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林舒華又指着楊景身旁緊挨着的第二張案臺,對孫凝香溫聲道:“孫姑娘,這是您的位置。”
孫凝香對着林舒華湝一笑,道了聲謝,便走到案臺前站定。
接着,楊景和孫凝香先後入席,各自在自己的案臺後面坐下,身姿端正,氣度從容。
在楊景和孫凝香落座之後,林威遠也邁步走到宴會廳上首最中央的案臺後坐下,那案臺鋪着明黃色寰劊扰詡鹊亩家獙挻髱追郑M顯家主之尊。
一旁風韻猶存的林夫人則坐在他身側,鬢間珠翠點綴,端莊溫婉,與林威遠並肩而坐,盡顯主母氣度。
隨着林威遠、楊景等人入席,廳內的林家腥艘布娂姲凑蛰叿峙c席位落座,原本略顯鬆散的宴會廳瞬間變得規整有序。
楊景抬眼掃過對面,上首左手邊第一位的案臺後,坐着一位鬚髮皆白、面容肅穆的老者,周身氣息沉穩,赫然乃是林家地位尊崇的大長老。
林子橫則坐在左側末席的位置,與族中年輕子弟相鄰。
而讓楊景略感意外的是林舒華,這位林家五小姐的席位竟在對面第四位,僅次於林家三位長老,足見其在林府的地位,並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等到宴會廳裏所有人都坐好,廳內的喧囂漸漸平息,只餘下燭火跳動的輕響。
林舒華抬眸略微打量了一下廳中情形,見腥私砸崖渥爿p步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宴會廳,前去後廚詢問晚宴飯菜的準備情況,一舉一動都透着妥帖與周全。
不過片刻,她便快步走了回來,身姿輕盈地穿過兩側的案臺席位,避開往來的下人,徑直來到上首林威遠夫婦身側,微微躬身,壓低聲音開口道:“父親,後廚已將所有菜餚備好,是否現在開宴?”
林威遠抬眼掃過廳內,見賓客與族人皆已就緒,便輕輕點了點頭,沉聲道:“開宴吧。”
林舒華應了一聲“是”,隨即轉身快步離開,前去安排開宴事宜。
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菜餚便由身着統一服飾的下人端了上來,皆是小巧的白瓷碟裝盤,色澤鮮亮,香氣撲鼻,一一擺放在每張案臺之上,有條不紊。
楊景拿起案前的竹筷,夾起一塊色澤紅潤的肉條放入口中,肉質酥爛,鮮香入味,醬汁醇厚,與他往日爲修煉所食的粗糲異獸肉截然不同,味道確實堪稱一絕。
只是在用餐的同時,楊景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對面,卻注意到一個怪異的身影。
在末席處,緊挨着林子橫的一張案臺後,坐着一位留着山羊鬍的中年男子,身着素色長衫,模樣普通,卻頻頻將目光投向自己。
與旁人帶着敬畏與好奇的打量不同,這山羊鬍中年的目光格外黏膩,時不時還下意識地舔舐一下手指,看向自己的頻率高得異常,那眼神裏的探究,竟帶着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這讓楊景心中泛起一絲怪異之感。
先前有世家小姐偷偷打量自己,尚在情理之中,可一位中年男子這般頻頻偷窺,着實讓他有些不自在。
只是他不知對方身份,看其坐在林家宴席之上,想來是林家的長老或是族中長輩,也不好貿然出言質問,只能壓下心頭的膈應,繼續用餐。
與此同時,坐在那山羊鬍中年身旁的林子橫,心中也滿是疑惑。
他認得此人,乃是金臺府城內赫赫有名的大畫師,一手丹青妙筆,畫人畫物皆栩栩如生,尋常世家想要請他作畫,都要備上厚禮再三相邀。
他實在想不通,這位素來深居簡出的大畫家,怎麼會出現在今晚的林家晚宴上,難道是父親特意安排的?
