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909章

作者:驾舟圣手

  “小安子,朕要你替朕去辦一件事。你去宮外,祕密尋訪一些女子,年齡稍小一些,剛過適婚年齡最好,要知書達理最好是很有才情,性情務必溫婉嫺靜,家世不顯赫,但門風須得清白的。”

  小安子聞言,眼中閃過訝異,小心翼翼地問道:

  “陛下,您這是……要選秀女麼?若是如此,按祖制,當由禮部主持,採選官宦世家……”

  “不是選秀女。”

  楊玄景打斷了他,搖了搖頭:

  “你不必管祖制,也不必經過禮部。朕要你暗中去找,多找一些。記住,此事絕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包括朝中大臣、後宮舊人,乃至你手下得力的人。

  找到之後,將她們祕密接入宮中。不必驚動前廷,直接安置在西六宮那邊的延禧宮。那邊比較偏僻,尋常人跡罕至。抓來之後,一應起居用度,不可短缺,但有一點。”

  楊玄景的眼神驟然轉冷:

  “絕不能讓她們離開延禧宮半步,也不得與外界傳遞任何消息,不必告訴她們爲何被帶來,將來要做什麼,你只需暗中觀察,從她們之中,慢慢甄選。”

  小安子越聽越是心驚。

  這哪裏是選妃,這分明是……幽禁!

  而且聽陛下的意思,竟是要從這些不明就裏被帶來的女子中,像篩選物件一般,挑出一個最符合要求的?

  “陛下,”小安子終究沒忍住,他服侍楊玄景多年,深知這位主子並非昏聵暴戾之人,此刻行事卻如此詭異悖理,不由得鼓起勇氣勸諫道:

  “此事……恐不合宮規禮法。將良家女子無故祕擄入宮,幽禁深苑,即便供給無缺,也……也有損陛下聖德,於理不合啊。況且,若萬一走漏風聲,朝野議論起來……”

  楊玄景聽着小安子的話,苦笑一聲:

  “朕知道,朕知道這不合規矩,更非仁君所爲,甚至……有些卑劣。

  小安子,你跟了朕這麼久,應當明白,朕若真有其他穩妥的辦法,斷不會行此下策吧?”

  小安子跟隨楊玄景從落魄皇子到君臨天下,也隱約知曉陛下肩上壓着祕密與重擔。

  楊玄景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勵精圖治,行事皆循法度,即便推行新政觸動權貴利益,也是堂堂正正頒旨明示,何曾有過這般鬼祟之舉?

  此刻見陛下如此神色語氣,只好回覆道:

  “奴才明白了,請陛下繼續吩咐。”

  楊玄景收回視線繼續道:

  “按朕說的去辦。從那些抓來女子中,慢慢觀察篩選。性情不夠沉穩的、心思浮躁的……逐一剔除,送出宮去,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名最溫婉、最嫺靜、最有耐心,也最堅韌的女子,然後等着朕下一步的指令。”

  “奴才遵旨。”

  楊玄景緩緩坐回龍椅,他知道,又有一批無辜之人將被拖入這場與魔物對弈的棋局。

  那些女子,她們本該有自己的人生,或許嫁作人婦,相夫教子,平安喜樂,而今卻要被祕密帶入這深宮牢唬蔂懸粓鏊齻冇肋h無法理解的陰种械钠遄印�

  還有那個最終被選中的女子,她將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付出心血撫養一個關乎天下命叩暮⒆印�

  而未來,當魔物的陰影徹底徽郑攲m廷鬥爭白熱化,她很可能面臨無法想象的危險。

  好在龍鱗也會因爲自己讓他成爲皇帝的願望而獲得權勢,苦盡甘來,從而回報這個養育他的人。

  至於這個人對自己的恨。

  “恨吧……”

  楊玄景低聲喃喃,閉上雙眼。

  “若真要恨,便恨朕一人好了。”

