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咚咚又在偷懒
顧清就愣住了。
他看到，在清音閣院子裏的石桌旁，坐着一個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手裏端着一個茶杯，正在慢慢地品茶。
正是三清之首，老子。
老子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他身上的氣息忽強忽弱，顯然是陷入了某種修行的瓶頸之中。
顧清連忙走上前，恭敬地行禮。
“弟子顧清，拜見大師伯。大師伯何時出關的？”
老子放下茶杯，看着顧清，輕輕嘆了一口氣。
“清兒，你回來了。”
老子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奈。
“我出關有些時日了。那鴻蒙紫氣，我已經完全煉化。我也能感覺到，成聖的契機就在眼前，可就是隔着一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老子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下陪我說說話。這崑崙山太安靜了，我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
顧清依言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老子那副困惑的樣子，心裏立刻就明白了。
老子修的是無爲之道。
但成聖，是需要對洪荒天地做出大貢獻的。
老子一直待在崑崙山閉門造車，不去紅塵裏走一遭，怎麼可能找得到教化猩钠鯔C？
顧清知道，自己蹭因果的時候到了。
他拿起茶壺，十分自然地給老子添滿熱茶。
“大師伯。您修的是無爲而無不爲。這大道，猶如這壺中之水。”
顧清一邊倒茶，一邊語氣平緩地說道。
“水在壺中，是死水。只有倒出來，流向低處，滋潤萬物，才能顯出它的活氣。”
老子看着杯子裏冒着熱氣的茶水，若有所思。
顧清繼續順水推舟。
“弟子前些日子，去了東海之濱。在那裏，弟子看到了一個剛剛誕生的種族。叫人族。”
顧清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感慨。
“那個種族很弱小。沒有鋒利的爪牙，也沒有天生的法術。冬天會被凍死，生病了只能硬扛。但是，他們卻非常頑強。”
顧清看着老子的眼睛。
“他們不懂什麼天地大道，也不懂什麼無爲。他們只知道，天冷了要生火，下雨了要建房。”
“他們用最笨的方法，在洪荒大地上努力地活着。在那羣弱小的生靈身上，弟子感受到了一種最純粹的人間煙火氣。”
老子聽到“人間煙火氣”幾個字，身體微微一震。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亮光。
顧清放下茶壺。
“大師伯。您既然在山上覺得心煩。不如，封印了這身驚天動地的修爲，化作一個凡人。”
“去那東海之濱走一走，看一看。去感受一下那些最底層的生靈，是怎麼過日子的。”
顧清笑了笑。
“也許，在那人間煙火裏，藏着您想找的答案呢？”
老子端着手裏的茶杯，整個人愣在了石凳上。
化作凡人？去體會人間煙火？
老子自誕生起，就是盤古元神所化。
他一出世就是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不沾凡塵，不食五穀。
現在顧清竟然讓他封印這一身準聖巔峯的修爲，去當一個會生病、會捱餓的普通人。
這要是換了別的晚輩說出這種話，老子絕對會一甩拂塵，罵一句胡鬧。
但是，說這話的是顧清。
老子看着坐在對面、面帶微笑的顧清。他知道這個師侄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顧清既然這麼建議，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老子放下茶杯，陷入了沉思。
“無爲……凡人……”老子嘴裏輕聲唸叨着。
過了一會兒，老子那雙充滿困惑的眼睛裏，逐漸恢復了清明。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一個水往低處流！清兒，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老子站起身，看着顧清，眼神裏滿是讚賞。
“我天天坐在玉虛宮裏，想着怎麼去教化猩？墒俏疫B猩谙胧颤N、在幹什麼都不知道，我拿什麼去教化？閉門造車，果然是死路一條。”
顧清連忙站起身，拱手行禮。
“大師伯明鑑。晚輩只是隨口一說，大師伯能有所感悟，是大師伯自己的大智慧。”
老子擺了擺手。
“你不用謙虛。這份點撥之恩，大師伯記在心裏了。”
老子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他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道玄妙的太清仙光從他體內飛出，沒入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着，老子身上那股屬於準聖巔峯、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開始迅速減弱。
