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歷史上,哀家、本宮自稱,都是杜撰。
正式場合之下,太后多以“我”、“吾”自稱,若是年邁,也有以“老身”自稱。
聽得張太后要進紫薇殿,冷琉汐倒沒如蘇陌般惶恐,只是露出疑惑之色,旋即皺了皺眉,低聲對蘇陌說道:“不知母后因何突然到紫薇殿來!”
“郎君且留在湯室,妾身先去見母后。”
蘇陌連忙說道:“陛下稍等。”
冷琉汐愕然,不過倒是停住了腳步。
蘇陌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從浴桶中邁步出來。
一米八的高個,經常鍛煉出來的結實肌肉,看着不顯誇張,卻如岩石般輪廓分明。
尤其溼透的四角短褲,緊緊貼在肌體之上,正往下滴着水珠,那畫面簡直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
冷琉汐瞬間便看得分明!
俏臉陡然飛紅,連忙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咬着嘴脣輕聲道:“蘇郎……快快穿好袍服!”
蘇陌顧不得那麼多,一咬牙的,換下溼漉漉的四角褲,把裏衣、袍服等穿上,一邊穿一邊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太后此次,定是爲了張國舅之事而來!”
“卑職剛查抄了張國舅於清河坊中兩家鋪子,斬殺了樓船主事……”
冷琉汐一聽,眉頭皺得更緊!
她對張壽寧自是沒多少好感。
上回在玉音閣上,還讓蘇陌放膽去打張壽寧呢。
只不過,張太后對張壽寧這個親弟,那是相當的好,女帝再不喜張壽寧,也不得不顧慮到張太后的感受!
蘇陌見女帝柳眉緊皺,露出遲疑之色,心中頓時一緊,連忙沉聲說道:“陛下切不可心慈!”
“想十日內收上五十萬量銀子,必須找一足夠分量的人開刀,震懾商賈,沒誰比張國舅更爲合適!”
“臣以爲,只能先委屈一下國舅!”
“若陛下怕太后怪罪,一切推到臣身上即可……大不了事後再行彌補國舅……”
他話沒說完,冷琉汐突然轉過頭來,見蘇陌還在手忙腳亂的穿着袍服。
頓時忍不住噗嗤一笑。
旋即表情嚴肅起來,輕輕揮手,聲音雖低卻不容置疑:“蘇郎是替朕、替大武做事!”
“朕豈會將事情推到郎君身上,叫郎君心寒!”
停了停,又肅容道:“郎君儘管放手去做!”
“其他事情,自有朕來應付!”
逡滦l確實是用來背黑鍋的,但自己的男人,當然不是普通的逡滦l。
這黑鍋萬萬背不得!
否則日後怎叫臣民信服!
正當她說着,湯室之外的遮擋屏風,已然出現一個人影。
張太后竟徑直來到了湯室之外!
這可真把蘇陌嚇了一大跳,冷汗都冒出來了!
太后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冷淡:“皇上可在湯室之中?”
顯然,紫薇正殿中,太后見不着女帝,也循着湯藥的氣味找到湯室這邊。
女帝給了蘇陌一個眼神,隨後淡淡說道:“回母后,兒臣剛沐浴更衣,準備午歇片刻。”
“母后找兒臣可是有事?”
張太后聲音冷漠:“皇上請出來,我有話與你說!”
“請母后稍等,兒臣這就出來!”冷琉汐整理了下紗衣,朝蘇陌點點頭,邁步轉過屏風。
“母后,此處說話不方便,請母后隨兒臣去……”
張太后擺擺手,淡淡說道:“不必了。”
“不過有幾句話想問皇上而已,問完便走!”
她略微遲疑了下,又道了一句:“湯室之中,爲何藥味甚濃?”
“皇上身體不適?”
冷琉汐連忙回道:“有勞母后關心!”
“兒臣最近操勞國事,又逢天南地裂,覺得精神有些倦乏,便使太醫炮製了湯藥。”
張太后微微點了點頭,跟着淡淡說道:“你舅剛來尋我哭訴,言有逡滦l,目無綱法,肆意妄爲,不但無故封了他的鋪子,還斬殺了國舅府的人。”
“敢問皇上,可有此事?”
蘇陌心中頓時一緊!
不過自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動都不敢動一下!
自己都能看到屏風後的影子,難保對方不能看到湯室內的情況!
哪怕再模糊,但稍有動靜,都可能引起張太后的警覺。
聽張太后之氣息,悠遠綿長,顯然不是普通人,九成九修煉過武道或者仙道術法。
不過,女帝沒讓蘇陌失望。
他跟着便聽得女帝說道:“回母后,確有此事。”
張太后輕哼一聲:“這樣說來,皇上是知曉此事的?”
冷琉汐沉聲道:“母后所言逡滦l,乃奉兒臣之命行事。”
“並不如母后所言,目無綱法,肆意妄爲。”
張太后聲音微微一沉:“聽皇上如此說,其中別有隱情?”
“查抄張家產業,隨意斬殺國舅府的人,在皇上眼中,竟算不上目無綱法,肆意妄爲?”
說着,她深吸口氣,語氣突然冷厲起來:“我倒是好奇,皇上能有什麼苦衷,大得必須叫逡滦l,如此對待皇上之親舅?”
335、蘇陌發現女帝竟如此陰險!