  就連自己都擺上了棋枰,既然如此,爲了能贏,不得不再多拉幾個人入局,也無所謂了。

  楊玄景不禁想起了大哥的那些卦象,說自己可能變成了個昏君。

  比如不公平對待自己有能力的孩子呀;比如從宮外抓來無關的女子幽禁啦;比如調走那些有能力的功臣啦。

  如今看來,大哥可能都算準了,只是這背後的原因,卻不是大哥看到的那般簡單。

  想着這些,楊玄景又感覺到一陣頭疼。

  他揉了揉額角,決定暫且放下那些繁雜政務與心底算計,起身朝皇宮後面的北松山走去。

  北松山上林木蔥鬱,清幽靜謐。

  山腰處修了一座頗爲氣派的道觀,朱牆黛瓦,檐角飛翹,遠遠望去頗有幾分仙家氣象。

  可走近了細看便會發現,這觀雖掛着“清修道場”的名頭,除了幾間供練功打坐的偏房陳設簡樸外,其餘殿閣樓臺,都與宮廷寢宮相差無幾。

  這裏,便是當今大楚皇后居住的地方。

  楊玄景踏進觀門,候在廊下的宮女太監們立刻齊齊躬身行禮。

  “都退下吧,”楊玄景揮了揮手,“朕要與皇后論道了。”

  待腥松⑷ィ瑮钚斑@才伸手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呼!

  一道黑影挾着風聲劈面砸來!

  他眼皮都沒抬,右手閃電般探出,在半空中穩穩一抓,將那“暗器”握在掌心。

  定睛一看,是卷《南華經》。

  殿內光線明亮,鎏金香爐裏嫋嫋升着檀香,一位身着明黃色鳳紋宮裝的年輕女子,正鼓着腮幫子,氣呼呼地瞪着他。

  這便是大楚的皇后。

  可她此刻的模樣,實在與“母儀天下”四字扯不上半點關係。

  那身本該雍容華貴的皇后禮服,被她很不雅觀地將寬大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截白皙纖細的小臂,裙襬也被隨意撩起一角,塞在腰間束帶裏,方便行動。

  一頭烏髮也未梳成繁複宮髻,只用一根樸素木簪鬆鬆綰着,幾縷髮絲調皮地垂在頰邊。

  她生得極好看,眉眼清澈,肌膚瑩潤,此刻因氣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更添了幾分鮮活生動。

  看見皇帝駕到,她非但沒起身行禮,反而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丟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楊玄景對此早已習以爲常,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掠過笑意,他掂了掂手中的書卷,邁步走進殿內,順手將書擱在旁邊的小几上。

  “怎麼樣?住的還慣嗎?朕讓人修的這座道觀,可還合你心意?”

  那小皇后,或者說,這位被硬拽上鳳位的道觀姑娘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她三兩步從窗邊的軟榻上蹦下來,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直接衝到楊玄景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袖口,一雙明眸裏寫滿了哀求:

  “陛下!陛下你就饒了我吧!求求你,放我回清風觀好不好?我在這兒真的渾身不自在!你看這地方,看着是道觀,裏頭比皇宮還講究,悶死人了!”

  楊玄景任由她拽着袖子,自己走到桌邊斟了杯熱茶:

  “放你回去?開什麼玩笑。你知不知道,爲了娶你當這個皇后,朕在朝堂上力排凶h,跟那幫老古板磨破了嘴皮子,費了多大的力氣?”

  “我從來沒說過要當皇后啊!”

  姑娘急得直跺腳,開始翻舊賬:

  “明明是你非逼着我的!當時你怎麼說的?‘要麼乖乖當皇后,要麼就是欺君之罪,連帶你那清風觀上下一起查辦’!我……我那是爲了保護觀裏的人,才被迫答應你的呀!”

  楊玄景看着眼前人氣得臉頰通紅眼眸晶亮的模樣,只覺得連日理政的疲憊都散去了大半。

  政務繁忙,與那潛藏體內的魔物周旋更是勞心費神,唯有回到這兒,逗逗他這個騙來的小皇后,纔是他能真正放鬆的樂趣。

  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感覺有點兒大哥身上那股混不吝的調調,笑道: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當初是不是你親口說的,感謝我的救命和相助大恩,願意陪着我行走江湖?君無戲言,朕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你還好意思提!”

  小皇后簡直要拍桌子了,手指頭差點戳到皇帝鼻尖:

  “我當時只以爲你是哪個有錢有勢的大地主家跑出來闖蕩的公子哥!你也沒否認,誰知道你是皇帝呀!還有,這裏!這裏算是哪門子的江湖啊?”

  楊玄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拽皺的衣袖,認真狡辯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從這個角度來講,朕說自己是‘地主’,也沒錯吧?至於江湖嘛,朕的江湖,就在這裏了。”

  知道木已成舟,小皇后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氣鼓鼓地轉身,整個人往軟榻上一癱:

  “騙子!大騙子!”