準聖中期，大羅金仙，太乙金仙，天仙……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老子身上的法力波動徹底消失了。
原本紅潤的面龐，多了一些真實的皺紋。
挺直的腰背，也微微佝僂了下來。
他現在的氣息，和一個完全不懂修煉的凡人老頭沒有任何區別。
老子動了動身體，感覺雙腿有些沉重。
他拿起放在石桌旁的一根普通木棍，當作柺杖拄在地上。
“清兒。我現在不僅沒有法力，連肉身都變成了凡人之軀。若是遇到個豺狼虎豹，恐怕直接就成了血食了。”
老子看着顧清，半開玩笑地說道。
第102章 體驗人間煙火
顧清雙手抱拳，十分鄭重地彎下腰。
“大師伯放心。您下山體悟大道，弟子自然要爲您護道。這一路上，不管遇到什麼兇險，弟子都會在暗中替您擋下。”
“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您的修行。”
老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有顧清這個大羅金仙巔峯、手裏捏着大殺器的人暗中保護，他就算是個凡人，在洪荒裏也能橫着走。
“好。事不宜遲，我現在就下山。”
老子拄着木棍，推開清音閣的院門，一步一步地朝着崑崙山下走去。
顧清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隨後，顧清的身形化作一陣清風，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院子裏。
五百年過去了。
對於洪荒的大能來說，五百年不過是打個盹的時間。
但是對於封印了修爲的老子來說，這五百年，是一場極其漫長和艱難的跋涉。
從崑崙山走到東海之濱，路途遙遠得無法想象。
老子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拄着一根已經磨得發亮的木棍，在荒山野嶺中艱難地行走着。
他的鞋子早就磨破了，雙腳佈滿了血泡和老繭。
他體會到了什麼叫飢餓，什麼叫口渴。
有一次，他餓得頭暈眼花，倒在了一片草叢裏。
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剛好掉落了幾個熟透的野果。他撿起野果狼吞虎嚥地喫下去，才保住了一條命。
又有一次，他在沙漠裏迷了路，渴得嗓子冒煙。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竟然出現了一汪清澈的泉水。
老子雖然封印了法力，但他保留了記憶。他心裏很清楚，這些剛好出現的野果和泉水，絕對不是邭夂茫穷櫱逶诎抵邪才诺摹�
顧清做得非常自然，沒有動用任何法術光芒，只是把食物和水放在他必經的路上，既沒有打擾他體驗凡人的艱辛，又保住了他的性命。
老子在心裏暗暗點頭。這個師侄辦事，永遠是這麼穩妥圓滑，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五百年的風餐露宿。
老子終於走出了大山，看到了前方一望無際的平原，以及遠處蔚藍色的東海。
這裏就是人族的領地。
正值寒冬。
東海之濱下起了一場大雪。狂風捲着雪花，打在老子單薄的衣服上。
老子冷得渾身發抖，牙齒上下打架。他深一腳溡荒_地在雪地裏走着，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
“凡人的肉身，真是太脆弱了。一場雪就能奪走性命。”老子在心裏感嘆。
就在他快要走不動的時候。
前方的風雪中，出現了一個高大的木頭房子。那是人族有巢氏發明出來的房屋。
一個穿着厚厚獸皮、手裏拿着石矛的年輕人族，正從房子裏走出來。
年輕人看到了倒在雪地裏的老子。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扔下手裏的石矛，大步跑了過來。
“老人家！你沒事吧！”
年輕人一把將老子從雪地裏扶了起來。他摸到老子冰冷的手，急忙解下自己身上的一塊獸皮，裹在老子的身上。
然後，年輕人直接背起老子，快速跑回了木頭房子裏。
房子中間，生着一堆旺盛的篝火。
年輕人把老子放在篝火旁，又拿來一碗熱水，小心翼翼地喂老子喝下去。
喝了熱水，烤着火，老子僵硬的身體終於慢慢恢復了知覺。
他睜開眼睛，看着眼前這個滿臉關切的年輕人。
“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老朽迷了路，差點凍死在這雪地裏。”老子聲音沙啞地說道。
年輕人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人家客氣了。外面風雪這麼大，你一個外族人走到我們這裏也是不容易。我叫阿石，你先烤烤火，我去給你弄點喫的。”
阿石轉身走到角落裏，拿出一塊已經凍得硬邦邦的獸肉。他把獸肉用木棍串起來，放在篝火上烤。
不一會兒，獸肉發出了焦糊的味道。
阿石撕下一塊烤熟的肉，遞給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