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愉悦的小猫
絕望的陰霾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絕處逢生的巨大激動。
然而,當六位至尊的目光穿透破碎的帝陣,聚焦在那道身影上時,他們眼中的驚疑,迅速被殘忍的狂喜所取代。
“天帝!”
周身燃燒燬滅道則的神墟至尊率先開口,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終於肯從龜殼裏爬出來了,可惜,爬出來迎接的,是你的末日。”
“昔日你強取我神墟至寶,可曾想到有今日?”
他看着天帝花白的頭髮和那起伏不定的衰弱氣息,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嘖嘖,看看你這副模樣。”
“昔日威凌禁區的天帝,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大道不穩,氣血枯敗,連天心印記都在爲你哀鳴,何必苦苦支撐。”
“哈哈哈!”
另一位太初古礦的魔影狂笑,聲震星海。
“強弩之末罷了,念在你曾爲天帝的份上,本尊給你一個體面的選擇。”
他眼中閃爍着赤裸裸的貪婪與戲謔。
“就地自裁,將你一身仙金聖靈本源,供我等吞噬。”
“作爲回報,我等可以保證,放過這永恆山上你圈養的這些石頭疙瘩。”
“如何?用你的死,換他們的生,還能與我等同赴仙路,共證長生,哈哈哈!”
這提議本身,就是最極致的侮辱。
聖宇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邃的帝眸古井無波,甚至沒有看這六位叫囂的至尊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緩緩掃過浩瀚的宇宙星空,尤其在北斗其他幾處依舊沉寂如淵的生命禁區方向,停留了片刻。
仙陵、葬天島,還有其他的禁區,一片死寂毫無動靜。
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在聖宇的嘴角勾起。
那並非笑意,而是一種洞悉一切後,帶着淡淡的嘲弄。
於是聖宇終於開口了,清晰地穿透了至尊們的狂笑與宇宙的喧囂,響在每一個生靈的耳畔。
“看來,這禁區之中,終究還是有那麼一兩個長了腦子的聰明人。”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回眼前這六位氣焰滔天的至尊身上,語氣陡然變得無比輕鬆。
“只是可惜了,本帝如此費心示弱,演了這麼一出好戲,最終引來的,卻只有你們六個不知死活,急着來送死的蠢貨廢物。”
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聖宇周身那刻意維持的衰敗起伏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無邊,霸絕寰宇的巔峯帝威,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驟然甦醒。
他滿頭白髮無風自動,根根晶瑩,散發出不朽的光澤。
臉上的皺紋瞬間撫平,肌膚重現仙金般的光華,佝僂的身軀挺直如撐天神嶽。
那雙原本看似渾濁的帝眸,此刻精芒爆射,洞穿虛空,直視本源。
九天之上,原本劇烈哀鳴,明滅不定的天心印記,瞬間變得穩固如山,光芒大盛,如同最忠盏某甲樱蛩ㄒ坏闹髟赘┦住�
哪裏還有半分氣血枯敗,大道不穩,即將化道的模樣?
分明是狀態處於前所未有的絕巔。
“不可能!”
神墟至尊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發出不敢置信的嘶吼。
“陷阱,這是陷阱。”
其他四位至尊也瞬間反應過來,臉色劇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被騙了,被徹頭徹尾地耍了。
眼前的天帝,根本沒有受到晚年的影響,戰力依舊在巔峯,其威勢甚至比三萬年前踏平禁區時,更加深不可測。
極致的羞辱與死亡的恐懼,就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們的心臟。
“聒噪。”
聖宇的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他甚至懶得再與這些已入甕中的獵物多費脣舌。
“不——!”
“極盡昇華,重歸皇道!”
六位至尊亡魂皆冒,感受到了聖宇巔峯的戰力氣勢,和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
不需要試探,想要與巔峯的天帝抗衡,只有極境昇華這一條路可以走。
他們瘋狂嘶吼,體內沉寂的皇道本源不顧一切地燃燒,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
轟!
六股沉寂了萬古的皇道本源,在六位至尊體內轟然爆發。
他們仙台化作六輪烈陽,極道氣息正在全力沖垮了時空的禁錮,就要短暫地重回了他們俯瞰宇宙的無上皇者姿態。
此戰過後,無論勝負,他們都註定在極盡輝煌後,徹底死亡。
“天帝!”
神墟至尊此刻充滿了自信。
“縱使你全盛又如何?逼吾等極盡昇華,今日必以你帝血,洗刷萬古之辱。”
即便到了現在,至尊依舊認爲他們不會失敗,只要極境昇華成功,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有未可知。
然而,面對這六位即將昇華,想要爆發出巔峯戰力毀天滅地一擊的皇者,聖宇卻嘴角笑道。
“這時候想要極境昇華,問過本座了嗎?”
