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074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點頭,收起滄雷槍。

  下臺時,他回望了一眼凱爾特。

  今日的刀意、極境氣力,以及刀刃吸血後愈發沉重的力道,都已經牢牢記在心裏。

  凱爾特確實比他強,可那一槍也證明,對方並非沒有破綻。

  四個多月後,站在這裏的自己不會還是今日的自己。

  臺下,託元看着兩人分開,緩緩吐出一口氣:“差距比我想的大,可打到最後,我又覺得沒有先前那麼大了。”

  尤爾彌望着西倫離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幾分慎重。

  “你與他交手時,他還沒有這一槍。”尤爾彌說,“如今滄雷斷滅已經練成,再給他四個多月,誰知道他會把氣力淬鍊到哪一步?”

  託元沒有回答。

  擂臺上的血跡尚未乾透,圍觀的人羣已經重新議論起來。

  凱爾特踏入極境的消息固然驚人,可西倫在絕對劣勢下傷到他、又站滿百招,同樣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尤爾彌最後看了眼西倫手中的長槍,低聲道:

  “到正式考覈那天,這場勝負,恐怕得重新算。”

  ......

  離開擂臺後,西倫沒有立刻回洞府。

  他沿着玲瓏塔後的石路走了一段,直到人聲被風雪隔在身後,纔在一棵枯樹旁停下,低頭看向肩頭。

  傷口不深,血卻一直沒止住。

  凱爾特的刀意留在血肉裏,像一根細針,每當氣力流過,便刺得經絡微微發麻。

  西倫取出藥劑,先以沉淵氣力緩緩逼散刀意,再將藥液倒在傷處。

  冰涼的液觸及皮肉,騰起一縷極淡的紅霧。

  他抬手把裂開的衣領攏好。

  百招之約,是他提出的。

  今日若再打下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凱爾特也沒能如願將他打倒,更沒有摸清他所有的變化。

  “差一點,卻沒有差得太遠。”

  西倫輕聲說了一句。

  凱爾特的極境氣力的確比他雄厚。血獄刀法與精神法門相互配合,又能借鮮血增強刀勢。

  今日若非他及時察覺出槍遲滯的緣由,第三十招後便可能敗了。

  可滄雷斷滅刺出時,凱爾特也受了傷。

  這意味着兩人之間隔着的不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四個月,若能將這點差距追平,下一次站上擂臺,勝負便要換一種算法。

  回到洞府,西倫將滄雷槍放在石桌旁,脫下外衣,仔細處理肩傷。

  那一刀留下的血氣比看上去更頑固。他用溫水洗去血跡,又服下一小瓶藥劑,咿D覆海功三個周天,才令肩頭重新有了知覺。

  巨嘯鯨吞加快了藥力吸收,皮肉慢慢收攏,藏在深處的刺痛卻仍在。

  西倫沒有急着練槍。

  他攤開紙,寫下今日交手時記住的幾處變化:刀刃沾血之後的氣力轉折,精神侵蝕出現前的細微寒意,凱爾特每次搶攻時腳下的位置。

  寫到第五十餘招,他停了筆。

  那時凱爾特已察覺滄雷斷滅的危險,刀法變得急躁。

  第八十招後,一記虛招便迫使對方收刀回防。

  凱爾特並非不會害怕,只是今日大半時候,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將他的顧忌變成敗勢。

  西倫合上記錄,重新吐納。

  丹田中的沉淵氣力深厚而平穩,經過血靈芝修復暗傷,又歷經與託元、凱爾特兩場激戰,最後那些難以淬鍊的氣力已經鬆動。

  只要繼續壓縮,進度便能向前推進。

  問題是時間。

  四個月後便是正式考覈。

  他需要氣力,也需要能在凱爾特的精神法門與血獄刀勢下扭轉局面的手段。

  單憑把今日的一槍練得更熟,還不夠。

  西倫在石室裏坐到夜深,翻出幾捲過去抄錄的法門。

  其中一卷封皮已經磨損,角上寫着四個字:生命歸還。

  這是他早先從一份舊手稿裏記下的偏門法門,內容並不完整,勝在修行原理寫得明白。

  尋常非凡者催動氣力,仍要依憑經絡與筋骨逐層發力;生命歸還卻要將呼吸、心臟搏動、肌肉收縮乃至血液奔流,都納入自身意志。

  練到深處,彷彿身體每一處仍可壓榨的生機,都能在一瞬間得到解放。

  它的代價也寫得清楚。

  那種解放不是憑空生出力量,而是提前索取。

  施展之後,血肉臟腑會驟然衰弱,輕則大病一場,重則根基受損。

  舊手稿的主人在末尾寫道,此法越是臨危時有用,越容易令人誤以爲自己可以一再承受。

  西倫讀到這裏,伸手按住胸口。

  雷蛟之心平穩搏動,帶着溫熱的力量;金龜蟬蛻與適應性腑臟也在修補今日留下的損傷。

  他有巨嘯鯨吞,能迅速消化藥劑和食物,恢復力確實勝過尋常三階。

  但恢復得快,不等於傷害不存在。

  “先練掌控,不急着動用。”

