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寧家家主寧學志坐在椅子上,他五十歲上下,頭髮微白,天生的腫眼泡,眉頭緊皺,右手食指指尖時不時點在桌面上。
他本來正在城中給好友祝壽,順便玩幾日,得知馮雷被殺的消息後,便立刻趕了回來。
咚咚咚。
這時,書房房門被敲響。
寧學志抬起頭,嗓音有些沙啞道:“進來。”
寧學志的聲音落下,寧家的管家便推門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張紙。
管家走到書桌前,將手中的紙張遞給寧學志,恭聲道:“老爺,您看看,這是您要的那份名單,剛和下面的人整理好。”
寧學志接過紙張,放在桌面上展開,仔細的看了起來。
紙張上是二十多個姓名,這上面的每個名字都代表着和馮雷有過矛盾衝突的人。
寧學志一個個名字看了起來。
這份名單上的人,有些他認識,有些則不認識。
遇到不認識的,他便問旁邊站着的管家。
原本沒有和寧家扯上關係時,馮雷就整日聚恤Y毆,如今靠上了寧家,有了錢糧支持,手下更是唤j了一批小混混,橫行鄉里,哪個村子裏沒有幾個仇家?
“嗯?”
在看過十六七個人的名字後,寧學志的目光落在了下一個名字上面——楊景。
“老石,這個楊景是誰?”寧學志皺眉道。
石管家看了一眼桌上名單裏的名字,想了想道:“他是楊家村楊守拙的孫子,如今拜在了城裏孫氏武館學武。”
“武館弟子?”寧學志聞言,眉頭頓時皺的更緊了。
第11章 兩個月
寧學志知道楊守拙。
楊守拙年輕時,是個十里八村有名的莊稼好手,可現在也老了。
真正讓寧學志把眉頭皺的更緊的,是楊景的身份。
他能在鄉下安安穩穩做個財主,最主要的不是他奸詐、摳搜,而是能識時務,做事謹慎,儘量不給自己樹敵,當然那些沒什麼本事、潛力的莊稼漢子不算。
楊景如果只是一個簡單的鄉下小子,他不會在意。
但對方拜入了武館,那麼意義就不一樣了。
寧學志和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可不一樣,他真的見過那些練武高手,一拳打死一頭瘋牛都不在話下。
這樣的武者,寧學志可沒有膽量招惹。
所以對於練武之人的這個羣體,寧學志是比較忌諱的。
“楊景拜入武館的事情,你們怎麼沒告訴我?”寧學志沉聲道。
石管家身子一躬,連忙恭聲道:“老爺,這、這事情是馮雷去辦的,他許是告訴了夫......夫人,我也是剛從馮雷手下人那邊問來的這事。”
寧學志皺了皺眉,沉聲道:“婦人婆娘,不懂事!”
石管家等到寧學志說完,才輕聲解釋道:“老爺,我聽馮雷的手下說,楊守拙的孫子楊景雖然拜入了武館,但心志孱弱,在荒宅中睡了一覺竟被嚇暈過去。”
他觀察着寧學志的臉色繼續道:“馮雷手下還說,他們去城裏簡單查過楊景,楊景在孫氏武館中的並不起眼,根骨差,而且練武也不努力,廢鐵根本不可能練成精鋼。”
寧學志聽了石管家的解釋,面色才緩和了許多。
馮雷也並非真的蠢人,他是看出楊景就算拜入武館也是爛泥扶不上牆,纔開始針對楊家。
想了想,他微微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馮雷的做法還是操之過急了。
之前他只是將想要買下楊家那兩畝上田的想法說了說,並沒有要立即着手去辦,是馮雷自告奮勇。
寧學志當時也沒有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想着不過是一個莊稼戶子的兩畝地罷了,也順便看看馮雷的能力。
如果他當時知道楊景拜入了城中武館,成爲一名練武弟子,他肯定是暫時不會讓馮雷再去逼迫楊家。
寧家有着上千畝地,在整個窪子鄉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地主,也不差楊家的那兩畝地。
最好的做法是等。
寧學志做了幾十年的地主,跟魚河縣方方面都打過交道,處理事情的經驗和手段要比馮雷這種莽貨強得多。
楊景雖然根骨差,練武天賦平庸,但事無絕對。
萬一楊景真的練出本事來呢?
