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0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手,緩緩推門進去。

  一股更加濃烈的歲月沉積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裏沒有點燃任何一盞燈,四周黑漆漆的,猶如一個吞噬光線的深淵。

  藉着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西倫勉強看清,在靠近門口的一張破舊搖椅上,正蜷縮着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

  老人穿着灰撲撲的長袍,手裏捧着一本厚重的書籍,正低着頭,彷彿在藉着某種不可見的光芒專心閱讀。

  “把門關上。”老人的頭都沒有抬一下,聲音依舊沙啞,“現在是八點零九分,等一個小時後,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西倫反手將門關嚴,將最後一點外界的光線徹底隔絕。

  他的目光越過老人,看向屋子的正中間。

  在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被厚重玻璃罩嚴密保護起來的展臺。

  透過玻璃,隱約可以看到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塊佈滿紛繁複雜花紋的巨大石刻。

  那塊石刻很大,足有兩三米長,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壓抑的暗青色。

  上面不僅銘刻着密密麻麻、形狀詭異的特殊文字,在文字的邊緣,還有某種類似於壁畫模樣的東西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西倫邁着無聲的步伐,緩緩來到玻璃罩面前。

  即便隔着厚重的防彈玻璃,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塊石刻上散發出的、彷彿來自深海萬丈之下的磅礴與荒涼,內心深處感到十分震撼。

  他盯着那一團模糊的黑暗看了一會兒,想了想,轉頭向那個角落裏的身影問道:“請問,可以開燈麼?”

  老人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請隨意。”

  說完,他便繼續低頭看書,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西倫的心中微微一凜。

  他敏銳地注意到,這個老人在沒有任何光源、漆黑一片的屋子裏,竟然能夠正常看書。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的視力能夠辦到的,對方的眼球結構必然發生了某種變異,或許擁有某種類似於夜視的非凡能力。

  西倫收回心思,伸手摸索到牆壁上的黃銅開關,用力按下。

  “啪嗒”一聲輕響。

  屋頂刺眼的白熾燈瞬間亮起,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這一次,西倫終於將玻璃罩裏的石刻看得清清楚楚。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那些佔據了石刻大半篇幅的壁畫。

  壁畫的線條粗獷而原始,內容似乎是一個極其渺小的人影,懸浮在無邊無際的深黑水中。

  在人的下方,是一頭龐大到幾乎佔據了整個石刻底部的恐怖大魚。

  而在大魚的上方,竟然還刻畫着扭曲的日月交替,以及海水隨着呼吸起伏而產生的巨大潮汐旋渦。

  整幅畫透着一種蒼茫而壓抑的神性。

  西倫仔仔細細地將壁畫的每一個細節烙印在腦海中後,再轉頭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看了一眼,他的太陽穴便猛地一跳,感到一陣強烈的頭疼。

  他實在看不懂這些猶如蝌蚪般扭曲的字符。

  它們並不像普通的字母那樣排列有序,而是彼此交纏、重疊,彷彿是有生命的活物在紙面上蠕動。

  西倫強忍着精神上的不適,嘗試着死記硬背。

  可是一個個神祕學模樣的文字,結構極其複雜,違背了常規的記憶邏輯,非常難以在腦海中定型。

  他立刻改變策略,從懷裏掏出筆記本和炭筆,隔着玻璃嘗試記錄。

  但是,當他落筆寫下那些字符時,卻驚駭地發現,自己寫在紙上的東西,雖然形狀相似,卻徹底失去了石刻上那種氣血流轉的神韻,似乎和原本的含義已經相差甚遠。

  西倫吐了一口略帶灼熱的濁氣,感到頭暈目眩,視網膜上甚至出現了淡淡的血絲。

第105章 神祕學占卜,和黛西斯的合作

  他停下筆,不再盲目照抄,而是開始死死地觀摩那些文字的走向,思索其中的發力邏輯,然後再用自己的理解將其復刻下來。

  時間在極度的專注中飛速流逝。

  很快,一個小時的期限便到了。

  老人沙啞的聲音準時響起:“時間到了,出去吧。”

