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蘇陌點點頭:“既然如此,本官告辭了!”
說完,轉身就走。
齊謹頓時愕然起來。
直到蘇陌已經走到門口,絲毫沒停頓的意思,只得咳嗽兩聲:“蘇大人請留步。”
蘇陌回頭看向齊謹:“尚書大人還有其他事情?”
齊謹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小狐狸,不過還是壓低聲音的道:“這可是陛下的意思?”
蘇陌笑了:“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通寺違反朝廷律法,而且極其嚴重!”
“若齊尚書能抵住壓力,正本清源,將那等目無法紀,作奸犯科之徒緝拿歸案,定是大功一件,爲朝野所稱頌!”
齊謹露出遲疑之色,隨後搖了搖頭:“大通寺不知多少人盯着,無那實證,亦無苦主狀告,則師出無名,違反朝廷之律法。”
他這話,其實已經跟蘇陌明說!
想本官出手也可。
但你怎麼也要找個苦主過來,象徵性的到刑部衙門外敲下鳴冤鼓。
身爲刑部尚書,做事要講究個程序正義。
蘇陌卻冷不防的說了句:“下官聽說,刑部左侍郎,懷策懷大人,得內閣提名,廷推新晉閣老人選,此事可當真?”
齊謹臉色頓時一變。
他身爲刑部尚書,都無這提名,反叫手下的左侍郎得了去,臉色當然好不好哪裏去。
他輕哼一聲:“蘇大人果然消息靈通,便連閣老廷推的名單,亦知道得一清二楚!”
蘇陌連忙道:“尚書大人不要誤會。”
“只不過下官偶然聽吏部的賀尚書提過,他一同年,進了廷推名單,方知曉此事。”
“其他的諸如鍾隱大人、章羽章大人、張瑜張大人等,下官就完全不曉得了。”
齊謹聞言,嘴角頓斯抽搐起來。
懷策得到提名,他反提名不得,深諳內情的人,自是明白原因。
但絕大部分的人,可不會想得那麼深。
他們只會想,齊謹這兵部尚書,是不是尸位素餐,爲陛下所不喜,才連這提名都沒有?
能不能選上是一回事,能不能得到提名,又是另一回事!
官望這東西,平時看着沒啥用,但某些最爲關鍵時候,就能起大作用!
想到這裏,齊謹表情肅然的看着蘇陌:“蘇大人想讓本官如何助你?”
蘇陌糾正他的說法:“互助而已!”
“齊尚書要政績,下官只想搞錢!”
先前自己求他,他裝清高。
現在就不一樣了。
說不定還能從他這得到一票,閣老廷推時投給懷策,自己好跟賀絳要好處!
賀絳說的同年他不知何人,但回去問了林墨音,哪還能不知道?
……
大通寺方丈禪房,陳設相當簡陋,很符合大德高僧的人設。
禪房中檀香瀰漫,普法方丈,臉色肅穆莊嚴,坐於蒲團之上,,手捏一百零八顆長佛串,閉目盤膝打坐。
“啓稟方丈,今月寺廟中入賬,折銀共十八萬八千三百二十五兩餘。”
蒲團之前,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和尚,一臉敬畏的看着普法,稟報大通寺的收入情況。
“其中,長生庫入賬九萬一千兩,信徒香客捐贈的香油錢五萬三千兩,萬姓集市得銀一萬兩,寺田租子一萬二千兩……”
“餘下收入二萬餘兩。”
普法兩條雪白長眉陡然一顫,雙眼睜開。
閉合間,竟見眼瞳深有厲芒閃現!
中年肥和尚頓時身體一顫,冷汗滲出。
普法眼中冷厲之色隱去,冷哼道:“爲何萬姓集市及餘下收入,足少五成之多!”
中年和尚急忙解釋說道:“回方丈。”
“此乃最近成立的清河坊百戶所之故。”
“百戶所徵收清河坊商稅的同時,大力整頓坊內地痞流氓。”
“坊中無了那敲詐勒索,且百戶所不收尋常商販的稅,因而極多萬姓集市的商販,爲逃納管理費,到其他地方擺攤做買賣去了。”
普法臉色微微一沉,又道:“餘下收入大降,亦與那百戶所有關?”
中年和尚連忙點頭。
下一秒,肥大的臉龐竟扭曲起來,眼中露出無比狠毒之色,恨恨說道:“正是如此!”
他深吸口氣,又道:“依小人看,清河坊百戶所,留不得!”
“方丈何不施展無上神通,叫那百戶所灰飛煙滅?”
普法冷哼一聲:“這百戶所,暫時動他不得,不過本座早晚叫他滾出清河坊!”
略微一頓之後,又冷然說道:“下月,本座要看到,寺中入賬二十萬兩以上。”
“如若做不到,爾便自個到面壁室與佛主認錯去!”
聽得面壁室三字,中年和尚眼中頓時露出無比驚懼之色!
不過,他還是咬咬牙的道:“回方丈!”
“不是小的不能,實在不過那百戶所可恨,小人使了好些外門之人做事,嚇唬那等無知商販,卻叫百戶所拿去不少!”
“另外……”他遲疑了下,“小的還聽得下面稟報,說寺外出現了好些陌生面孔,仿似在監視寺中情況……”
“怕是意圖收吾大通寺的商稅!”