“正好讓你們來試一試,我新領悟的奧義。”
聖宇此刻就要拿他們來試驗之前領悟仙金奧義,所開發的祕術。
輕輕抬起了右手,他沒有握拳,也沒有並指如劍。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對着虛空,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法則的轟鳴。
只有一縷七彩的仙光,自他指尖溢出,其中蘊含着難以想象的羽化奧義。
羽化仙光!
那仙光芒無比柔和,直接在至尊的身軀上衝刷而過,但卻沒有造成絲毫的損傷。
就在至尊疑惑的時候,那仙光隨後凝聚成一片晶瑩剔透,彷彿蘊含着大道至理的羽毛,緩緩飄落。
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剎那間,羽化仙光化作神奇的意象,億萬萬片七彩的羽毛,如同世間最瑰麗的雪花,自虛無中誕生,洋洋灑灑,飄滿了整片星域。
這片仙雨中,聽不到殺伐,只有一種空靈縹緲的仙音在迴盪。
一股無法形容,令人靈魂都爲之沉醉的清香,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飛仙的氣息。
六位正在瘋狂燃燒本源,準備發動至強一擊的皇者,其極境昇華的動作猛地一滯,被不知名的偉力暫停了下來。
他們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夢寐以求,追尋了一生一世,甚至不惜發動黑暗動亂,苟延殘喘也要觸及的仙道氣韻。
“這是仙路開啓了?”
一位至尊喃喃自語,眼中的瘋狂與殺意,竟開始被一種迷離與嚮往所取代。
“不,不對,是天帝的道!”
神墟至尊心神劇震,他是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的,這股氣息源自天帝,是陷阱。
可他縱然察覺了,現在卻已無力抗拒。
因爲那股飛仙的誘惑,是如此的真實,直指他們心中最深的渴望。
他們的極盡昇華,本是爲了搏命一戰。
可在這片七彩羽雨的徽窒拢麄內紵幕实辣驹矗輳氛业搅苏_的宣泄口。
不是去戰鬥,而是去羽化飛仙。
“啊……”
一位古皇發出瞭如癡如醉的嘆息。
他放棄了攻擊,任由一片七彩羽毛落在他的皇道之軀上。
化作羽化仙光,直衝他準備復原的仙台,導致仙台崩裂。
沒有爆炸,沒有湮滅。
緊接着他的皇軀,竟開始變得半透明,皇道本源化作純淨的光,從體內溢出,匯入到這片漫天的羽雨之中。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反而露出瞭解脫般的微笑。
彷彿他真的在即將白日飛仙。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長生飛仙。”
他微笑着,整個仙台炸裂,身軀都化作了璀璨的光點,徹底消散,只留下一團凝練到極致的皇道本源,在原地靜靜懸浮。
“道友。”
剩下的五位皇者見狀,亡魂皆冒。
可他們越是掙扎,那股羽化飛仙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他們的皇道意志在對抗,可他們的本源,他們的道,卻在渴望着這種昇華。
“不,本皇不要死,我的道,我的長生路。”
太初古礦的至尊瘋狂怒吼,他手中的青銅戰矛劈向那看似柔弱的仙光羽毛,可矛鋒所過,羽毛只是輕輕飄開,毫髮無損。
但更多的羽化仙光打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掙扎越來越弱,眼中的恐懼與不甘,漸漸被一種詭異的平靜與安詳所取代。
“成仙,原來是這樣。”
他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嘴裏喃喃着,仙台碎裂,魔軀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光雨,追隨着第一位至尊的腳步,徹底化道而去。
一個接一個,這片星空下,上演了萬古以來最詭異恐怖的一幕。
六位準備極盡昇華,重歸皇者之位的古代至尊,沒有發出一記像樣的攻擊,沒有進行一場慘烈的血戰。
他們只是在這片美麗到令人窒息的七彩羽雨中,帶着迷醉而嚮往的微笑,主動安詳地將自己的一切,都融入了這場名爲羽化飛仙的死亡盛宴。
最終,當最後一片飛仙羽毛消散時,星空中只剩下六團璀璨到極致,蘊含着磅礴皇道本源與生命精粹,如同最後的星辰,懸浮在死寂的虛空中。
象徵着六位曾經俯瞰宇宙,如今徹底隕落的皇者。
聖宇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看着,實驗着自己的新祕術。
這些曾攪動萬古風雲,讓猩謶值闹磷穑缤w蛾撲火般,在他以羽化青金奧義所編織的夢境中,走向了永恆的終結。
滴答…滴答…
無聲的宇宙中,彷彿響起了水滴落下的聲音。
緊接着,淅淅瀝瀝……
猩紅粘稠,散發着濃郁生命氣息與悲愴道則的雨水,毫無徵兆地自九天之上落下,瞬間瀰漫了整個北斗星域,並向着更遙遠的宇宙蔓延。
血雨。
至尊隕,天地慟,宇宙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