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斯維因從背後伸出右手。
一杆槍出現在他的掌中。
那是一杆尋常的鐵槍,槍身灰黑,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特殊材質,看上去就像是修道院武庫中最普通的練習用槍。
但西倫沒有大意。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人的實力了。
斯維因是聖光修道院的長老,是四階強者,是他見過的最強的槍術使用者之一。
這種人物哪怕手持一根木棍,也比絕大多數三階非凡者手持神兵利器更加可怕。
“我與你陪練。”
斯維因將鐵槍橫在身前,語氣平淡得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來。”
第674章 化作粉塵
西倫深吸一口氣,握緊滄雷槍。
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會。
滄雷斷滅是他剛剛領悟的招式,理論上的理解已經具備,但要真正在實戰中施展出來,還需要大量的磨練。
而斯維因一個四階強者,一個將槍術修煉到了他難以企及的高度的存在,願意親自陪練,這比他在洞府中獨自練習一千次都更有價值。
兩人隔着三丈對峙。
月光灑在兩杆槍上,一杆雷紋隱現,一杆樸實無華。
西倫率先出槍。
他沒有使用滄雷斷滅,而是以最基礎的槍法試探。
一槍刺出,槍尖直指斯維因胸口,速度不快,力量不重,但角度刁鑽,暗含滄浪步的身法變化。
斯維因只是輕輕抬起鐵槍,槍身橫移半寸。
“叮~”
兩杆槍交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西倫的手臂猛然一震。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斯維因的鐵槍上傳來。
那力量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它的咝熊壽E卻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恰好擊中了西倫槍身上氣力最薄弱的一點。
滄雷槍差點脫手。
西倫連退兩步,穩住身形。
他抬頭看向斯維因,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斯維因的槍法,一舉一動暗合天地規律,牽動自然韻律。
勢大,力沉,氣重。
哪怕只是尋常招式,也難以招架。
不,不僅僅是難以招架。
西倫在那一擊中清晰地感受到,斯維因的槍術已經超越了“招式”的範疇。
他不是在使用某種特定的槍法,而是在用槍詮釋一種規則,力量應該如何咝校绾蝹鬟f,如何在最恰當的時機、最精準的位置,產生最大的效果。
這就是四階強者的槍術。
西倫咬緊牙關,再度出槍。
這一次他咿D了沉淵氣力,槍尖帶着深海潮汐般的沉重力量,連刺三槍。
每一槍都比上一槍更快,更重,更精準。
斯維因依然只是輕描淡寫地撥擋。
鐵槍每次只移動極小的幅度,但每一次都恰好化解了西倫的攻勢。
更可怕的是,斯維因的反擊總是在西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到來,逼得他不得不中斷攻勢,倉促防守。
西倫的氣勢一次次被打斷。
他想要積蓄滄雷斷滅所需的力量,但每當他開始壓縮氣力、將沉淵之力與雷力向槍身內部匯聚時,斯維因便會精準地在那個節點出手,一槍打散他尚未成形的力量凝聚。
第五次。
第八次。
第十二次。
每一次都是如此。
西倫的額頭滲出汗水,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滄雷斷滅不是一招可以憑空施展的絕技。
它需要氣勢的積累,需要力量的層層壓縮,需要在戰鬥中找到那個恰當的時機,將所有的準備在一槍之中傾瀉而出。
就好比降龍十八掌之類的武功,爲何不從最厲害的一掌開始施展?
因爲氣勢不足。
需要從第一招開始積蓄,一招接一招,層層疊加,直到氣勢達到頂峯,才能施展出最強的一擊。
滄雷斷滅也是如此。
它需要前面的招式來積蓄氣勢,需要在戰鬥的節奏中一步步將力量壓縮到極限。
而斯維因做的,就是不斷打斷他的氣勢積累,讓他永遠無法達到施展滄雷斷滅的條件。
這不僅僅是陪練。
這是教導。
斯維因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如果你連氣勢都無法在對手面前積蓄起來,滄雷斷滅就永遠只是紙上談兵。
西倫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然後,斯維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低沉,渾厚,如同雷霆在遠方滾動。
“就這點力量,還想成爲核心弟子?”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入西倫的胸口。
他握緊滄雷槍,槍身上的雷紋猛然亮起。
“那又如何!”
西倫大喝一聲,再度出槍。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積蓄氣勢,而是將每一槍都當作最後一槍來刺。
沉淵氣力與雷力同時湧入槍身,槍尖帶着金色光芒,連續攻向斯維因。
斯維因依然從容化解,鐵槍輕輕一轉,便將西倫的攻勢引偏。
然後他再度開口,聲音更加低沉:
“你可知曉,凱爾特已進入生死門。”
西倫的動作微微一滯。
“與生死交際之間看破恐懼,打破瓶頸,”斯維因的鐵槍橫掃,逼得西倫連退三步,“只怕一年後,甚至可能邁入四階非凡者。”
四階。
這兩個字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西倫的心頭。
凱爾特本就擁有銅元商行的無盡資源,修煉着詭異的血獄心經,精神法門更是深不可測。
如果他再突破四階。
“你還有信心擊敗他麼?”
斯維因的聲音冰冷而嚴厲。
西倫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月光之下,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頜滴落。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電。
“必勝。”
斯維因沒有說話,只是再度出槍。
鐵槍帶着山嶽般的沉重力量橫掃而來,打斷了西倫剛剛凝聚的一絲氣勢。
“這麼點氣勢,還想打敗凱爾特麼?”
西倫被逼退五步,腳下的石板碎裂。
他穩住身形,沉淵氣力從丹田深處翻湧而出,五道雷紋同時亮起,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
“我必勝他!”
西倫大喝,再度出槍。
這一次,他的槍法變了。
不再是急於積蓄氣勢的刻意爲之,而是將每一槍的力量都壓縮到最小的範圍之內。
刺、挑、壓、掃、攔,五個基礎動作在他手中流轉,每一個動作都比上一個更加凝練,每一槍都比上一槍更加沉重。
斯維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西倫的氣勢正在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積累。
不是向外擴張的氣勢,而是向內壓縮的氣勢。
每一槍都在將力量向槍身內部壓縮,每一槍都在將沉淵氣力與雷力進一步融合。
槍身上的雷紋從金色變成了青白色,又從青白色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光芒。
斯維因出槍打斷。
西倫的氣勢被震散了一層,但他沒有停下,而是立刻以下一槍重新積蓄。
斯維因再度打斷。
西倫再度積蓄。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被打斷,西倫都能更快地重新凝聚氣勢。
每一次重新凝聚,他的力量都比上一次更加凝練、更加深沉。
斯維因的鐵槍越來越快,打斷的頻率越來越高。
但西倫的氣勢積累,也越來越難以打斷。
“再說一遍!”
斯維因猛然暴喝,鐵槍帶着恐怖的力量橫掃而來,這一擊已經不是陪練的力度,而是真正的全力一擊。
西倫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感覺到了。
氣勢已經到達頂峯。
沉淵氣力如同萬丈深海的暗流,在槍身內部瘋狂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