雖心中不解,但宴席之上,他也不便多問,只能默默低頭用飯,目光偶爾掃過身旁的畫師,也滿是疑惑。
這時,又有一道菜餚被下人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依舊是精緻的白瓷小碟,碟中菜餚色澤金黃,點綴着翠綠的蔥花與鮮紅的枸杞,賣相極爲精美。
一股濃郁的鮮香瞬間瀰漫在整個宴會廳,勾得人食慾大動。
上首的林威遠見狀,笑着看向楊景,語氣帶着幾分熱情:“楊公子,你快嚐嚐這道菜,乃是出自宮中御廚之手,滋味絕非尋常酒樓可比。”
楊景低頭看向案前的這道佳餚,色澤鮮亮,香氣濃郁,光是看着便讓人胃口大開,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抹期待。
他早些年在魚河縣掙扎求存,後來入了玄真,一心撲在修煉上。
平日裏所食皆是猛獸肉、異獸肉,只爲汲取其中的能量滋養經脈,對口感滋味從無要求,何曾喫過這般精緻的佳餚,更別說御廚親手烹製的菜品了。
林威遠見楊景面露期待,又笑着補充道:“這道菜尋常人可喫不到,就連我平日裏也很難得品嚐一次。
“這位御廚本是宮中出來的,如今是洪家的客卿,若非舒華與洪家嫡小姐關係親近,我林家也請不動這位大師。”
話音落下,林威遠的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林舒華,溫聲道:“舒華,你來給楊公子詳細介紹一下這道菜吧。”
林舒華聽到父親的話,心中微微一震,隨即站起身,目光輕輕落在楊景身上。
自從在書房中猜測父親或許有意讓自己與楊景聯姻後,她再看向這位玄真門天驕時,心境已然不同。
心頭總縈繞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臉上露出溫婉的笑意,對着楊景緩緩開口:“楊公子,這道菜名叫茄鯗,據說是宮中御膳房的招牌菜,做法極爲考究。”
“需選當季最新鮮的嫩茄,削去外皮,切成均勻的碎丁,先用異獸紅鶴的油脂慢火炸至金黃,再將飛鵝脯肉、香菌、鮮蘑、新筍、五香豆腐乾,以及各色乾果,統統切成同樣的丁狀,與茄丁一同放入雞湯中煨煮入味。
“待湯汁收濃,淋上祕製香油,再用糟油拌勻,密封在瓷壇之中,封存半月。
“食用時取出,與現炒的飛鵝肉碎拌勻,便是這道茄鯗了。”
楊景聽着這繁複的做法,心中暗暗驚歎。
他之前在魚河縣不講究那麼多,入了宗門後又一心修煉,所食之物皆爲飽腹與修煉,從未想過一道菜竟能有如此多的講究,工序繁瑣到這般地步,當真是聞所未聞。
驚歎之餘,他拿起竹筷,輕輕夾起一塊茄鯗放入口中。
牙齒輕咬,醇厚的湯汁裹着食材的本味,鮮得讓人舌尖發麻。
楊景眼前瞬間一亮,這滋味,是他穿越而來,喫過的最爲美味的一道菜餚,遠勝以往所有的異獸珍饈。
他又接連夾了幾塊茄鯗,細細品味,才轉頭看向身旁的孫凝香,笑着問道:“師姐,你覺得這道菜味道如何?”
