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不遠處,正指點林越練拳的館主孫庸眉頭微動,目光精準地鎖向場中。
他習武數十年,對明勁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方纔楊景拳上透出的那股力道,雖尚顯生澀,卻正是明勁無疑!
孫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捋着鬍鬚的手微微一頓。
這楊景......他記得清楚,根骨資質很是一般,在下等根骨中都只能算是平庸,入館半年來雖刻苦,卻始終在入門階段徘徊。
按他的估算,能在半年內摸到叩關的邊就已經算難得,突破到明勁的希望更是渺茫得很。
可眼下,這小子竟悄無聲息的成了?
還一次便成了?
“倒是有些邭狻!�
孫庸闇自思忖。
武道叩關,三分天賦,六分苦修,剩下一分便看機緣邭狻�
或許這楊景便是撞上了那絲邭猓彭樌黄泼鲃拧�
詫異過後,他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不管怎麼說,武館裏能再多一個明勁弟子,總是好事。
明勁弟子纔是一個武館的中堅,能撐起門面,於武館和個人都有益無害。
“楊景。”孫庸揚聲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院中每個角落。
楊景聞聲抬頭,見館主正看着自己,連忙收勢,恭敬地躬身行禮,“弟子在。”
孫庸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緩緩道:“你既已入明勁,便算是我正式弟子了,日後一應待遇,皆改爲正式弟子標準。”
這一聲宣告,像塊巨石砸進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楊景突破了?”
“入了明勁?”
“怎麼可能!他那根骨.......”
孫庸的話剛落,院中的議論聲便像潮水般湧了起來,院中三十多個弟子齊刷刷地看向楊景,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若非這句話是從館主口中說出,他們說什麼也不會相信。
一個剛入武館的少年弟子張大了嘴,手裏的木刀“啪嗒”掉在地上,“楊師兄......真成了?我聽說明勁可難了,好多師兄的根骨都比這位楊師兄好,都沒成啊!”
旁邊有人狠狠嚥了口唾沫,語氣裏滿是酸意:“鬼知道走了什麼狗屎撸∷琴Y質,半年能摸到門就不錯了,居然一次就成了?怕不是叩關的時候撞了邪吧!”
“他.......竟然入勁了。”
人羣后,一個和楊景差不多同期拜入武館的弟子紅着眼圈,他埋頭苦練了五個多月,根骨自問還在楊景之上,上個月就嘗試叩關,最後失敗告終,傷到了元氣,至今還在調養。
周霖和張克寒站在院牆邊,臉色都僵住了,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周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他們還等着看楊景半個月後滾蛋的笑話,可轉眼間,這人竟突破到了明勁?成了他們一輩子都未必能摸到邊的存在?
“這不可能。”張克寒喃喃自語,眼神都發直了,“他明明.......明明......不如我們。”
連一直冷眼旁觀的齊芸都愣了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她看向楊景的目光裏,除了不屑,又多了幾分複雜。
這個她以往眼裏傻子般的傢伙,居然真的走了狗屎撸�
也有幾個曾被楊景提點過的弟子,此刻臉上露出真心的羨慕。
一個絡腮鬍男子搓着手,低聲道:“我進武館時間短,才兩個月,但說實話,他這兩個多月來的苦工,咱們都看在眼裏.......或許不全是邭獍伞!�
可這話很快被更洶湧的質疑淹沒。
在大多數人看來,楊景能成,定然是撞上了天大的好撸駝t憑他的根骨,怎麼可能超過那麼多根骨比他更好的弟子,一步登天?
