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942章

作者:驾舟圣手

  尚未近前,便已聽得人聲鼎沸,時近正午,樓裏樓外熙熙攘攘,比往日更加熱鬧。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來往之人多半攜刀佩劍,氣息精悍,竟是以江湖人士爲多。

  衛凌風腳步微頓,壓低了頭上斗笠的帽檐,又將青青往懷裏攏了攏:

  “還記得這裏吧?”

  青青從他懷裏微微側頭,隨即抿嘴偷笑,聲音壓得極低:

  “嘿嘿,當然記得!相公當初就是在這裏,一人單挑羣雄,還指點天下英雄武功呢!現在這些江湖人要是知道您在北戎王庭力挫刀絕、助女汗登基的戰績,只怕更要炸開鍋了,那些當年被您指點過的,肯定個個都要拿出來吹噓一番!”

  “噓,小點聲,咱們這次可是祕密南下,低調行事,千萬別被人認出來。”

  兩人如同尋常的避人耳目的情侶,遮掩着形貌,悄悄溜進了望月樓。

  跑堂的小二見多識廣,只當是哪家風流少爺帶着相好的出來打牙祭,並未多問,殷勤地將他們引到了大堂角落的僻靜位置。

  二人剛坐下,目光就被窗外後院廣場的景象吸引了。

  只見那寬敞的廣場上,此刻正有十幾對江湖人在捉對比試,刀光劍影,呼喝連連,引得不少食客倚窗圍觀。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廣場邊緣,赫然立着一塊木牌,上面用濃墨寫着大字:

  【四海之首,當世刀絕,天刑司副督主,風月侯衛凌風指導江湖豪傑武功舊址】

  衛凌風盯着那塊牌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扶額低語: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青青沒忍住,笑出聲來,連忙用小手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哈哈,沒辦法呀相公,您現在可是江湖傳說級的人物啦!崇拜您的人太多了,這望月樓怕不是想把這裏變成個聖地,好多招攬生意呢!”

  她說着,還調皮地朝那邊努努嘴:

  “喏,場上切磋的那幾位,我看着還真有倆眼熟的,好像還真是您在這裏指點過招式的。”

  衛凌風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到一個使刀的黑臉漢子,招式間有自己提點的影子,正將對手逼得連連後退,引來一片喝彩。

  那漢子得勝後,還特意朝那塊木牌的方向拱了拱手,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

  衛凌風收回目光,搖頭失笑:

  “這可千萬別讓他們發現我,到時候非要和我切磋或者演示,然後發現我武功盡失,這江湖傳說可就涼了。行了,我都快餓癟了。小二!點菜!”

  喧囂熱鬧的望月樓一角,卻有一桌格格不入。

  桌上胡亂堆着幾碟下酒的小菜,旁邊東倒西歪地放着幾個空酒罈。

  一個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戴着幾乎遮住半張臉的斗笠,正半趴在桌案上,獨自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

  她頭髮散亂,髮絲從斗笠邊緣鑽出,貼在微微汗溼的頰邊,顯然很久未曾認真打理。

  身上的粗布衣也沾了些酒漬,透着一股頹唐潦倒的氣息,她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嗝,渾然不顧什麼儀態,只將臉埋在臂彎裏,彷彿想把自己徹底藏起來,與周遭的熱鬧隔絕。

  這幾天,她都是如此。

  白天在這初遇他的地方買醉,用酒精麻痹自己,晚上則回到攬香樓那間充滿回憶的雅間,在幻想與慰藉帶來的短暫快感中沉淪,驅散被逐出師門武功盡廢的噩夢。

  她知道自己是在自甘墮落,卻不知前路在何方,只能在這幻夢裏苟且偷安。

  修行之路已斷,世俗名利成空,連那份未曾言明便已夭折的情愫也失去了寄託的對象。

  她像個失去所有航標的孤舟,除了暫時沉溺於這幻想與自我慰藉帶來的麻痹之中,還能怎麼辦?

  也許明天,也許下一次酒醒,她能有勇氣面對這片廢墟,但至少現在,請允許她徹底沉淪。

  就在這時,一聲熟悉的“小二點菜”傳來。

  她正仰頭灌酒,動作猛地頓住,酒液從碗邊溢出,順着下巴淌進衣領,她也渾然不覺。

  是幻覺嗎?

