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咚咚又在偷懒
他臉上的溫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顧清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陸壓。
他也沒有去看雲霄三姐妹。
他直接把目光,投向了那座煞氣沖天的九曲黃河陣。
顧清抬起手,對着那翻滾的黃沙,輕輕一揮。
“散。”
一個字。
言出法隨。
剛纔連燃燈道人都不敢硬闖的九曲黃河陣。
在那漫天的黃沙和濁氣中,突然從中間裂開了一條寬達十丈的通道。
通道里。
露出了十二個白髮蒼蒼、衣衫襤褸的老頭。
他們趴在泥地裏,正在瑟瑟發抖。
廣成子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艱難地抬起頭,順着裂開的通道看了出去。
他看到了天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
廣成子那乾癟的嘴脣哆嗦着,兩行渾濁的眼淚流了下來。
“大師兄……大師兄救命啊……”
廣成子發出微弱的哭喊聲。
太乙真人、懼留孫等人也看到了顧清。他們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朝着顧清的方向伸出乾枯的手。
“大師兄……我們錯了……救救我們……”
姜子牙跪在地上,看到各位師兄慘狀,更是心如刀絞,對着半空中大喊:“大師兄!求您出手懲治截教妖女,替諸位師兄報仇啊!”
顧清看着通道里那些變成凡人的師弟。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同情。
只有冷酷。
“報仇?”
顧清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報什麼仇?”
顧清從半空中緩緩降落,停在九曲黃河陣的通道口。
他看着泥地裏的廣成子。
“你們身爲闡教金仙,修的是玉清正法。在戰場上技不如人,不想着如何破敵,反而去借助旁人的左道邪術,用草人拜走同門的魂魄。”
顧清的語氣很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十二金仙的心上。
“你們不講規矩在先。”
“雲霄擺下這黃河陣,沒有用暗器,沒有用毒霧。她光明正大地請你們入陣。你們自己本事不濟,被混元金斗收了,被削去了三花五氣。”
顧清看着那些絕望的老頭。
“靠邪術贏人,被廢去修爲。這就是你們該受的規矩。”
顧清轉過頭,冷漠地掃了一眼姜子牙和蘆篷裏的燃燈。
“這,就是我崑崙山的規矩。誰犯了,誰就得認罰。”
此話一出。
泥地裏的十二金仙,全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爲大師兄是來救他們、是來替他們出頭的。
結果,大師兄不僅沒有對雲霄動手,反而當着兩教所有人的面,直接給他們定下了罪名。
廣成子絕望地把頭磕在泥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知道。
大師兄既然這麼說了。
他們這身修爲,是徹底要不回來了。大師兄絕對不會徇私枉法去幫他們恢復。
他們,真真切切地成了凡人。
雲霄站在不遠處。
她看着顧清,聽着他剛纔說的那番話。
她原本因爲憤怒而變得瘋狂的眼神,此刻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知道顧清懂規矩,但她沒想到,顧清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爲了維護規矩,甚至連闡教的根基被毀,他都能當着所有人的面承認是闡教的錯。
難怪大哥臨死前,會後悔沒有聽他的話。
顧清訓斥完十二金仙。
他轉過身。
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紅袍道人身上。
陸壓。
顧清把手裏的太音造化笛插回腰間。
他一步一步,朝着陸壓走去。
“現在,該算算你的賬了。”
第200章 該和你算算帳了
顧清的腳步聲很輕。
在這片死寂的西岐戰場上,這輕微的腳步聲,卻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陸壓跪在黃沙地裏。
他低着頭,看着那雙青色的布鞋,一步一步地停在自己的面前。
陸壓渾身的肌肉都在緊繃。他活了無數個元會,從上古妖庭時代一直苟活到現在。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無力和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因爲對方拿着什麼毀天滅地的法寶。
而是因爲對方身上那種言出法隨、掌控一切的規矩之力。
陸壓咬着牙,強行咿D體內殘存的法力。他想站起來。他堂堂西崑崙的散人,怎麼能在大庭廣兄拢o一個闡教的晚輩下跪。
他的膝蓋剛剛離開地面半寸。
顧清微微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任何動作。
“砰。”
陸壓的膝蓋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甚至把地面砸出了兩個深坑。周圍的泥土瞬間凹陷下去。
“陸壓道長。”
顧清開口了。
他的聲音十分溫和,就像是在崑崙山上招呼客人喝茶一樣客氣。
“你剛纔說,你要讓雲霄三姐妹跪在城前認錯,然後給她們留個全屍。是嗎?”