寧學志可是知道有些武者練出了所謂的勁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
最穩妥的處理方式是等幾個月或者一年半載。
寧學志知道城中那幾家武館的規矩,最多一年半載,若是弟子還沒有練出那種所謂的勁力,就得離開武館了。
基本上,絕大多數弟子都得離開武館,只不過有的是沒有錢支撐個一年半載,有的是到了時間還沒有練出勁力。
楊景到時候被武館趕出來,也就確定不是練武的那塊料子,左右不過是一個莊稼漢子,那時候再動手也就沒有什麼顧忌了。
寧學志心中暗暗罵了馮雷一聲蠢貨,然後將楊景這個名字在心中暗暗記下,接着便繼續看向了名單上的其他名字。
他從城裏回來後,便安排人對馮雷的關係情況做了調查。
他要弄清楚,馮雷這次被殺的原因——那個兇手的目標是馮雷,還是馮雷背後的寧家。
寧學志將名單看完,心裏也有了一些底,起碼不像之前那樣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思考了片刻後,寧學志抬頭看向書桌前站着的石管家,開口道:“這裏面張家堡的張偉,馬騮村的馬德良、馬超威.......這些人都查一查,看看他們最近的動向,有沒有什麼古怪?注意不要驚動他們,私下裏查。”
寧學志說的這些人,都是和寧家有矛盾的。
除了楊景外,名單上的其他人如果是兇手,那麼也都是和馮雷有私人恩怨,跟寧家沒什麼牽扯,也不會威脅到寧家。
“是,老爺,我馬上就安排人去查。”石管家點了點頭,接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對了,老爺,官府那邊呢?要不要和他們通通氣?”
“哼,不用。”寧學志冷笑一聲,“他們能查出什麼東西?遇到點麻煩就不了了之了。”
“是。”石管家點頭道,“老爺,沒有其它事,我就先去安排了。”
寧學志嗯了一聲。
石管家轉身離開,剛走了沒兩步,就被寧學志叫住了,“等等。”
石管家轉身看向寧學志,“老爺?”
寧學志一拍腦門,連忙說道:“差點忘了一個人,老石,你吩咐下去,楊家村楊守拙家的那兩畝地,暫時先放一放,不要再有其它什麼動作了。”
石管家一愣,他沒想到老爺特意要提醒的居然是這件事。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只以爲老爺可能是因爲馮雷的死有些累着了,懶得搭理楊家,說到底不過是兩畝地罷了,寧府的田地可是有着上千畝。
但按照老爺一向吝嗇土地的性子,估計也就是暫時放一放,楊家那兩畝上田終究還會是寧家的。
“是,老爺。”石管家說完,便轉身走出了書房。
房間中,只剩下寧學志一人。
他靠在太師椅上,雙目微閉,腦中細細思忖。
他很清楚,楊景也是有殺人嫌疑的,畢竟不僅有動機,楊景也有實力。
雖然楊景根骨平庸,但畢竟在武館練武,肯定是身強體壯勝過普通人的,有心算無心,殺死馮雷並不難。
只是楊景現在還有着武館弟子的身份。
寧學志準備再等幾個月,等到楊景學武不成被武館趕出來,到時候,楊家也就真成了他手中隨便揉捏的麪糰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
轉眼間,就過去兩個月了。
在殺了馮雷之後,寧家也沒有後續的動作,楊家那兩畝上田的事情彷彿被遺忘了,沒有人再提。
解決了馮雷,也是暫時解了家中的一個大患。
楊景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練武上面。
他很清楚,練武纔是根本。
在這種亂世,刀只有握在自己手裏才安全。
第12章 武學進度
魚河縣城,承平坊,孫氏武館。
前院中,青石板被晨露打溼,泛着清冷的光。
楊景來的很早,現在院子裏算上他,也只有兩三人。
