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有人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剛纔在死靈之海傳來的消息,還可以說只是功法境界的提升,未必就代表真正的戰力。
可現在,玲瓏塔已經把結果擺在所有人面前。
內院第六。
西倫沒有在議論聲中停留,只向執事點了點頭,便提槍走下石階。
回到洞府後,他先將這場戰鬥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把最後二十招的變化仔細記下,隨後才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
功法圓滿只是第一步。
剩下的氣力淬鍊需要時間,金雷漩渦經下一轉也要準備資源。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一份能讓戰鬥方式真正發生變化的東西。
西倫睜開眼,將一張空白紙鋪在桌面。
筆尖落下,寫出四個字。
獵殺海獸。
他的目光停在紙上,想起了伊蓮娜此前提到的北部部落。
那裏的消息,或許該再仔細查一查了。
洞府裏只亮着一盞銅燈。
西倫將滄雷槍橫放在桌旁,面前攤開的紙張上,已經寫了幾行簡短的記錄。
氣力淬鍊,雷法,槍術。
最後一項,是海獸天賦。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緩緩合攏,掌骨之間傳來一陣極輕的悶響。
碎金重鉗的力量沿着手臂浮起,又很快收斂下去。
這份天賦來自黑水之淵的海獸,至今仍能在近身搏殺時發揮作用。
但它帶來的提升,也沒有最初得到時那樣明顯了。
原因並不複雜。
他變強了。
一項能夠讓二階非凡者橫掃同境的攻擊天賦,放在三階體魄之上,可能只夠迳咸砘ā�
倘若自身已經站在三階頂端,再想依靠普通異種的天賦左右勝負,便有些不切實際。
西倫此前也曾期待過,某些天賦會隨着自己的成長不斷變強。
可經過這麼多次戰鬥,他已經漸漸看清了其中的界限。
天賦依託自身施展,威力當然會隨體魄和氣力有所變化,卻不意味着它本身沒有上限。
低階海獸的爪牙再鋒利,結構再奇特,也無法憑空變成高階異種那種足以撕裂堅甲的力量。
蘇貝兒熊賦予他的爪類天賦,早在二階便是效果平平,三階之後更是幾乎不曾動用。
攻擊如此,防禦同樣如此。
游水、水下呼吸這類能力倒是不同。
只要還能在水下自由活動,它們便始終有價值,並不需要與敵人的氣力正面對抗。
但若想在與託元、凱爾特的交手中獲得一張真正有分量的底牌,目標就必須更高一些。
最好是三階頂尖,甚至接近極境的海獸。
而且,不能只是皮厚肉粗。
西倫在紙上補了一句:手段特殊,消息確實。
他並沒有因爲玲瓏塔第六的成績,便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隨意深入外海。
海獸不受塔中陣法約束,不會在擊中要害後停手。
海域、潮汐、獸羣,甚至附近有沒有別的非凡者,都可能改變一次狩獵的結果。
更何況,修道院外,還有提諾斯這樣的舊敵。
西倫將紙摺好,次日便托熟悉的弟子打聽附近海域的異種消息,同時給伊蓮娜留了話,詢問火幽部落那邊是否有新的線索。
幾份消息很快送來。
有外海商船遇見的巨型鱗魚,有吞喫漁網的黑殼異種,也有一頭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長鬚怪物。
西倫逐一看過,大半直接放到一旁。
不是階位太低,就是隻有模糊的傳聞。
還有一份消息,號稱那怪物能夠一口吞掉蒸汽船,仔細追問之後,所謂蒸汽船竟只是一條裝着小型鍋爐的捕魚艇。
他需要的是情報,不是酒館裏的故事。
思索片刻,西倫想到了山下的醉花居。
維羅妮卡經營的那間店鋪,來往的人不少,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也會收集消息、接取委託。
若論修道院附近的雜亂情報,她那裏或許比單獨託人詢問更快。
當日下午,西倫下了山。
山道盡頭的街市仍舊熱鬧。
蒸汽車拖着白氣緩緩駛過石板路,車輪壓過積水,濺起一片細碎泥點。
麪包鋪的煙囪冒着熱氣,街角兩個搬吖ふ隣懝ゅX爭執,空氣中混着煤煙、酒香與潮溼海風的味道。
西倫穿過人羣,在幾家出售異種材料的店鋪裏轉了一圈。
櫃檯上擺着牙齒、鱗片、乾燥的腺體,有些還殘留微弱氣息。他看得很仔細,卻始終沒有開口購買。
已經被剝離、處理過的材料,對他的獵殺計劃幫助不大。
從最後一家店鋪出來時,天色已經偏暗。
醉花居門前掛着兩盞玻璃燈,門內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西倫推門進去,先在陳列委託的地方掃了一眼。
護送貨物,尋找失蹤獵手,收購海獸膽囊……
沒有合適的。
一名侍者迎上來,目光在他的長槍上略一停留,態度便客氣了幾分。
“您需要些什麼?”
