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咚咚又在偷懒
顧清直起身,開始在玉虛宮周圍轉悠,挑選適合自己居住的地方。
既然是闡教的大師兄,道場肯定不能離主殿太遠,不然以後有什麼事情不方便處理。
但也得有自己的清淨之地,不能擋在主路中央。
他在玉虛宮右側幾百裏的地方,發現了一處斷崖。
斷崖一半懸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雲海,雲海裏靈氣翻滾,還能聽到微弱的風雷聲。
斷崖上很平坦,視野非常開闊,可以一眼看到山腳下的情況。
“就這裏了。”
顧清點點頭,對這個地方很滿意。
他沒有去砍樹搬石頭。他現在是太乙金仙中期的修爲,加上主修音道,建個房子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顧清拿出腰間的太音造化笛,放在脣邊。
他沒有吹奏什麼複雜的曲子,只是吹了一個短促的音符。
音波從笛孔裏擴散開來,捲起周圍的泥土和散落的山石。
這些石頭在音波的震盪下,自動改變形狀,變成了一塊塊平整的石板。泥土則在音波的擠壓下化作堅固的牆壁。
沒有灰塵飛揚,也沒有刺耳的敲擊聲。
不到半天時間,一座簡單幹淨的院落就在斷崖邊建好了。
院子不大,裏面有幾間靜室用來打坐修煉,外面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屋頂上鋪着一層青色的石片,看着十分古樸。
顧清把袖子裏的苦竹拿出來,走到院子中央。
他用手挖了一個坑,把苦竹小心翼翼地種了進去。
苦竹一接觸到崑崙山中心的地脈,立刻迎風見長,很快就長成了一人高。它垂下幾片青翠的竹葉,正好在石桌上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顧清走到院門外,並起兩根手指,在木門上隨手寫了三個字。
清音閣。
安頓下來後,顧清坐在石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用靈泉水泡的茶,開始思考師尊交代的任務。
定規矩。
怎麼定?
顧清一邊喝茶一邊琢磨。
在石頭上刻字?
立一塊大石碑,上面寫着不準大聲喧譁,不準同門相殘,違者逐出師門?
顧清搖了搖頭。這種做法太生硬了。
雖然石碑能起到威懾作用,但這不像是一個講究禮樂大道的門派該有的做派。
規矩如果是死的,弟子們每天看着冰冷的石碑,時間久了難免會產生逆反心理。
“無禮則不嚴,無樂則不和。”顧清腦海裏回想起自己和師尊論道時說的話。
規矩必須有,但傳達規矩的方式,可以變一變。
他站起身,走出清音閣,來到了玉虛宮正門前。
玉虛宮正門前,有一條長長的白玉階梯。
階梯一路往下,順着山勢蜿蜒,一直延伸到崑崙山的半山腰。
顧清之前用神識掃過,這臺階足足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
這是以後求道生靈上山的必經之路。任何人想進玉虛宮,都得從這臺階上走上來。
顧清看着這條白玉階梯,心裏有了主意。
把規矩融入音樂裏,烙印在這條階梯上。
讓每一個走上階梯的人,都能在潛移默化中明白闡教的規矩。
聽得懂的,自然受教。聽不懂甚至想反抗的,那就在這階梯上喫點苦頭。
顧清盤腿在第一級階梯前坐下。
他抽出太音造化笛。笛孔上的風雷玉膜在陽光下閃着微光,透着一股不凡的氣息。
顧清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把自己的狀態放空。
一年過去了。
顧清沒有吹響笛子,他只是在心裏推演樂譜。他要把闡教的教義,轉化成音符的排列組合。
十年過去了。
顧清終於動了。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按下,吹出了第一個音符。
“咚。”
聲音很低沉,像是一面古老的大鼓被敲響。
這一個音符裏,包含着顧清對“尊師重道”的理解。
音波從笛子裏飛出,化作一個肉眼可見的金色符號,直接鑽進了第一級白玉階梯裏。
白玉階梯上閃過一道光芒,將這個音符死死地鎖在了裏面。階梯表面多了一層淡淡的道韻。
顧清繼續吹奏。
第二個音符,第三個音符。
他每吹出一個音符,就有一級階梯被點亮。
他在曲子裏融入了長幼有序的道理,融入了同門相親的理念,也融入了不可恃強凌弱的法度。
曲調時而高亢,代表着規矩的威嚴;時而平緩,代表着大道的包容。
一百年過去了。
顧清坐在階梯前,順着階梯一級一級往下走。
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步,就吹響一段旋律。風雷玉膜把他的心意完美地傳導進石頭裏。