  她每天晚上都在幻想着那個男人,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的侵犯……出現點幻聽,太正常了。

  可這聲音未免太過真切,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藉着斗笠的遮掩,偷偷摸摸地循聲回望過去。

  只一眼。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只見斜對角靠牆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男子黑衣軒昂,低頭點菜,女子也戴着帽子,身形嬌小,坐在他懷裏。

  即便兩人都做了簡單的僞裝,她還是一眼就認得出來!

  衛凌風!還有青青!

  陸千霄用力眨了眨被酒意燻得有些模糊的冰藍眸子,定睛再看,不是幻覺!就是他們!

  可……不對啊!他們此刻不是應該遠在北戎嗎?

  北戎女帝登基,他身邊紅顏環繞,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冀州常水鎮的望月樓?

  一個卑微得讓她自己都覺可笑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是……聽說了自己的事,專程來找她的?

  這個念頭剛升起,陸千霄就恨不得給自己一記耳光。

  陸千霄!做白日夢也要有個限度吧!衛凌風如今是何等人物?你憑什麼值得他千里迢迢來尋?

  他定然是有極其重要的正事要辦,只是恰好途經此地罷了。

  可即便是巧合,陸千霄也激動萬分,她嚥了口口水,藏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尖掐進掌心。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過去啊!哪怕只是裝作偶遇,打個招呼也好!

  她身體微微前傾,幾乎就要站起來,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灰撲撲沾着油漬酒痕的粗布衣裳;因爲多日未認真梳洗而打結披散的頭髮;藏在斗笠下那張不用看也知道憔悴黯淡眼袋深重的臉;還有這一身濃郁得散不去的酒臭氣……

  她甚至都忘記自己幾天沒有洗過臉了,剛開始來這裏那幾天還擔心被人認出來,如今……呵,怕是親孃站在面前都未必能一眼認出這個醉醺醺的女乞丐吧?

  那時候是因爲沉溺酒鄉,自暴自棄,早已顧不得那許多,甚至覺得就算被人認出來也無所謂了。

  可偏偏,在這種時候遇到了最想見的人。

  就這副模樣?她有什麼臉面,以這副尊容,出現在衛凌風面前?

  而且還是在這望月樓,這個他們初次相遇、她曾一身冰藍長裙、凌空出現、高傲如仙的地方!

  光是想象他可能投來疑惑憐憫的目光,陸千霄就覺得臉頰燒得厲害。

  最終,那股好不容易攢起一點的勇氣,在殘酷的現實對比下潰不成軍,陸千霄又頹然地坐了回去,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桌子底下。

  只能豎起耳朵,緊張地捕捉着那邊的動靜。

第728章 相公,你喜歡陸姐姐嗎?

  時近正午,望月樓內人聲鼎沸。

  一身粗布衣衫頭戴斗笠像個醉酒女乞丐的陸千霄,正將自己深深埋在陰影之中,偷聽偷瞄着衛凌風和青青。

  不聽還好,這一聽,簡直要讓她把滿腹的酸楚連同膽汁一起嘔出來。

  只見衛凌風很自然地將青青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青青只是臉頰微紅,卻乖順地依偎進他懷裏,哪還有半分當初那個跟在少爺身後蹦跳的小丫頭模樣,分明已是陷入情網的嬌媚少女。

  衛凌風一手環着她的纖腰,另一手執筷,正從盤中夾起一隻油亮噴香的雞腿,遞到她脣邊,語氣親暱得能滴出蜜來:

  “來來來,喫個雞腿,好好補補腿,省得下次又喊腿軟。”

  青青聞言,臉頰飛起兩片紅雲,羞赧地瞪了衛凌風一眼,卻更往他懷裏縮了縮,湊到他耳邊,用氣聲嬌嗔道:

  “哼,都怪相公……按照昨晚相公那個調理人家的強度,拉着人家那兩條小腿那樣欺負,妾身就是喫上一筐雞腿,怕也補不回來呀。”

  這聲低語,夾雜着樓內的嘈雜,本應微不可聞,可落在一直凝神細聽的陸千霄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相公……妾身……調理……腿軟。

  這稱呼,這內容,再明顯不過了,青青也已經是衛凌風的女人了。

  而且聽他二人言語間的親暱自然,衛凌風分明是將她放在心尖上疼寵,何曾有過半分將她視作下人的輕慢?