此刻楊景赤着膊,古銅色的脊背在晨光裏淌着汗珠,順着緊實的肌肉線條滑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時間緩緩過去。
院中練武的弟子也越來越多。
“楊師弟,你這拳練得越發有勁道了,來來來,我們切磋切磋。”劉茂林笑着走過來說道。
楊景眼前一亮,忙用布巾擦了擦汗道:“求之不得,師兄可得手下留情。”
兩個月來,楊景已經和劉茂林很熟了,說話也比以前更放的開。
他知道四師兄早已練出了勁力,在崩山拳上面的造詣,遠非自己能比。
這兩個月來,兩人也時常切磋,在四師兄的幫助下,每次切磋都能點醒他不少發力的關竅,受益極大。
兩人站定,互相抱拳行禮,隨即同時沉腰斂氣,起手式如出一轍,畢竟是同一個師傅教的。
“師弟,我來嘍。”劉茂林咧嘴一笑,在黑皮膚的相襯下,他的牙齒倒顯得格外白淨明亮。
楊景全神貫注的應對。
劉茂林的拳看着不疾不徐,卻總能在楊景拳鋒將到之際輕輕一帶,或偏身讓開,或用巧勁卸去他的力道,看似遊刃有餘,實則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引導,都暗合崩山拳的精髓。
楊景越打越投入,將近日練拳的感悟盡數使出,拳勢愈發剛猛。
可無論他如何變招,總被劉茂林輕描淡寫地化解,偶爾還會藉着碰撞的力道,在他手臂上輕輕一按,那點觸感便像提醒般,讓他瞬間明白自己發力時的滯澀之處。
楊景心裏清楚,四師兄這哪是切磋,分明是在陪着他練拳,刻意壓着實力喂招。
這份心思,比任何指點都讓他暖懷,拳下的勁頭更足了。
酣戰數十回合,楊景額上的汗更多了,呼吸也有些急促,卻眼神發亮,渾身的筋骨都透着暢快。
劉茂林看他拳路漸順,忽然眼中精光一閃,原本柔和的拳鋒驟然帶起一股沉勁。
這並非傷人的狠招,只是藉着一記碰撞,手腕輕翻,一股巧勁順着楊景的胳膊湧來。
楊景只覺一股力道如潮水般推來,腳下不由自主地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剛想再上,卻見劉茂林已收了拳,笑道:“師弟進步夠快的,再過幾日,怕是要到叩關的時候了。”
楊景站直身子,鄭重地抱拳躬身,“多謝四師兄指點,我又悟透了幾處關竅。”
........
院子一角,一株老槐樹枝葉婆娑,掩着三道身影。
呂陽靠着樹幹,指尖轉着枚銅錢,眼神斜斜瞟向場中收勢停止切磋的兩人,嘴角掛着幾分譏誚。
周霖抱臂站在一旁,柳眉微挑,目光在楊景身上打了個轉,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物件,最後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張克寒則撓着下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呵,這小子倒是裝模作樣起來了。”呂陽嗤笑一聲,銅錢在指間停住,“以前還跟咱們一起,現在倒學起那些愣頭青,整天傻乎乎練拳,真以爲能練出花來?”
周霖輕哼一聲,聲音帶着點尖,“可不是麼?四師兄也是好性子,竟陪着他這般折騰。這小子剛纔那幾下,看着是比以前像樣了些,可真要論起崩山拳的精髓,他還差得遠呢。”
她瞥了眼楊景,想起往日裏這人跟着他們溜鬚拍馬、喝酒結賬的狗腿模樣,再看如今這幅揮汗如雨的架勢,只覺得刺眼。
張克寒接話道:“像樣又如何?別忘了,接下來就是叩關。嘖嘖,明勁啊.......可不是靠傻練就能成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輕視更濃,“咱們武館裏有多少人卡在這裏?以往那些弟子大多不都是被攔在了這一步最後不得不黯然離開?”
上一篇:夫人若不弃,布愿拜为义母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