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只要沒有見到屍體，便不要急着給自己的同門定下生死。”
“是，弟子失言。”
斯維因沒有繼續責備。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外。
寒風迎面而來，捲動他灰白色的長袍。
站在崖邊向下望去，聖光修道院的大片建築隱沒在雲霧之間，遠處的鐘樓只露出一個模糊輪廓。
他思索許久，緩緩說道：
“黑水之淵異變後，修道院派人搜查了附近區域。若西倫只是被水流沖走，不至於一點痕跡都沒有。”
“空間波動……”
“未必只能將他送往奇境附近。”
身後的弟子微微一怔。
“老師的意思是，西倫師弟可能被傳送到了更遠的地方？”
“只是猜測。”
斯維因轉過身。
“聖光修道院這些年與不少勢力結過仇，海魔宮，還有混亂之海那幾個依附黑暗教會的家族，都有可能趁亂下手。”
“你去打聽一番。”
“尤其留意星環城以外的消息。若有陌生三階強者突然出現，擅長雷法與槍術，無論相貌是否與西倫相同，都立刻回來稟報。”
“明白。”
弟子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開。
斯維因仍站在崖邊。
山風吹過鬆林，蒼翠針葉一陣起伏。
他看向黑水之淵所在的方向，眼中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憂色。
“別死在那種地方。”
“至少在走到我面前以前，不要死。”
……
同一時間。
星環城北門外，寬闊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輛黑羽快車在四匹風鬃馬的拖拽下疾馳而來。
車輪碾過石板接縫，發出密集的轟鳴聲，引得城門附近的商隊紛紛避讓。
西倫坐在車廂內，手掌按着滄雷槍。
隨着星環城高聳的黑鐵城牆出現在視野中，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略微放鬆。
從赤土坡匯合以後，藍澤爾和藍魄依照約定駕車返回白沙村。
蘭斯洛與芙雅則陪他一路趕到這裏。
山崖洞府中的箱子堆放在車廂後側，裏面除了金幣與幾件舊物，最重要的便是厚土無根葉、冥骨葉以及那捲殘缺的《鎮嶽骨》。
這次離開黑水之淵，他雖九死一生，卻也得到常人難以想象的收穫。
《風神的真姿》。
吞噬八臂邪神殘肢的法門。
再加上骨冥草、冥骨葉和修煉無漏金身需要的藥材。
只要將這些東西徹底消化，他便有把握在四階以前，將自身根基推到一個真正可怕的地步。
當然，與收穫相比，他帶回來的麻煩也絲毫不少。
西倫低頭看向右臂。
衣袖下方，三十六道血鎖安靜纏繞着暗紅黑氣。
經過這些時日的壓制，先前鬆動的七道血鎖已經重新穩定，可祭盤深處那隻暗紅眼睛留下的影響並未消失。
每當他進入深度冥想，偶爾仍能聽見極爲遙遠的心跳聲。
十年。
對普通人來說很長，對一名高階非凡者而言卻並不充裕。
蘭斯洛騎馬來到車窗旁。
“進城以後直接去修道院？”
“嗯。”
西倫說道：
“我還有不少事情要上報。”
蘭斯洛看了他一眼。
一路上，西倫只簡單講述了自己被空間亂流捲走的經過，並未提起黑水之淵底部的祭壇。
他能看出西倫有所隱瞞，卻沒有繼續追問。
能夠讓西倫如此謹慎的事情，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車隊經過檢查，順利踏入星環城。
熟悉的蒸汽轟鳴與汽笛聲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銅製管道沿着磚牆交錯延伸，白色蒸汽不時從閥門邊緣噴出。
戴着禮帽的商人、腰懸兵器的非凡者與推着貨車的工人混雜在一起，喧鬧聲匯成一片。
西倫沒有停留。
他們在車行更換了兩匹風鬃馬，隨後沿主街一路向聖光修道院趕去。
一個多小時後，修道院宏偉的白色建築羣出現在視野盡頭。
望着熟悉的高塔與尖頂，西倫心中生出一種極淡的恍惚。
進入黑水之淵時，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黑羽快車在外院石門前停下。
兩名值守弟子上前檢查。
其中一人先看見蘭斯洛，正準備行禮，目光隨即落到從車上走下來的西倫身上。
西倫面容仍與從前有所差異，身上也沒有內院服飾。
可滄雷槍上那縷獨特的青白雷光，以及蘭斯洛親自陪同的態度，讓值守弟子不敢怠慢。
“這位是……”
蘭斯洛翻身下馬，笑道：
“你們這幾日一直在找誰？”
兩名弟子同時愣住。
其中一人盯着西倫看了片刻，瞳孔猛然收縮。
“西倫師兄？”
消息傳得比車輪更快。
西倫剛踏過外院石門，附近弟子便紛紛停下動作。
驚疑、震撼與難以置信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真是西倫？”
“他不是死在黑水之淵了嗎？”
“胡說什麼，長老從未宣佈他的死訊！”
“可奇境關閉時，他明明沒有出來……”
竊竊私語不斷響起。
西倫對此毫不在意，只向蘭斯洛問清斯維因所在，便提槍沿着石階向後山走去。
蘭斯洛與芙雅沒有跟上。
黑水之淵關係重大，接下來的談話顯然不是他們能夠旁聽的。
後山石階蜿蜒向上。
西倫腳步不快，卻沒有停頓。
來到山崖洞府外時，先前奉命外出打探消息的弟子正好從另一條山路返回。
兩人在石門前迎面相遇，弟子先是警惕地握住兵器，隨後看清了西倫手中的滄雷槍。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西倫師弟？”
“是我。”
“你……”
弟子張了張嘴，隨即猛地轉身衝向洞府。
“老師！”
“西倫師弟回來了！”
聲音撞在洞府石壁上，形成層層迴響。
下一刻，一股沉穩龐大的精神力量從洞府深處掃過。
西倫能夠清晰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接觸自己的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波動。
片刻後，斯維因從洞府內走出。
他先看了一眼西倫的臉，又看向他肩後的滄雷槍，最後目光停留在西倫右臂。
兩人相隔數步，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西倫微微躬身。
“老師。”
斯維因緊繃數日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
“回來便好。”
只有四個字。
可站在旁邊的弟子卻明顯感覺到，徽终锤嗳盏某林貧夥赵谶@一刻徹底散去。
斯維因轉身向洞內走去。
“進來。”
“將你在黑水之淵遇到的事情，一件不漏地告訴我。”
西倫跟進洞府。
石門緩緩合攏，將山風與外面的視線隔絕。
他知道，真正麻煩的部分，現在纔剛剛開始。
洞府石門徹底閉合。
斯維因抬手一揮，數道銀白符文從石壁中亮起，彼此連接成一層無形屏障，將整座洞府徽帧�
守在一旁的弟子見狀，主動退入外間。
鯨油燈安靜燃燒。
西倫與斯維因相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