  西倫合上筆記本,揉了揉脹痛的眉心,看了一眼紙上的成果。

  整整一個小時的極限壓榨,他連整篇石刻十分之一的內容都沒有記下來。

  西倫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頭疼。

  僅僅是適用於受洗者階段的一門過渡呼吸法,其承載的知識體系就已經如此繁瑣複雜,這條非凡之路的陡峭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離開四樓那個壓抑的房間後,西倫並沒有直接返回旅館。

  他順着樓梯,徑直來到了一樓角落裏那間對外開放的圖書館。

  此時已經是深夜,但圖書館的煤氣燈還盡職地亮着。

  西倫走進去,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將之前在課上做的筆記和剛剛臨摹的冊子一併拿出來,開始用自己極其有限的神祕學知識進行強行翻譯。

  他看着本子上那隻記錄了兩三百個殘缺字符的紙頁,眉頭緊鎖。

  整篇《重海巨鯨引導術》的石刻,至少有三千個這樣複雜的字符。

  他咬着筆桿嘗試翻譯,絞盡腦汁,最後也只在紙上勉強湊出了幾個孤立的詞彙:注入、模擬、共振、調和、呼吸、潮汐……

  全是一些極其抽象的片段,根本無法連詞成句,更別提深入理解其中的氣血流轉路線了。

  而且,看着自己寫下來的東西,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和神祕石刻原本要傳達的奧義,已經有了南轅北轍的巨大差別。

  如果照着這種殘缺不全的理解去修煉,下場絕對是被自身暴走的氣血炸成肉塊。

  “啪嗒。”

  一聲輕微但極其突兀的聲響,瞬間打斷了西倫紛亂的思緒。

  他警覺地低頭看去。

  只見自己背後的那張空凳子上,一雙做工考究的棕色毛絨靴子毫不客氣地踩了上來。

  靴子往上,是用厚實黑色的高級褲襪緊緊包裹住的纖細小腿。

  順着小腿再往上,在裙襬的邊緣,是一抹裸露在空氣中的雪白大腿肌膚,在燈光下泛着驚心動魄的細膩光澤。

  西倫的目光在那抹雪白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便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戀戀不捨,緩緩抬起了頭。

  黛西斯正站在他身後,雙臂環抱在胸前,用一種極其居高臨下的姿態瞥了他一眼。

  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裏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目光落在西倫攤開的冊子上,冷哼了一聲。

  “你翻譯的成果宣揚出去,足以讓我在教育界蒙羞!”

  西倫面色不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語氣平靜地回答:“這是我剛纔從四樓那塊神祕石刻上,試圖復刻下來的關於呼吸法的字符。”

  說完補充了句:“看來,稍微有點誤差。”

  黛西斯聞言,極其無語地搖了搖頭。

  “你不僅沒看懂,連照抄都沒抄對。”

  她俯下身子,一股淡雅的香水味瞬間鑽入西倫的鼻腔。

  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毫不留情地點在西倫筆記本的其中一行上。

  “看清楚,這個字符的意思根本不是你翻譯的‘潮汐’,而是‘節奏’。”

  她像個嚴厲的導師一樣糾正道:“在古神祕學語境裏,這個字符有很多種延伸的意思。但是,如果你稍微懂一點常識,聯繫前後文的壁畫意象,它應該被精準地翻譯爲——海浪掀起的起伏節奏,以此來模擬吐納氣力的律動。”

  說完,黛西斯直起身子,雙手叉腰,極其嚴肅地說道:“你像現在這樣生搬硬套地翻譯,極其容易讓自己在理解上產生致命的錯漏。”

  “因爲,你的神祕學體系目前連入門都算不上,根本沒有過關!”

  西倫眨了眨眼,那雙猶如深潭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明悟。

  他沒有任何被戳穿底細的惱怒,反而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西倫合上筆記本,坦盏溃拔以敬蛩銘{藉自己的摸索嘗試一下,通過一邊學習一邊慢慢翻譯來推進。”

  “但現在我才真切地發現,在非凡領域,一知半解比起一無所知,更容易引起無法挽回的誤會。”

  黛西斯看着他這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心裏的那股氣順了不少。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兩條修長的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忽然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剛纔說,四樓的神祕石刻上居然還記錄了呼吸法?”

