是因爲他們心懷慈悲。
天地間似乎存在着一套看不見的規則。
恩典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反過來呢?”
“屠戮凡人,破壞天地。”
“屠戮凡人過多,會引來人心反噬,也會折損人典。”
老人頓了頓。
“至於破壞天地,便可能降下罪罰。”
“罪罰有三種。”
“風,火,雷。”
最後一個字落下,大殿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雷鳴。
西倫體內的五道雷紋輕輕顫動。
那並非真正的落雷,更像是天地在回應老人的話。
“所以災禍層次的非凡者交手,往往會避開凡人聚居之處,也不會隨意毀壞靈脈與天地本源。”
“若雙方實力太強,便尋一處荒蕪之地。”
“再不然,就升入虛空,於天穹一戰。”
西倫抬頭看向殿頂。
“飛上天穹……”
三階非凡者縱然能借助特殊法門短暫滯空,也絕不可能真正凌空飛行。
四階之上的世界,確實已經超出他過去的認知。
“難怪凱幽剛突破四階,還不能飛行。”
“凱幽?”
老人看了他一眼。
西倫神情不變。
“曾經見過一名剛突破的四階非凡者,從高空墜落,傷得很重。”
他沒有提及銅元商行。
不是因爲要替凱爾特遮掩,而是如今沒有證據。
更何況凱爾特剛剛敗北,繼續追究此事並無必要。等日後需要清算,他自然會親自去找凱幽。
老人也沒有追問。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道理講得差不多了。”
“先處理你的晉升。”
西倫隨之站起。
老人抬起右手,五指朝着虛空輕輕一握。
轟!
殿宇上方驟然亮起金光。
一尊巨大身影從光輝中緩緩顯現。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的金色人影。
它下半身彷彿與大地相連,上半身則穿入高山雲霄,面目與老人有幾分相似,卻沒有凡人的蒼老之態,只有一種俯瞰山河的浩瀚威勢。
修道院內,無數弟子同時抬頭。
“那是什麼?”
“院長的神軀!”
“怎麼會突然顯化?”
長老們紛紛走出洞府,看向聖輝塔後的古林。
斯維因站在山崖邊,眯起眼睛。
百丈金人比他上一次見到時更加凝實。
它的皮膚表面甚至能看見淡金色紋理,每一道紋理都像是山川河流的縮影。
院長的修爲顯然又有精進。
大殿之內,西倫承受的威壓遠比外界更強。
他的氣力近乎凝固。
那尊金人只是隨意垂下手掌,便讓他生出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老人指尖輕動。
百丈金人隨之俯身,將巨手探向修道院邊緣的一座荒山。
五根手指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整座荒山的山頭卻像一塊鬆軟麪包般,被金人輕輕摘了下來。
土石懸於半空。
山中棲息的鳥雀驚慌飛散。
附近弟子仰着頭,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金人將山頭託在掌心。
一縷淡金火焰隨之燃起。
堅硬岩石無聲融化,其中雜質化作灰煙散去。數十丈高的山頭不斷縮小,山嶽精華被一遍遍壓縮、提煉。
不過十餘息,龐大山頭徹底消失。
老人攤開手掌。
一捧泛着金黃光澤的泥土從半空落下,穩穩懸浮在他身前。
泥土看似尋常,內部卻藏着沉重雄渾的氣息。
西倫只是靠近些許,便感覺腳下大地似乎變得更加穩固,體內圓滿的沉淵氣力也隨之安定下來。
“這是……”
“養氣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