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楊景一愣,隨即恍然:“師父是想……”
“沒錯!”孫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明日對拳,給李家那幫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踱了幾步,指尖在書桌上輕輕敲擊着,越想越覺得暢快:“李家這次拿出那麼豐厚的彩頭,我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像是藏着什麼後手。現在有你這張底牌,管他什麼後手,都得給我乖乖趴下!”
先前因林越被廢而起的陰霾,因對李家實力的忌憚,此刻在楊景突破化勁的消息面前,全都煙消雲散。
孫庸轉過身,目光落在楊景身上,語氣鄭重道:“今日你就別去前院了,就在這後院練功。我親自陪你對練,務必讓你在明日對拳之前,把化勁的哂帽M量熟悉透,真正發揮出化勁強者的實力!”
“是,弟子明白!”楊景拱手應道,心中也燃起一團火。
有師父親自指點,他定能更快掌握化勁的玄妙。
孫庸看着眼前挺拔的弟子,又想到自己,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一門雙化勁……嘖嘖,這魚河縣的武館,誰還能比得上我孫氏武館?都得靠邊站!
連日來的壓抑一掃而空,他整個人都亢奮起來,彷彿年輕了十歲。
拉着楊景便往書房外走:“走,後院也寬敞,我陪你好好練練,讓你瞧瞧化勁真正的厲害!”
書房門再次打開,孫庸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第118章 各方雲集
孫凝香站在正屋前,看着父親和楊景從書房出來,目光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
父親眉宇間的凝重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輕鬆,整個人都看着輕快了幾分。
“這才進去片刻,怎麼變化這麼大?”孫凝香滿心疑惑,忍不住快步跟了上去,想要問個究竟。
“爹,剛纔……”她剛開口,就被孫庸抬手打斷。
孫庸側過頭,神色鄭重地看着她,壓低聲音道:“凝香,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記在心裏,萬萬不可聲張出去,明白嗎?”
孫凝香一愣,見父親說得嚴肅,不似玩笑,便點了點頭,眼中的疑惑更甚:“女兒……明白了。”
她怔怔地看着父親拉着楊景走到內院中央的空地上。
那裏鋪着平整的青石板,平日裏是父親獨自練功的地方,這段時間卻成了兩人的對練場。
只是此刻,她的腦海中還在想着剛纔父親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自己等會兒會看到什麼?
和楊景師弟有關嗎?
內院中央的空地上。
“準備好了?”孫庸站定,對楊景道。
“是,師父。”楊景沉腰立馬,擺出崩山拳的起手式,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孫庸也不多言,同樣擺開架勢。
隨着他一聲低喝,拳風陡然掀起,帶着化勁特有的鋒銳,直逼楊景面門!
這一拳,與往日對練時截然不同!
幾乎沒有留手,內勁透體而出,在空氣中劃出淡淡的白痕,拳未至,一股沉重的壓力已先一步徽窒聛恚腔瘎艓p峯的威力!
楊景不敢怠慢,體內化勁流轉,同樣一拳迎上。
兩拳相交,嘭的一聲悶響,楊景只覺一股雄渾的勁力湧來,手臂微微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但他並未慌亂,藉着後退之勢,左拳順勢打出,化勁附着在拳面,帶着剛猛的力道,攻向孫庸肋下。
孫庸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手腕輕翻,化拳爲掌,巧妙地卸去楊景的拳勁,同時掌風一旋,逼得楊景不得不回拳自保。
兩人你來我往,拳影交錯,崩山拳的剛猛在化勁的加持下展現得淋漓盡致。
孫庸雖未使出十成力道,卻也用了七八分實力,每一拳都帶着化勁的圓融與鋒銳,時而如巨石壓頂,時而如靈蛇出洞,將化勁的透、融、變演繹得爐火純青。
楊景雖處下風,卻打得極爲專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師父拳中化勁的咿D軌跡,如何透過空氣傳遞勁力,如何在接觸瞬間改變力道方向,如何將內勁與招式完美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對化勁的理解更深一分,原本還略顯生疏的力量,在實戰中飛速變得熟稔。
孫凝香站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
她雖不懂高深的武道,卻也看得出,今日的父親和楊景師弟,與往日截然不同。
尤其是楊景師弟,拳風中那股隱隱透出的銳利,竟能與父親的拳勁正面碰撞,這哪裏還是暗勁武者能有的實力?