陸壓滿頭大汗,後背的道袍早就溼透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認慫。一旦氣勢垮了,他今天就真的走不掉了。
陸壓強行抬起頭,迎着顧清的目光。他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鎮定的笑容,試圖搬出自己的功勞來給自己壯膽。
“顧清小友。你身爲闡教首徒,這麼對我,未免有些恩將仇報了吧。”
陸壓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趙公明手持定海珠,打得你們闡教十二金仙毫無還手之力。連燃燈副教主都束手無策。是貧道挺身而出,拿出了釘頭七箭書,幫你們除掉這個大患。”
陸壓指着西岐城的方向。
“貧道是來幫你們闡教度過殺劫的。貧道是你們西岐的恩人。你現在用威壓逼我下跪,這就是你們崑崙山的待客之道嗎!”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西岐蘆篷裏的燃燈道人和姜子牙聽了,也都紛紛點頭。雖然陸壓的手段有些不光彩,但他確實是幫西岐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姜子牙趴在地上,鼓起勇氣對着半空中喊了一聲。
“大師兄!陸壓道長確實對我們有恩。求大師兄明鑑,莫要傷了和氣啊!”
顧清聽着陸壓的狡辯,又聽到了姜子牙的求情。
他沒有生氣。
他甚至輕輕地笑了一聲。
顧清雙手背在身後,看着跪在地上的陸壓,語氣依然那麼平淡。
“恩人?”
顧清搖了搖頭。
“陸壓。你是不是在深山老林裏躲得太久,把腦子給躲壞了。”
“我崑崙山,乃是盤古正宗。我闡教弟子下山應劫,講究的是堂堂正正的因果較量。”
“打不過,可以回山閉關再練;法寶不如人,可以去尋更好的法寶。”
顧清的眼神逐漸變冷。
“可是你呢?你教我那些師弟什麼?”
“你教他們,不用去面對強敵。只需要躲在幾十裏外的高臺上,扎個草人,點兩盞燈。”
“每天磕頭拜一拜,就能把一個大羅金仙的魂魄給拜走,讓人家七竅流血而死。”
顧清往前走了一小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陸壓。
“這叫幫忙嗎?”
“你這叫毀我闡教的道心!你這叫斷我崑崙山的根基!”
顧清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陸壓耳膜生疼。
“如果玄門弟子遇到打不過的敵人,都去學你這種下三濫的咒殺之術。那大家還修什麼道?練什麼法寶?乾脆全都在洞府裏互相扎草人好了!”
“天地間的規矩,就是面對面的鬥法爭鋒。你用這種暗算同門的邪術,就是在踐踏整個洪荒的底線。”
顧清看着陸壓。
“你用左道邪術,毀了我師弟們的道心,讓他們沾染了這種卑劣的因果。現在他們被雲霄削去修爲,變成凡人。這全都是拜你所賜。”
顧清冷笑一聲。
“你現在,居然還有臉說是我闡教的恩人?”
陸壓被顧清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他一直以爲,只要能殺人,手段根本不重要。但他沒料到,顧清在乎的根本不是趙公明的死活,而是這種手段打破了玄門的規矩。
陸壓知道,講道理是講不通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兇狠的厲芒。
“既然你顧清不識好歹。那就別怪貧道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