孫凝香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歎:“極好,鮮而不膩,層次豐富,實在是難得的美味。”
她雖自幼在魚河縣武館長大,生活也算富裕,卻不曾品嚐過御廚烹製的這般佳餚,此刻嚐到茄鯗的滋味,也忍不住讚不絕口。
接下來,晚宴不急不緩地進行着。
一道道精緻菜餚接連上桌,珍饈美饌琳琅滿目。
林威遠率先舉杯向楊景緻意,林家大長老與幾位核心長老也紛紛舉杯,楊景盛情難卻,破例多飲了不少酒水。
對於他們這些內氣境的武道高手而言,尋常酒水與喝水並無太大差別,唯有品質極高的靈酒才能讓其產生醉意。
林家備的酒水雖非靈酒,濃度卻也不低,飲多了依舊會有微醺之感。
不過楊景早已打算,待離開林府後,咿D內氣將體內酒精逼出即可,倒也無需擔心失態。
廳中其他林家子弟與族人,看着家主、大長老與楊景觥籌交錯,談笑風生,心中皆是暗暗驚歎。
家主與大長老皆是金臺府赫赫有名的武道強者,如今卻對楊景如此禮遇,足見對他的重視程度。
腥诵闹幸捕记宄瑮罹暗臐摿蔚润@人,年紀輕輕便將三門真功突破至食氣境,日後突破真氣境的希望極大。
更何況他是玄真門弟子,五大派出身的武者,本就比外界武者高出一頭,即便是同境界,實力與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語。
五大派的真氣境強者,足以與金臺府三大世家家主這等丹境大能平等對話,其他境界亦是如此。
只因五大派便是金臺府的天,代表着最頂尖的資源、底蘊與靠山,出身五大派,便意味着擁有了旁人難以企及的起點。
幾名林家核心子弟看着席間意氣風發的楊景,心中暗暗感慨。
他們在普通人面前或許倨傲高冷,可在楊景這等玄真門天驕面前,卻清楚地知道,如今還能與他同席而坐,已是莫大的機緣。
等到楊景徹底成長起來,踏入更高境界,到那時,他們或許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個時辰後,晚宴圓滿結束,杯盤撤下,腥思娂娖鹕怼�
楊景與孫凝香向林威遠等人告辭,準備返回鳧山島。
林威遠執意親自相送,一行人沿着府中廊道,緩緩向林府大門走去。
孫凝香與林夫人並肩而行,低聲說着話,氣氛融洽。
楊景則與林威遠走在前方,兩人雖飲了不少酒,卻因修爲深厚,此刻並無多少醉意,步履依舊沉穩。
行至府門不遠處,林威遠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楊景,語氣帶着幾分懇切:“楊公子,有件事,怕是還要麻煩你了。”
第211章 魔教蹤跡
楊景聽到林威遠的聲音,停下腳步,側身看向對方,問道:“伯父,不知是何事?”
林威遠輕嘆一聲,緩緩說道:“子橫這孩子,武道天賦尋常,性子又跳脫,平日裏愛湊熱鬧,我怕他日後在玄真門內年輕氣盛,惹出什麼亂子,或是遇到難處無人相助。
“所以想請楊公子日後在門中,多多關照他一二。”
楊景聞言,輕輕一笑,擺了擺手道:“伯父放心,子橫師弟爲人爽朗,與我也算投緣,本就是師兄弟,相互關照是應當的。
“日後他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自然會出手相助。”
林威遠聞言,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着楊景拱手道:“那就多謝楊公子了,有楊公子這句話,我心裏就塌實多了。子橫能有你這樣的師兄照拂,是他的福氣。”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林府硃紅的大門前,門口的護衛依舊肅立,燈坏呐庥匙砰T前的青石板,泛着溫潤的光澤。
林威遠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楊景幾分,開口說道:“對了,楊公子,作爲答謝,我林家商行每個月會往玄真門鳧山島寄送五顆淬髓丹,全部放在你的名下,還望楊公子笑納,莫要推辭。”
楊景聞言頓時一愣,淬髓丹乃是淬鍊經脈、輔助修煉的珍貴丹藥,市面上一顆便價值不菲,林家竟每月送五顆,這份厚禮實在太重。
他連忙拱手推辭道:“伯父,這萬萬不可。關照子橫師弟本是分內之事,怎能收如此重禮,晚輩斷不能接受。”
林威遠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拒絕道:“楊公子不必如此。幾顆淬髓丹對我林家而言,算不上什麼,而且我林家掌控一些丹藥渠道,拿到淬髓丹的價格遠比市面上低得多,不過是一點薄禮。
“子橫那小子性子跳脫,日後在門中難免還要麻煩楊公子,你就當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提前爲他打點一二,切莫再推辭了。”
就在這時,後面的林夫人、孫凝香、林舒華、林子橫等人也紛紛走了過來,一行人聚在府門前,燈火將腥说纳碛袄煤荛L。
楊景還要再開口推辭,林威遠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打斷道:“這是我林家的一點心意,楊公子就不要再推辭了,不然便是看不起我林家了。”