“因此好多事情,小的不敢如往施爲,免叫被人拿住了把柄。”
普法臉色頓時陰沉如水,喃喃說道:“看來,這清河坊百戶所,是留不得了!”
“本座且先禮後兵,若不識趣,也只能叫那等愚魯之徒,知曉佛主雖是慈悲,座下亦有伏魔羅漢、怒目金剛!”
他冷然看向中年和尚:“你且取本座名帖,去那孤峯山走一趟……便說本座知蘇侯天生慧根,邀他前來探討佛法!”
中年和尚微微一愣:“那蘇陌以前雖管着清河坊衛所,但如今已去戶部爲官……方丈名帖,不應送去上左所千戶手中?”
普法冷笑道:“上左所如何管得了清河坊衛所!”
“蘇陌此人,深得陛下寵信,便離開逡滦l,實則還牢牢掌控着清河坊衛所!”
略微一頓之後,又冷哼一聲:“若此人識趣便罷,本座甚至可動用關係,叫他官路坦途!”
“若不識趣……哼!無非依仗女帝寵信而跋扈的鄉巴佬而已,本座有的是手段叫他人頭落地!”
中年和尚頓時恭維說道:“這是自然。”
“方丈佛法無邊,不知多少官紳士族,對方丈恭謹有加,便連宮中太后,還有那……”
他話沒說完,卻見普法無比陰沉的死死瞪着他,中年和尚瞬間嚇得渾身顫抖,哪還敢說半個字!
等中年和尚戰戰兢兢的退出禪房。
普法又閉上雙目,繼續參那閉目禪,口中卻是嘆了口氣:“可惜!可惜了!”
“若早知那廝,有如此境遇,當初素女宮之事,倒應插手一下……”
如果幫了蕭離妝,與蘇陌搭話自是容易許多。
不過也沒多大幹系。
只要那蘇陌,知曉大通寺的厲害,定不敢生出這等愚蠢的心思,妄想收大通寺的稅!
他收回思緒,便要繼續閉目參禪,結果突然聽得外面,竟傳來極度吵雜的聲音。
普法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再次睜開雙目。
誰都知道,每日子時、丑時,雷打不動的,是他這方丈參閉目禪的時候。
參這閉目禪,最忌打擾。
誰敢在這時候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但還沒等普法喚來守門沙彌,突然又見那中年和尚,神色驚恐的衝入禪房。
“方丈!大事不好了!”
普法眉頭一皺,冷然道:“何事如此驚慌?”
中年和尚驚惶看着普法,急聲道:“寺外來了好多官兵,不但把寺廟圍了起來,更硬闖進前廟大雄寶殿,正往中院及後寺殺來!”
普法勃然色變!
……
大通寺中院,蘇陌一臉佩服的看着全身着甲的白城郡主。
穿着的,正是自己剛送那套法甲。
“果然不出郡主所料。”
“大通寺的和尚、武僧,根本不敢反抗大人的抓捕。”
白城郡主面無表情的看了看蘇陌,隨後冷冷說道:“本將軍倒想他等能反抗一下,好讓新兵見見血!”
蘇陌無語。
不愧是大武的上柱國,真夠好戰的。
自己還是覺得這樣更好。
能不動手肯定不動手,反正錢跑不了就行。
卻不料旁邊的張旭祖、曹峯等,也是露出贊同之色。
顯然他們很清楚,大通寺不敢反抗,那就是刑部抓捕犯人,一旦大通寺反抗,那就是址创笞铮�
址矗@就是逡滦l的職責了。
抓普法一人,只是抓了個罪犯分子,抓大通寺上下,那就是破獲犯罪團伙。
抓一羣膽敢反抗逡滦l抓捕的犯罪分子,則是平定址矗�
功勞定然是不一樣的。
正當蘇陌和白城郡主說着話,突然兩個身穿常服,卻異常威嚴的中年男子,黑沉着臉從禪房大步走了出來!
“住手!”
兩人剛出來,便厲聲呵斥正在搜索中院,將一個個驚惶失措的和尚、小沙彌等,從禪房揪出來綁上的士兵。
“此乃佛門淨地,爾等是誰人兵將,竟敢如此放肆!”
見他們這一副沉穩威嚴的姿態,抓捕和尚的士兵也是微微一驚,連忙停了下來,隊正則急忙過來啓稟白城郡主。
兩個中年男人,目光自然下意識的落在親軍簇擁着,還處身在穿着逡滦l服飾的親軍之中蘇陌和白城郡主身上,臉色不約而同的一變。
兩人咬咬牙,最後哼聲道:“這究竟是怎一回事,此乃佛門淨地,本官……”
兩人話說完,便聽得蘇陌朝白城郡主搖了搖頭的道:“郡主你這些兵練得還是不行。”
“軍令如山,豈能遭人叱喝兩句,便要住手的!”
白城郡主臉色不好看了。
蘇陌張旭祖淡淡說道:“你去把人拿下!”
張旭祖嘿嘿一笑,把手一揮。
幾個逡滦l馬上如狼似虎的上前,毫不客氣的將那兩個自稱官員的傢伙,粗暴的摁在地上,使牛皮繩索反手捆縛起來!
正在此時,一聲沉喝從中院院門外傳來。
“大通寺普法在此,何人敢在寺中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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