  雖然早知道這小丫頭一直跟在衛凌風身邊,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但當親耳聽到親眼見到這既成的事實時,陸千霄還是覺得心口像是被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又酸又疼,幾乎喘不過氣。

  連青青那個當初在雲州大典上,還需要她和白翎護着才能過關的小丫頭,都已經……

  自己這個患得患失的笨蛋,到底錯過了多少機會啊!

  緊接着,又聽見衛凌風帶着笑意的聲音,他夾了一筷子碧綠的青菜,送到青青脣邊:

  “別光喫肉,青菜也得喫,你現在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化元境的高手了,必須營養均衡,身體才能跟得上修煉。”

  “啊?”青青眨巴着大眼睛,有些茫然,“境界提升還有這方面的要求嗎?”

  四品……化元境?!

  陸千霄渾身一震,手中的酒碗差點脫手砸在桌上!

  她死死咬住下脣,纔沒讓驚呼溢出喉嚨。

  四品?青青竟然已經四品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第一次在常水鎮望月樓外見到這小丫頭時,她不過是個初入江湖修爲堪堪八品的小跟班!這纔過去多久?雲州大典、紅樓劍決、北戎風波……滿打滿算,也還不到一年時光!

  竟然……連跳四品?!

  “噗——!”

  驚駭過後,她也明白這沒有什麼不合理的。

  衛凌風自己都已經踏入上三品,成就入道之境,他指點人修行的本事,自己早在常水鎮河邊、在紅樓劍訣的祕境裏就親身領教過,神乎其技。

  更何況,青青如今已是他的枕邊人,日夜相伴,有他那神妙無比的合歡祕法滋養輔修……四品,似乎也並非遙不可及。

  聽着那邊傳來的屬於情人間的低語輕笑,看着衛凌風耐心給青青餵食、指尖偶爾拂過她髮梢的親暱動作,陸千霄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與他們之間,彷彿隔着一道無形卻巨大的鴻溝。

  那邊是春風得意,紅顏在懷,修爲通天;這邊是形單影隻,武功被廢,師門不容。

  她甚至有些後悔今日踏進這望月樓了。

  若不曾遇見,心底或許還能存着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想象着有朝一日重逢,自己或許還能……可如今,這活生生的現實就擺在眼前,將她最後那點可憐的幻想擊得粉碎。

  她只能像個卑劣的竊聽者,躲在陰影裏,看着衛凌風耐心地給青青餵食,看着青青嬌笑着躲閃又乖乖喫下,看着他們旁若無人地親密低語。

  那畫面溫馨又刺眼。

  心底的羨慕和嫉妒燒得她眼睛發澀,心口抽痛。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飢腸轆轆的乞丐,隔着琉璃窗,眼睜睜看着屋內的人享用着她夢寐以求卻永遠無法觸及的珍饈盛宴,而自己連敲一敲那扇窗的資格都沒有。

  不,甚至比那更殘忍,那糕點本是她先看到的,那華服也曾爲她量身,她卻一次次親手推開,直到徹底成了別人的所有物。

  陸千霄低下頭,抓起酒壺,對着壺嘴狠狠灌了兩大口。

  冰藍色的眸子裏蓄滿了水光,她用力眨着眼,拼命想把那丟人的溼意逼回去。

  不能哭……陸千霄,你不能在這裏哭出來……

  可是,滾燙的淚珠終究沒能忍住,掙脫了睫毛的阻攔,悄然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脣,將嗚咽死死鎖在喉間,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着此刻洶湧澎湃卻無人知曉的痛楚與悔恨。

  這時衛凌風卻突然叫住了小二:

  “小二哥,勞煩打聽個人,這些時日,可曾見過一位姑娘來此?她頭髮裏有一縷冰藍色,眸子也是冰藍色的。”

  陸千霄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在找我?

  她將頭埋得更低,斗笠完全遮住了臉,耳朵卻豎得尖尖的,不肯漏掉一個字。

  店小二聞言,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往角落裏那個連日買醉、邋遢潦倒的女乞丐身上瞟了一眼。

  冰藍頭髮?他確實透過那髒兮兮的斗笠縫隙,隱約見過幾縷奇特的髮色。

  小二剛張了張嘴,坐在衛凌風身邊的青青也跟着補充道:

  “對呀小二哥,是個大美女哦!非常非常漂亮的那種,你有沒有見過?”

  “大美女?”

  小二一聽,又看了看角落裏那身影,心裏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