三百年過去了。
顧清走到了階梯的中間。
這時候,崑崙山裏一些開啓了靈智的飛禽走獸被笛聲吸引了過來。
幾隻仙鹿跑到階梯下方,好奇地往上看。
它們聽不懂複雜的教義,但它們能從笛聲裏感受到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這股威嚴讓它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在階梯上放肆跳躍。
顧清看到了仙鹿,對着它們微微點頭一笑,手裏的笛聲不停。
五百年過去了。
顧清終於走到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階梯的最後一級。
他吹出了曲子的最後一個音節。
“嗡。”
整個玉虛宮前的白玉階梯猛地爆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音符在階梯內部連成一片。
首尾呼應,生生不息。
第10章 問心梯的考驗
這首曲子沒有任何實質的物理殺傷力,但它形成了一座龐大的音律法陣。
只要有人踏上這白玉階梯,腦海裏就會自動響起顧清的笛聲。
如果是心懷惡念、不尊法度的人,笛聲就會變成千鈞重擔,壓得他寸步難行。
如果是心性平和、懂規矩的人,笛聲就會如沐春風,還能幫他洗滌道心,鞏固修爲。
顧清收起笛子,抬頭看着這條長長的階梯,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
“以後,這就叫問心梯吧。”顧清輕聲說道。
剛弄好問心梯沒多久,顧清就聽到旁邊的樹林裏傳來一陣沙沙的響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
這是一隻成了精的黑熊。
它體型龐大,站起來有兩層樓那麼高。
黑熊精是崑崙山本地的生靈,修爲在金仙初期。平時在這附近也是個橫行霸道的主,搶奪其他小妖的靈果是常有的事。
它看到顧清站在階梯上,本來習慣性地想咧嘴吼一嗓子耍耍威風。
但它感知了一下,發現顧清身上散發着太乙金仙的氣息。
黑熊精馬上閉上了嘴,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見過這位上仙。”
黑熊精笨拙地拱了拱兩隻大熊掌。
顧清回了一個平輩禮,語氣隨和
“道友客氣了。在下顧清,乃是闡教首徒。道友在這崑崙山修行多少年了?”
黑熊精一聽是闡教首徒,嚇得渾身一哆嗦。崑崙山現在誰不知道元始天尊立了闡教,那可是未來的聖人道場。
“原來是顧清大師兄。小妖在這裏住了幾千年了,平時也就隨便混混日子。小妖只是路過,絕對沒有打擾上仙清修的意思。”
黑熊精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道友既然來了,不如上來坐坐?”顧清指了指身後的問心梯。
黑熊精摸了摸腦袋,看了看那散發着白光的階梯
“這……合適嗎?小妖粗手笨腳的,別踩壞了上仙的臺階。”
“無妨,這階梯本就是讓大家走的。師尊說了,只要守規矩,這崑崙山大家都可以來。”顧清笑着讓開了一步。
黑熊精看顧清這麼好說話,膽子也大了起來。它想着要是能上這階梯走走,沾點聖人道場的仙氣也是好的。
它邁開粗壯的短腿,一腳踩在了第一級階梯上。
剛一踩上去,黑熊精腦海裏就“鐺”的一聲,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笛音。
它愣了一下。
這笛聲在它聽來,並不覺得好聽,反而帶着一股嚴厲的警告意味。
就像是有個長輩在耳邊大聲訓斥它一樣。
黑熊精覺得身體微微一沉,好像肩膀上被放了一塊幾百斤的石頭。
它平時習慣了欺負弱小,心裏根本沒什麼尊卑觀念,遇到比自己弱的就搶,遇到比自己強的就跑。
這階梯裏的陣法,立刻就捕捉到了它心裏的這股劣根性。
黑熊精不信邪,它可是金仙修爲,這點重量算什麼。
它咬着牙,繼續往上走。
第二十級,第五十級。
越往上走,腦海裏的笛聲就越響亮,節奏也變得越來越急促。那股威壓也成倍地往上翻。
笛聲在告訴它,不可恃強凌弱,不可貪得無厭。
黑熊精的腦海裏甚至浮現出自己以前搶奪弱小生靈靈果的畫面,那些畫面在笛聲的催化下,變成了一陣陣刺痛感。
走到第一百級的時候,黑熊精滿頭大汗,渾身的黑毛都溼透了。它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階梯上,大口大口地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