楊景站在人羣中央,聽着耳邊或驚或妒的議論,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他知道,質疑也好,嫉妒也罷,都改變不了他已入明勁的事實。
他只是挺直了脊樑,朝着孫庸再次躬身:“弟子遵命。”
孫庸淡淡嗯了一聲,“下午我親自指點你崩山拳小成階段的修煉。”
孫氏武館中的弟子一旦突破明勁,就是館主孫庸的正式弟子了,自然會得到孫庸更多的指點。
楊景剛剛突破,即將開始崩山拳小成階段的修煉,正是需要指點的時候。
“是,師父!”楊景神色鄭重。
若是沒有突破明勁前,他應該喊館主,但現在,他已經可以真正以孫庸的弟子自居。
第17章 猛獸肉
孫庸點了點頭,轉身往內院走去。
一旁的林越瞥了眼楊景,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纔楊景突破到明勁境界,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天賦卓絕,入門不久便突破明勁,如今更是快要觸摸暗勁,而且他對自己很有信心,突破暗勁頗有把握。
在他看來,楊景這種根骨平庸之輩,能僥倖叩關成功已經是極致,這輩子怕是都要困在明勁,和他根本不是一個層面,自然不將楊景放在眼中。
楊景對此毫不在意,神色平靜的收回目光,心中卻自有定數。
面板的存在,讓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前路。
明勁只是起點,暗勁、化勁,乃至更高的境界,他都有信心踏足。
“師弟,恭喜了!”
這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
劉茂林大步走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抬手重重拍了拍楊景的肩膀,“我就說你能成!這股韌勁,沒幾個人比得上!”
楊景被拍得晃了晃,卻也笑了起來,眼底的輕鬆顯而易見:“多虧了四師兄這些日子的指點,不然我未必能這麼順利。”
他心裏確實鬆快了不少。
成爲正式弟子,武館的拜師費都能減免大半,這就省了一大筆開銷。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有資格去接那些掛職的活計。
給大家族做個護院首領、替商鋪押貨,或是去鏢局幫忙走鏢。
這些掛職活計的酬勞都不低,畢竟請的是一位明勁高手,足夠他支撐自己的練武了,也不用再向家裏伸手要錢。
劉茂林笑了笑,往後退了兩步,擺出切磋的架勢,“來,師弟,讓瞧瞧你這明勁到底練得怎麼樣了。”
楊景見狀心裏一動,知道四師兄是想要讓自己更快熟悉明勁,心下很是感激,當即也不含糊,活動了下手腕,沉腰站定。
周圍幾個正在練拳的弟子見狀,也停了動作圍過來,眼裏帶着好奇。
“四師兄,那我就獻醜了。”楊景話音剛落,便率先出拳,拳風帶着新成的明勁,比往日沉了不少
劉茂林抬手一格,兩人手臂相撞,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不錯啊,這勁夠實!”
劉茂林讚了一句,手腕一轉,順勢卸開楊景的力道,反手推了過來。
楊景藉着這股勁後退半步,調整身形,再次出拳時,刻意體會着明勁在體內流轉的感覺,拳腳間竟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流暢。
周圍的弟子看得認真,偶爾發出幾聲低低的讚歎。
兩人拆了十餘招,劉茂林始終留着餘地,卻讓楊景把突破後的變化體會得越發清晰。
同樣的招式,因明勁加持,威力竟翻了個番。
最後一招收勢,楊景額角見了汗,心裏卻透亮的很。
劉茂林笑着拍了拍楊景的胳膊:“可以啊,師弟,剛剛突破,這明勁用的就很不錯了,根基相當紮實啊,哈哈哈。”
“師兄謬讚了。”楊景一邊活動着手臂、肩膀,感受着胳膊上傳來的陣陣餘勁。
劉茂林笑了笑道:“師弟你這次突破明勁,對你對武館都是一大喜事,值得好好慶賀一番。”
他抬眼看向武館外,笑道:“城西崇化坊‘聚福樓’的醬肉做得地道,我做東,去搓一頓!”
楊景聞言,下意識想擺手。
以前劉茂林邀請過他兩次,都被他以“手頭緊”、“怕耽誤練功”推掉了。
他不願平白欠人情,覺得接受宴請像是佔了便宜,哪怕他和劉茂林關係親近。
可看着眼前劉茂林眼裏真切的笑意,想起這半年來對方一次次的指點,從招式細節到發力關竅,毫無保留......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竟說不出口。
更何況,此刻他因爲突破,心裏而翻湧的喜悅,確實想找個人好好分享。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難得的輕鬆笑容:“那......就多謝四師兄了。只是這頓,下次我一定補上。”
“跟我還客氣什麼?”劉茂林朗聲一笑,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去晚了怕是要等位置了。”
楊景被他拽着,腳步輕快,心裏那點因接受宴請而生的拘謹,早已被突破的喜悅和師兄弟間的熱絡沖淡。
......