  楊玄景看她這副模樣,也不惱,踱步上前,極其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然後身子一歪,腦袋就枕在了她併攏的腿上。

  “嘶……朕有些頭疼,想聽你講講經,靜靜心。”

  小皇后渾身一僵,低頭看着腿上這顆屬於當今天子的、此刻卻顯得有點無賴的腦袋,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直接一掌拍下去。

  但她終究只敢虛虛地揚了揚手,在空中扇了兩下風,嗔道:

  “還給你講經?我給你一‘經書’!”

  楊玄景彷彿沒聽見她的威脅,舒舒服服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甚至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依舊閉着眼,語氣閒閒地補充:

  “不講也行啊,朕正好想起來,前幾日有密報提及你們那個清風觀,好像不太乾淨,似乎收受過叛黨海宮的善款……朕這就派人去詳查一番。”

  小皇后瞬間急了,也顧不上生氣,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好了好了!我講!我講講講還不行嗎?”

  她算是怕了他這招,清風觀是她自幼清修的地方,觀主待她如親女,自然不能讓那裏有事。

  楊玄景得逞地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小皇后深吸一口氣,清清嗓子。

  說實話,她並不會講經,行俠仗義什麼的,她還是會幾手的,可是這壞皇帝就喜歡聽,真是煩人:

  “夫道者,……嗯,那個,玄之又玄,忻钪T……門開了之後呢,要、要清淨無爲,像水一樣,利萬物而不爭……不能像某些人一樣,整天算計人,還威脅人……所以呢,修道之人,要少喫肉,多睡覺,心平氣和,水利萬物而不爭,所以要多喝水……”

  楊玄景自己對道家經典涉獵頗深,聽着她這東拉西扯、充滿個人見解的講經,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開懷,連頭疼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見他一邊笑,一邊抬手自己按着太陽穴,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推開楊玄景自己揉腦袋的手,指尖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揉按起來,一邊揉一邊忍不住小聲吐槽:

  “你還好意思笑!我聽說後宮裏邊已經有各種謠言了,開始把我稱爲‘妖后’了!說什麼我把你迷得不行,早朝都不顧;說什麼我攛掇你追求長生,煉丹修道,荒廢朝政!你還不許我反駁……真是煩死了。”

  她的聲音帶着委屈和不滿,手上的動作卻溫柔依舊。

  楊玄景享受着這舒適與親暱,聞言卻笑道:

  “也不能說……都是謠言呀。”

  說着,他忽然睜開了眼睛,近在咫尺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臉頰泛着紅暈,嘴脣不自覺地微微嘟起。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滑嫩的臉頰:

  “朕確實是讓你迷得不行。”

  小皇后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張臉瞬間紅透,她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句直白的情話,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

  她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伸出小拳頭,沒什麼力道地捶打他的肩膀:

  “你以爲你這麼說,我就原諒你了?!騙子!”

  楊玄景捉住她作亂的小手,握在掌心,故作失落道:

  “哦?原來你不喜歡朕啊……那算了,反正朕也不會強求你。”

  “誰說不喜歡你了!”小皇后一聽就急了,未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我……我只是……”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頓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上的紅暈更深,眼神躲閃着不敢看他。

  楊玄景得償所願,看着她這羞窘至極的可愛模樣,再也忍不住,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

  小皇后又羞又氣,手上揉按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些:

  “笑!笑什麼笑!不許笑!”

  楊玄景止住笑,帶着幾分逗弄:

  “只是什麼呀?話別說一半呀,朕的皇后。”

  反正話都已經說開了,小皇后倒也不藏着掖着,那雙清澈的眼眸瞪着他,小聲吐槽道:

  “可沒有你這樣的呀……兩個人,不是得先慢慢交往,情投意合,彼此瞭解透徹了,然後再談婚論嫁的嗎?哪、哪有像你這般,直接……直接把人‘威脅’來,先娶了當皇后的?”

  楊玄景枕在她柔軟的腿上,鼻尖縈繞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

  “皇家便是如此。許多事,由不得尋常人家的徐徐圖之。喜歡的東西,看到了,認定了,便要拿來。朕很幸撸苡龅阶约合矚g的,並且恰巧有這個能力,立而爲後。若你覺得這般做法過分,罔顧了你的心意……那朕說句對不起。”

  聽着堂堂大楚皇帝,那個在朝堂上乾綱獨斷、令羣臣敬畏的君主,此刻竟向自己道歉,小皇后心底那點因爲被拉入深宮而產生的委屈和牢騷,瞬間就消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