內院中央,拳風呼嘯,雪花被拳勁捲起,在空中飛舞。
孫庸看向楊景的目光中帶着欣慰和滿意,不過纔剛剛突破化勁,就有了如此實力,只能說,這個弟子的根基實在紮實。
楊景也打得酣暢淋漓,在師父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他體內的化勁如同被打磨的精鋼,愈發凝練,對崩山拳的哂靡灿l圓融。
這已不是師徒間的指點,更像是一場同階高手切磋。
孫凝香的目光緊緊追隨着場中交手的身影。
她越看越覺得心驚。
父親的拳風沉凝如嶽,那是化勁強者獨有的威勢,每一拳都帶着牽引氣流的玄妙。
而楊景師弟的拳招雖稍顯生澀,卻同樣蘊含着一股穿透性的勁力,拳風掃過青石地面,竟能留下淡淡的白痕!
她自幼在武館長大,看慣了父親練拳時化勁透體的景象,也見多了暗勁弟子全力出手的模樣,對兩種境界的差距再清楚不過。
可此刻,楊景師弟舉手投足間的威勢,分明已有了化勁的威勢!
“這……這怎麼可能?”
孫凝香捂住嘴,眼中滿是驚駭。
楊景師弟竟然一躍踏入化勁了?
那可是多少武者窮盡一生都難以觸及的境界!
她想起剛纔父親拉着楊景進書房時的凝重,再看此刻兩人對練的架勢,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愈發清晰,楊景師弟,或許真的突破化勁了!
場中,楊景越打越順。
孫庸的每一拳都像是一面鏡子,讓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對化勁哂玫牟蛔恪�
內勁透體時如何更好地牽引氣流,拳招轉換時如何讓化勁銜接更圓融,發力時如何讓勁力更凝練……
這些往日裏只在師父對練中隱約感知的細節,此刻都變得清晰可辨。
一刻鐘後,孫庸猛地收拳後退,氣息微穩:“好了,就到這裏。”
楊景也連忙收勢,額上滲出細汗,眼中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這一番對練,比他獨自鑽研的收穫大得多。
“你就在這裏練,仔細琢磨剛纔的感覺。”孫庸道,“有不懂的地方隨時來問我,不用回前院了。”
“是,師父。”楊景點頭,當即沉下心,再次打起崩山拳。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節奏,細細體會化勁在經脈中流轉的軌跡,感受勁力透體時與空氣的共鳴。
孫庸走到廊下,端起桌上的茶壺,對着壺嘴喝了一大口。
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心中暗暗稱奇,這弟子同修兩門武學,且將那門驚濤腿練到了暗勁,如今剛突破化勁,戰力便能有如此表現,已經比尋常剛突破化勁的武者強了許多。
更難得的是,他肉身的強度似乎比一般化勁武者更勝一籌,剛纔幾次硬接自己的拳勁,竟能穩穩站住。
“難道是突破化勁時,內勁淬體,順帶把肉身也打磨得如此紮實?只是他淬體的效果未免有些太強了吧。”孫庸闇自思忖。
孫庸放下茶壺,看向仍在發怔的女兒:“凝香,中午準備些喫食,多弄幾斤珍品異獸肉,讓你楊師弟留下來喫飯。”
“啊?哦,好。”孫凝香回過神,連忙點頭,目光卻依舊忍不住瞟向場中練拳的楊景,心中的震撼久久未平。
這時,楊景恰好收拳,正想向孫庸請教化勁流轉時如何避免勁力損耗的問題,聽到師父的話,便道:“多謝師父。只是弟子得麻煩江浩洋回去時給家裏捎個信,說今日不回去了。”
孫庸擺了擺手:“無妨,等會兒讓他去便是。不僅中午,晚上也留下來,我再好好指點指點你,爭取明日能發揮出十成實力。”
“是,多謝師父!”楊景心中一喜。
......