“維羅妮卡在麼?”
侍者沒有多問,轉身去了後面。
片刻後,簾子被一隻纖細的手挑開,維羅妮卡走了出來。
她看見西倫,先是一怔,隨後目光便在他身上停住了。
“許久不見,倒險些認不出你了。”
“模樣沒變多少。”
“我說的可不是模樣。”
第655章 陷阱
維羅妮卡笑了笑,將他引到靠裏的一張桌前,親手倒了杯熱茶。
她隔着桌子打量西倫,心中卻遠沒有臉上那樣輕鬆。
以前的西倫也鋒利,可那種鋒利是看得見的。
如今他坐在那裏,氣息收得極穩,偶爾抬眼,纔會讓人忽然想起面前的人手裏還握着一杆槍。
“玲瓏塔的消息傳下來了。”她將茶盞推過去,“內院第六,恭喜。”
話雖簡單,心裏卻不斷翻騰着驚訝與謹慎。
顯然,昔日隨手結交的朋友,現在竟然已經晉升內院第六,甚至着手衝擊核心弟子這一事實,讓她難以置信。
西倫沒有接着寒暄。
“我想找幾頭海獸。”
維羅妮卡端茶的動作一頓。
“活的?”
“我要它們的位置和本事。”
她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坐正身子。
“什麼層次?”
“三階頂尖,手段越特殊越好,尋常只靠蠻力的,不必送來。”
維羅妮卡看了他一會兒。
“這個要求可不便宜。位置好找,本事難查,有些消息要拿人命去試。”
“價錢按規矩來。”
“你打算自己去?”
西倫抬眼,沒有回答。
維羅妮卡便明白了,輕輕點頭,不再追問。
做消息生意,最忌諱把好奇心放在規矩前面。
她起身取來一本厚冊,翻到中間幾頁,逐一說起近期收來的消息。
一頭盤踞在暗礁下的三階海獸,背甲能反震鈍擊;一頭出沒於深水溝的異種,會噴出腐蝕鐵器的黏液;還有一頭擅長藏身海霧,曾讓一隊獵手損失慘重。
西倫問得很細。
目擊者是誰,最近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傷者留下的創口是什麼模樣,有沒有人帶回鱗片或者組織。
幾輪問答之後,維羅妮卡索性將冊子合上了。
“這些都不合適?”
“第一頭太依賴甲殼,第二頭階位存疑,第三頭的消息已經是半年前。”
西倫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不急着今天就動身。消息不準,比沒有消息更麻煩。”
維羅妮卡輕輕嘆了口氣。
“明白了,你要的不是一張海圖,是有人真正見過它怎麼殺人。”
西倫點頭。
“最好,也有人活着回來。”
維羅妮卡看着他,忽然笑了。
“這倒是句實在話。留下要求吧,我替你留意。北邊的消息最近不少,若有合適的,我讓人送上山。”
提到北邊,西倫心中微動。
“部落那邊?”
“有一部分,怎麼,你也聽說了?”
“聽過一些,沒有實證。”
“那就等實證。”維羅妮卡沒有順勢吹噓,“這一帶傳言十句裏有五句被人添過東西,還有三句,是說話的人自己也沒弄明白。”
西倫放下茶盞,留下一筆定金。
“有消息,告訴我。”
走出醉花居時,街上的燈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