聽張太后以如此冷厲的語氣說話,就差沒說自己冷血不顧親情。
冷琉汐看着卻沒任何的動怒,只淡淡的問了句:“母后可知,此次天南道地龍翻身,百姓之受災情況?”
張太后一聽,頓時愕然。
自冷琉汐斬殺兄長,迫使武太宗讓位後。
她便一直待在興慶宮中,招亩Y佛,極少理會外事,更別說朝政。
這次天南道地龍翻身,她雖是知曉,卻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
她是溺愛張壽寧這個親弟,但畢竟一國之母,知道國家大事重要,微微遲疑了下,最終還是問道:“情況如何?”
冷琉汐沉默片刻,隨後才說道:“此次地龍翻身,波及大半天南道,房屋倒塌無算,受災百姓逾百萬!”
聽到這話,張太后臉色陡然一變,失聲說道:“竟這般嚴重?”
“朝廷可派人前去賑災?”
冷琉汐點點頭,表情凝重起來:“這還只是天南道節度使,上奏的數字。”
“兒臣與內閣六臣商議此事,加上地方逡滦l奏報,判斷出情況甚至比節度使所奏更爲嚴重!”
她微微一頓:“即使依照天南道各級官員奏報,朝廷最少也得上百萬兩銀子、上百萬擔的米糧,方可救濟災民!”
張太后沉默起來。
冷琉汐繼續說道:“母后應知朝廷財政情況!”
“這些年,天不佑大武,天災頻繁,朝廷賦稅不足。”
“便是兒臣將內帑盡數拿出,再加上戶部存銀,也只擠出五十萬兩救災銀子!”
張太后驚疑道:“怎就這點銀子?”
冷琉汐嘆氣道:“確實只能拿出這點銀子,米糧還得從周邊郡府的常平倉,調撥過去。”
“便是這點銀子,還是靠母后口中,那目無綱法的逡滦l,替戶部與內庫充盈了數十萬兩銀子的緣故!”
張太后有些意外的皺眉道:“那逡滦l,竟能給朝廷帶來數十萬兩銀子?”
冷琉汐輕輕點頭,解釋說道:“此人雖是逡滦l,但腹中有大才,兒臣甚是器重,不可與尋常逡滦l等同視之。”
張太后沒再說那逡滦l的事,語氣倒是放緩下來:“此事與你舅,又有何干系,需抄了他的鋪子,殺他府上的人?”
冷琉汐解釋道:“災民不可不救,奈何朝廷無錢!”
“兒臣曾到那清河坊,親眼見豪族富商、門閥士子,奢華無度,揮金如土,實在叫兒臣喫驚!”
“那等樓船賭坊,皆日進百金!”
“但母后可知,清河坊的商賈店鋪,年繳納商稅幾何?”
張太后皺眉問道:“幾何?”
冷琉汐語氣陡然一沉,冷然說道:“銀不足千兩!”
張太后微微一愣:“怎如此之少?”
她自是知道,大武商稅,三十稅一。
按照冷琉汐的說法,這商稅怎麼也有數千、上萬兩,甚至更多!
冷琉汐臉色越發陰沉,冷冷說道:“商賈貪財,眼中毫無朝廷法度可言,豈會甘心繳納商稅!”
她深吸口氣:“據兒臣調查所知,安國公於坊中,有樓船、青樓兩鋪,月入銀五千兩以上,課稅司賬上,並無兩鋪繳稅記錄!”
張太后眉頭一皺:“皇上是不是遭下面的人矇蔽?”
“你舅剛與我言,這兩個鋪子,月入不足百兩,維持國舅府用度尚且不足,豈可能月入五千銀兩!”
“且那並不是樓船、青樓,不過是尋常鋪子而已!”
冷琉汐遲疑了下:“安國公真如此與母后言?”
張太后臉色微微一冷:“皇上覺得,我會欺騙皇上?”
冷琉汐柳眉緊鎖:“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怕兒臣真是遭下面之人欺瞞,錯怪了安國公!”
她語氣一沉:“但請母后放心,兒臣定嚴查此事!”
“不過……”
冷琉汐話語一頓,臉上又露出遲疑之色。
張太后不滿說道:“不過怎樣?爲何吞吞吐吐?”
冷琉汐輕聲道:“兒臣以爲,未必所有商賈,都與安國公一般,若不以雷霆之怒鎮之,定不能使他等甘心繳納商稅!”
“寧國公身爲兒臣之舅,定能明白兒臣苦衷,便且委屈一下安國公,把那兩個鋪子給查抄下來。”
張太后臉色又是一變,不過女帝馬上又道:“兒臣會每月另外撥付二百兩銀子用度,至安國公府上,定不會真委屈了舅舅。”
張太后皺眉思索起來。
武太祖勤儉,武太宗也勤儉。
她自然也是如此。
心中琢磨着,一個月額外撥付二百兩銀子的用度,應足夠國舅府開銷的。
畢竟以前整個後宮的用度,一個月也三千來兩銀子而已。
國舅府總不可能與上千人的後宮相比。
儘管冷琉汐仍要拿親舅開刀,震懾不法商賈,張太后多少有些不滿。
不過亦知國事爲重,賑災不可拖延,否則極其容易引起民變。
最後張太后點了點頭,淡淡說道:“既然如此,我自會親自與你舅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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