  西倫微微一愣,反問道:“你知道這棟樓裏有神祕石刻,卻不知道上面具體記載的是呼吸法?”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黛西斯撇了撇嘴,語氣中帶着幾分貴族式的漫不經心,“我家族裏的寶庫中,倒是有幾塊極其古老的神祕石刻。但那些石刻上面記載的,要麼是隱祕時代的神祕異聞錄,要麼是那些早已失傳的神祕術式,從來沒有見過記載這種粗鄙呼吸法的。”

  西倫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看來神祕學的分支猶如一棵參天大樹,極其龐雜且繁多。

  不僅有主修肉身氣血的搏擊與呼吸體系,還有更多詭祕莫測的手段。

  見西倫露出深思的神色,黛西斯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

  “我現在就已經掌握了幾種極其偏門的神祕術式。”

  她伸出手,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比如‘引路術’。如果我在野外或者遺蹟中迷路了,我可以通過消耗靈性,用水晶或者特殊的祕銀手杖作爲媒介,直接占卜出一條絕對正確的道路。”

  西倫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一種完全違揹物理法則的超自然手段,對於探索未知區域來說,簡直是神技。

  “好厲害。”西倫由衷地發出了一聲驚歎,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情緒波動。

  看到眼前這個平日裏總是猶如一塊冷硬石頭般、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傢伙,終於露出了並不冷漠平淡的表情,黛西斯的心情瞬間大好。

  她忍不住笑了笑,露出兩顆極其可愛的小虎牙。

  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第一次去郊外旅遊時,因爲突發狀況在這個傢伙面前露出了極其狼狽的姿態。

  她更記得,自己極其難得地放下身段,在生日那天要求所有學員參加晚宴,結果這個不解風情的混蛋竟然敢當腥毕B個影子都沒露!

  如今,看着他爲了晦澀的知識而頭疼,不得不向自己請教,黛西斯終於在心裏升起了一種久違的、扳回一城的得意感。

  不過,這種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西倫眼中的驚訝只停留了不到兩秒鐘,便迅速收斂,整個人再度恢復了那種猶如死水般平淡安靜的表情。

  他思索了片刻,直視着黛西斯的眼睛,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你覺得,以我目前的進度,需要學習多久,纔可以完整且正確地理解四樓那篇三千字左右的石刻文字?”

  黛西斯收起笑容,目光重新落在那個筆記本上,看着那兩三百個扭曲的殘缺字符。

  她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在腦海中快速評估着西倫的認知水平。

  “如果只是停留在你現在這個連蒙帶猜的層次……”

  她給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你大概需要不眠不休地死磕兩三個月,纔有可能理清其中的大部分邏輯。”

  看着西倫微微皺起的眉頭,黛西斯話鋒一轉。

  “當然,如果你真的極其着急需要這門功法,你可以花重金去請一位精於古神祕學的學者。”

  “他可以負責幫你把那些晦澀的文字逐字翻譯出來。”

  “但是,”黛西斯加重了語氣,“你要明白,那些古老的文字本身是具有多重含義的,就像密碼一樣,需要非凡理念的引導才能解開。”

  “你現在既然已經成功晉升爲一階受洗者,對氣血的咝锌隙ㄓ辛俗约邯毜降睦斫狻D阈枰獙W者翻譯而來的表面文字,通過自己的感知和理解方式,重新在腦海中進行深層次的理解和構建。”

  說到這裏,黛西斯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目光看着西倫。

  “所以,雖然你在搏擊上的學習進度快得像個怪物,但哪怕就算有頂級的學者給你逐字翻譯,你自己也不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毫無基礎理解地全盤接收。”

  “你至少需要跟着我,極其專注地學習二十天,將那些關於生物血肉和變異化學的基礎課程全部消化完畢。”

  “打好地基之後,然後再通過學者的輔助,才能勉強完成對整篇石刻的翻譯與理解。”

  西倫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沉默之中。

  寂靜的圖書館裏,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書頁翻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