翌日,上午。
內城,縣府,後宅中已是一片忙碌。
縣尊周文斌身着藏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素色迮郏龑ψ陪~鏡整理衣襟。
他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
夫人柳氏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正幫女兒周靈兒梳理髮髻,小姑娘今日梳了個雙環髻,綴着兩顆圓潤的珍珠,襯得一張小臉愈發嬌俏。
“爹,我們真的能去看對拳嗎?上次你說帶我去看對拳,臨時有事,都沒去成,這次總沒事了吧?”周靈兒仰着小臉,眼中滿是期待。
她平日裏多是待在宅院中,鮮少有機會外出見這般熱鬧場面,心裏自然熱切的很。
周文斌轉過身,笑道:“自然是真的,上次是你娘給你生小弟弟,這次可沒得生了。”
一旁的柳氏白了一眼夫君,啐道:“想生你再多納幾房妾室,我是生不了了。”
周文斌哈哈一笑道:“這次李家與孫氏武館的對拳,彩頭頗重,縣中許多頭面人物都會到場,必然很是熱鬧,正好帶你娘倆出去透透氣。”
柳氏也笑道:“靈兒可得聽話,到了地方不許亂跑,仔細看着便是。”
“知道啦娘!”周靈兒乖巧應着,眼底的興奮卻藏不住。
片刻後,一家三口出了後宅。
管家周忠早已備好馬車,那是一輛裝飾並不奢華卻十分穩重的烏木馬車,由兩匹神駿的黑馬牽引。
馬車兩旁,數十名身着黑甲的精銳護衛列隊而立,個個身姿挺拔,氣息沉凝,一看便知是久經訓練的好手。
“老爺,夫人,小姐,請上車。”周忠躬身行禮。
周文斌帶着妻女上了馬車,護衛們立刻列成兩隊,在前開路,馬車緩緩駛出縣府,朝着外城天瑞坊而去。
車廂內鋪着厚厚的鍓|,角落裏燃着一小爐安神香。
周靈兒扒着車窗,看着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噰喳喳問個不停。
“爹,您說這次對拳,李家和孫氏武館哪家能贏啊?”她好奇地問道。
柳氏接過話頭,柔聲道:“依我看,孫氏武館的勝算怕是更大些。那楊景年紀輕輕,就斬殺了飛馬盜大當家厲千雄,號稱在暗勁武者中幾乎無敵。李家的李夢超雖強,終究只是暗勁巔峯,未必是楊景的對手。這種兩方勢力對拳,最終還是得看核心高手的實力。”
周靈兒點了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娘說得對!我也覺得那個楊景很厲害。上次爹在府中宴請他,我偷偷看過一眼,雖然他老是埋頭喫肉,可坐在那裏就很出挑,特別英武呢!”
她想起那日遠遠看到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勁裝,喫飯時專注認真,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與往常見過的那些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這麼說,這場比試是孫氏武館要贏了?”周靈兒歪着頭問。
柳氏笑着點頭,隨即卻輕輕皺起了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周文斌:“說起來,這次雙方的彩頭倒是奇怪得很。李家拿出的紫玉丹、百草靈丹、異獸肉,再加上一萬兩白銀,總值怕是近八萬兩,而孫氏武館那邊,不過一塊肉靈芝和兩條寶魚,差距實在太大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李家向來精明,上次與蕭家對拳,彩頭也不過尋常。這次明知楊景不好對付,爲何要下這麼大的本錢?”
周文斌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着,淡淡道:“李家敢下這麼大的本錢,自然是對這次對拳有十足的把握。”
柳氏一愣,眼中滿是疑惑:“把握?可明明楊景的勢頭更盛,您之前不也說過,他已是暗勁無敵嗎?”
周文斌搖了搖頭,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鱗次櫛比的屋舍:“楊景是暗勁無敵沒錯,但李夢超……已經不是暗勁了。”
“不是暗勁?”柳氏下意識地追問,“那是什麼?”
周靈兒也支棱起耳朵,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半步化勁。”周文斌的聲音壓得低了些,“昨日我收到一則隱祕消息,李夢超上次叩關雖未完全成功,卻也沒有完全失敗,半隻腳邁進了化勁門檻。養好了傷勢,補足了虧損的氣血後,如今已是半步化勁的境界。”
他頓了頓,解釋道:“這半步化勁,雖還未真正踏入化勁,卻已摸到了門檻,內勁品質遠超暗勁巔峯,肉身也經內勁初步淬鍊,遠非暗勁武者能敵。楊景即便再強,終究是暗勁,面對半步化勁,怕是……難有勝算。”
柳氏倒吸一口涼氣:“竟有此事?這消息可靠嗎?”
“可靠。”周文斌點頭,“李家把這事藏得極深,除了核心族人,外人幾乎無從知曉。他們就是想借此打孫庸一個措手不及。若不是我在李家家生子中安插了眼線,怕是也矇在鼓裏。”
周靈兒聽得有些緊張,小聲道:“那……那楊景豈不是要輸了?”
她對那個埋頭喫肉的英武武者,莫名有些好感。
柳氏沒理會女兒,心中已是掀起波瀾:“半步化勁……這等境界,在魚河縣雖不多見,但放眼金臺府還是有一些的。只是李夢超這般年紀便達此境,將來突破化勁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她看向周文斌,語氣帶着幾分凝重:“李家如今已有李海濤和李家大長老兩位化勁,若是李夢超再突破,便是三位化勁強者。更何況他們修煉的《金剛大手印》是頂尖武學,同階之中戰力超羣。到那時,李家怕是要穩坐六大家族之首的位置了,便是蕭家也要被甩開。”
周文斌不置可否,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深邃。
魚河縣的勢力平衡,怕是要因這場對拳,徹底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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