  他將卷冊重新展開。

  凱爾特不會因爲他顧惜身體便手下留情。

  正式考覈若到了決定勝負的一刻,生命歸還至少能給他多一種選擇。

  至於更深處的選擇,西倫看向右臂。

  血鎖靜靜伏在皮膚之下,彷彿已經睡去。

  黑水之淵底部那隻暗紅眼睛,卻仍清楚地留在他的記憶裏。

  邪神殘肢中的力量一旦強行動用,或許能瞬間改變局面,也或許會讓血鎖再也壓不住它。

  那是最後一條路。

  僅僅想到需要走上那條路,西倫便覺得今日肩頭的疼痛輕了些。

  他收起卷冊,在石室中央盤坐,依照生命歸還的口訣,將心神落在呼吸與血脈之間。

  最初半個時辰,什麼也沒有發生。

  氣力可以隨心意入槍、入拳,可心臟不會因他想着慢一點便慢一點。

  細微的肌肉更是如此,一旦專注手指,胸腹間的變化便從感知中滑走。

  西倫睜開眼,重新讀了兩遍卷冊。

  “不是強迫它們聽令。”

  他曾在鳴雷崖學過引雷術。

  院長那時說,讓雷霆自己找來。

  生命歸還的修行與之不同,卻同樣不能只憑蠻力。

  他首先得知曉身體原本如何咝小�

  接下來幾日,西倫暫緩了高強度的引雷淬體。

  清晨,他以極慢的速度練習基礎槍術,感受指節、肩背與腰腹依次發力;夜間,他盤坐冥想,借月憶冥想法回溯每一次呼吸引發的細微變化。

  藥劑入腹後,他也不再只看藥力吸收有多快,而是細辨熱流經過哪些臟腑、怎樣修復舊傷。

  到第七日,西倫第一次在不調動氣力的情況下,讓左手小指獨自收緊,繼而沿手背牽動一條極湹慕蠲}。

  動作微不足道,額角卻滲出了汗。

  第九日,他試着同時控制心跳與吐息,氣息才走了半圈,胸口便悶得厲害,只能立刻停下。

  西倫抹去脣邊一點血色,沒有再試。

  他知道這法門爲何傷身。

  身體的咝斜居凶约旱闹刃颍Q然用意志插手,比用外力衝撞經絡更加隱蔽,也更加危險。

  若不先讓自身適應,將來所謂的解放生命,只會變成親手損毀生命。

  肩傷痊癒後,西倫又去了死靈之海。

  冬日的海面鐵灰一片,寒風裹着鹹腥的水汽,沿着石灘直往衣領裏鑽。

  海中死氣比山上濃重,五百丈深處還有最適合錘鍊覆海功的海壓。

  西倫熟悉這條下潛的路。

  入水之後,他讓呼吸與雷蛟之心的搏動慢慢貼合,在海壓落上肩背時,不急着以氣力抵抗,而是先感受血肉如何承受、臟腑又在何處生出緊繃。

  一百丈,兩百丈,海水逐漸沒了光。

  到了五百丈,暗流迎面撞來,他才咂鸪翜Y氣力,將那股沉重壓力一點點送入丹田。

  舊日初來時,海壓足以令他每一次吐納都險些吐血。

  如今他已能在巖壁旁穩住身形,聽見血在耳邊奔走,聽見自己的心跳穿過幽暗海水。

  生命歸還仍進展緩慢。

  他可以令某一處血肉在瞬息間更加敏銳,卻無法同時照顧整具身體。

  若心神稍稍貪多,氣息便亂,海壓也會立刻逼得他臟腑發疼。

  與之相比,另一門法門卻在這片海底進步得出乎意料。

  冥河之息。

  西倫最初修煉它,是依照斯維因的提醒吸納深海死氣,輔助抵禦海壓。

  那時不過堪堪摸到大師級門檻,吐納間總有一絲生硬。

  如今他每日沉入海中,死氣與呼吸不斷往復,那一點生硬竟漸漸磨平了。

  某日,西倫在海底睜開眼。

  一股細長的灰黑氣息自口鼻間吐出,沒有被暗流衝散,反倒順着巖壁繞了一圈,才緩緩消融於海水。

  他伸手一握,指間死氣聚散如絲,身旁一塊被海水沖刷多年的碎骨無聲裂開。

  “穩住了。”

  大師級的冥河之息,終於不再只是偶爾觸及的境界。

  【技藝:冥河之息(大師級)】

  【進度:3468/10000】

  【效用:冥河之下,死靈之息,容於三昧之間,破敗狹目之側!】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邊嘗試生命歸還,一邊以海底死氣打磨這門法門。

  灰黑氣息愈發凝實,可距離超凡級,仍隔着一段看不清的路。

  兩個月就這樣過去。

  星環城開始下雪。

  起初只是夜裏稀疏的雪粒,後來石階、松枝與修道院的屋檐都覆上一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