林威遠沒等楊景再開口,轉身看向孫凝香,溫聲道:“孫姑娘,今晚府中招待不周,還望多多包涵。”
孫凝香微微屈膝行禮,笑容溫婉:“伯父言重了,今晚的晚宴極爲豐盛,晚輩受寵若驚,多謝貴府的盛情款待。”
林威遠笑了笑,再次看向楊景和孫凝香,拱手道:“楊公子,孫姑娘,我已經安排了馬車在南城門處等候,二位若是想在城中逛一逛,賞賞夜景,儘可隨意。
“逛完之後直接前往南城門即可,馬車會將二位送回玄真門。”
楊景和孫凝香連忙向林威遠、林夫人躬身道謝,隨後又與林家大長老、林舒華、林子橫等人一一告辭。
楊景對着林子橫點了點頭,林子橫也笑着揮了揮手,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做完這一切,楊景便與孫凝香並肩轉身,沿着街道緩緩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威遠站在大門前,負手看着楊景和孫凝香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心中不禁暗暗沉思。
這次邀請楊景前來林府,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與這位玄真門新晉天驕搭上關係。
從楊景踏入林府,到方纔自己提出每月贈送五顆淬髓丹,林府與楊景之間,總算是建立起了初步的聯繫。
其實,讓楊景在玄真門關照林子橫,不過是贈送淬髓丹的一個藉口罷了。
林子橫雖然武道天賦不高,但背靠金臺府三大世家之一的林家,在玄真門內,旁人即便不給林子橫面子,也要給林家幾分薄面。
他不欺負旁人便是好的,哪裏會輕易受旁人欺辱。
況且林子橫精通人情世故,擅長社交,在門中與各方弟子關係都處得極好,更是號稱靈汐峯百曉生,友人卸唷�
即便是食氣境的精英弟子,也要給他幾分面子,根本無需擔心他在門中受委屈。
林威遠心裏清楚,如今雖然和楊景搭上了關係,但這種靠丹藥維繫的聯繫,終究還是太過湵。粔蚶慰俊�
若是想要讓雙方的關係變得堅固牢靠,那麼還需要再加上一層更親近、更無法分割的聯繫。
想到這裏,林威遠緩緩扭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林舒華身上。
林舒華正站在林夫人身側,見父親突然看向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疑惑,不知道父親爲何突然用這般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自己。
心頭莫名一跳,先前在書房中生出的那個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林威遠看着她,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舒華,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話音落下,他又看向一旁的林子橫,沉聲道:“子橫,你也過來。”
說完,林威遠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重新走回府門之內,身影隱入府中燈火通明的廊道。
林舒華壓下心中的慌亂與疑惑,輕輕理了理裙襬,林子橫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鄭重,兩人一前一後,緊緊跟了上去。
林舒華跟在林威遠身後,腳步輕輕落在青石板上,心頭的慌亂卻絲毫未減。
她一路暗暗猜測,父親此刻將自己叫去書房,定然是和楊景有關。
今晚洪青竹託付她轉告的話,她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一來場合實在不合時宜,楊景作爲林府貴客,晚宴之上皆是林家高層,貿然提及聯姻拒婚之事,不僅會冒犯楊景,更會讓林家顏面損失。
二來楊景整晚幾乎都與孫凝香並肩而坐,兩人言談間默契十足,關係親近得顯而易見,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自從在書房生出父親或許想讓自己與楊景聯姻的猜測後,她表面上強裝鎮定,恪守閨閣規矩,可心底早已亂如麻。
楊景的優秀、父親今日種種反常的安排,都讓那個念頭在她心底不斷髮酵,此刻被父親喚去書房,更是讓她猜不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另一邊,楊景和孫凝香從林府大門走出,踏入金臺府城的夜色之中。
原本林子橫想要充當兩人的嚮導,帶他們逛遍府城最熱鬧的去處,卻被楊景婉言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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