崇化坊,聚福樓。
酒樓里人聲鼎沸,劉茂林熟門熟路的領着楊景上了二樓雅座,在楊景的阻攔下,還是點了不少菜,讓楊景都微微心抽。
隨着一道道菜端上來,桌上擺的滿滿當當。
一盤紅燒魚泛着油光,清炒時蔬翠色慾滴,還有一碗燉的酥爛的雞湯,熱氣騰騰地冒着香。
而最惹眼的,是中間那盤足有兩斤重的醬燒熊肉,肉塊切得厚實,裹着濃稠的醬汁,散發着野性的肉香。
“師弟,快嚐嚐,這熊肉在猛獸肉中都算不錯了,比尋常肉食要大補的多,剛纔店小二不說這熊肉還是獵戶剛送來的新鮮貨。”
劉茂林笑着給楊景遞過一雙新筷子,自己則夾了塊魚肉,“我常跟着家裏長輩來這裏喫,這熊肉是聚福樓的特色,你多喫些,好好鞏固剛剛突破的境界,可別客氣。”
楊景看着面前的那盤熊肉,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這肉金貴,尋常人家根本喫不起,也只有劉茂林這樣的家境纔會經常喫。
他夾起一塊熊肉,入口軟糯,帶着醬汁的醇厚和肉本身的鮮甜,嚥下後沒多久,丹田處就升起一股暖流傳遍全身,比平日裏喫的馬肉、牛肉滋補的多。
“怎麼樣?比你平時喫的糙肉強多了吧?”劉茂林喝了口湯,看向楊景。
“嗯,確實滋補效果驚人,多謝師兄。”楊景點點頭,又夾了一塊。
他能感覺到這熊肉裏蘊含的氣血之力,比普通肉食要強上數倍,對武者來說確實是大補。
如果他一開始就喫這種猛獸肉,恐怕早就突破明勁了。
劉茂林看楊景喫的香,自己卻很少動那盤熊肉,大多時候只夾些青菜和魚肉,偶爾夾一筷子熊肉,也只是渿L輒止。
“我從小喫這些東西,早就膩了,你多喫點,看你瘦的,得多補補。”
劉茂林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楊景嘴角微抽,他現在的身體雖然不算胖,但卻也極爲修長健碩,渾身肌肉,怎麼可能和瘦沾邊,不過抬頭瞅了瞅劉茂林比自己壯了一圈的身材,也沒有出言反駁。
其實他心裏清楚,四師兄是知道自己家境緊張,特意用這種方式幫他,讓他少些心理負擔,多喫熊肉。
楊景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悶頭多喫。
他今天剛剛突破明勁,正是需要滋補身體,穩固境界的時候,既然這次答應了劉茂林的宴請,也就不客氣了。
楊景一邊喫着,一邊感受着熊肉入體後出現的變。
這熊肉帶來的力量感太過明顯,四肢百骸都像被溫水泡過,原本練拳留下的暗傷都隱隱作痛,像是在被滋養修復。
桌上的菜漸漸少了,那盤熊肉卻見了底,大半都進了楊景的肚子。
他放下筷子時,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連思維都清晰了不少。
“這猛獸肉.......果然厲害,比普通家畜獸肉強多了。”楊景由衷感慨道。
“厲害的還在後頭呢。”劉茂林笑了笑,“等你以後實力再有提升,我再請你喫更烈的,山裏的野豬王、老虎,甚至大河深處的靈魚,那肉才叫帶勁呢。”
楊景沒接話,心裏卻暗下決心。
他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裏面只有幾十枚大錢了,半兩銀子都沒有,連這頓飯的零頭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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