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韓路平看看衛凌風,又看看眼前這位容貌清麗身手不凡的陌生姑娘,再低頭瞅了瞅衛凌風懷裏襁褓中熟睡的小小寧兒,腦子完全轉不過彎:
“未、未來的女兒?恩公,您這話……實在聽不明白。我們的女兒寧兒,不是……不是在這裏嗎?”
衛凌風轉身走向那兩具馬匪的屍體,一邊動手去解他們的外衣,一邊頭也不回地對阿影道:
“這邊換衣服處理屍首的瑣事我來搞定,你抓緊時間,好好跟你爹孃解釋清楚。有什麼憋了十幾年想說的話,趁現在,直接說出來就好。”
終於不用再隱藏,終於可以直面親生父母,阿影的淚水盈滿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韓路平和周婉儀面前:
“爹!娘!不孝女寧兒,拜見爹孃!我……我真的是寧兒,是從十多年後的未來,回來救你們的!”
這一跪,這一聲“爹孃”,驚得韓氏夫婦外焦裏嫩。
韓路平下意識想去攙扶;周婉儀捂住了嘴:
“孩子,你……你快起來!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阿影藉着攙扶站起身,卻不肯鬆開手,緊緊握着爹孃的手,彷彿要抓住這失而復得的親情。
她語速很快,將積壓了十數年的身世、仇恨與如今的機緣,濃縮成最緊要的話語:
“爹,娘,你們聽我說,長話短說。按照原本的命撸褚怪幔銈儠豁n路安引來的偃撕λ溃茬S局也會被他侵佔。
而我,是被你們拼死藏進了路過雲舟姜家的車馬裏,才僥倖活了下來,後來被姜家收養,成了姜家的護衛。
我長大後,一直在暗中調查自己的身世,最終順着三安鏢局的線索查到了韓路安這個畜生!
我已經親手殺了他,爲你們爲鏢局上下三十八口報了仇!還有,衛大人幫我查清了背後是幽冥教作祟,我們也已經將他們那個僞裝成‘清靜門’的魔窟搗毀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利索地給馬匪屍體換衣服的衛凌風,眼中充滿了感激,繼續道:
“本來我以爲報仇雪恨已是盡頭,爹孃再也回不來了……是衛大人,他用了能實現願望的至寶‘龍鱗’,許下願望,才帶着我回到現在,有機會救下你們!
代價就是,救下你們之後,爲了保證未來的因果不被擾亂,龍鱗會將你們傳送到一個安全但我也無從知曉的地方,並且會抹去你們腦中關於我、關於韓家、關於鏢局的所有記憶,讓你們能在那裏安然度過餘生。
所以,我和衛大人才會突然出現,殺了這些馬匪……爹,娘,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啊!”
阿影說完,淚眼婆娑地望着父母,緊張地等待着他們的反應。
這番離奇曲折、跨越時空的敘述,信息量太大,韓路平和周婉儀聽得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神。
韓鏢頭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又合:
“這……這也太玄乎了吧?未、未來的女兒?”
周婉儀的反應卻與丈夫不同,她沒有立刻質疑,而是忽然上前一步:
“姑娘,你……你別動!”
說着,她竟伸手輕輕攥住了阿影后腰處的袍子布料。
周婉儀深吸一口氣,將那一小片衣袍掀開些許,露出下面一小截光潔的後腰肌膚。
月光與遠處未熄的火光交織灑落,只見那肌膚之上,赫然有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形狀宛若一顆飽滿桃心的褐色胎記!
“寧兒……!”
周婉儀捂住了自己的嘴,倒抽一口涼氣,淚水奪眶而出,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韓路平:
“夫君!你快來看!這……這是寧兒纔有的胎記啊!就在後腰這裏,心形的,我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錯!”
韓路平聞言,一個箭步衝過來,待看清那枚獨一無二的小小胎記時,這個走南闖北刀頭舔血的硬漢鏢頭,也如遭雷擊。
先前所有的懷疑困惑,在這一刻被這鐵一般的證據擊得粉碎。
人既然是真的,那方纔所說的那些匪夷所思、關於未來、關於替換、關於追殺的話……自然也都是真的了!
確認了眼前這英氣清麗的姑娘,竟真是自己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兒從十多年後歸來,韓路平與周婉儀心中翻湧的,竟不是對自身即將面臨死劫的恐懼,而是心疼與愧疚。
周婉儀再也忍不住,一把將還有些發怔的阿影緊緊摟進懷裏,彷彿要將這缺失了十多年的擁抱一次補全,淚水漣漣:
“我苦命的寧兒啊……孃的寧兒……這些年,你一個人,定是受了不少苦吧?都是娘不好,都是娘沒護住你……”
韓路平也紅着眼捋着阿影額前被夜風吹亂的髮絲,這個面對馬匪鋼刀都面不改色的漢子,此刻聲音顫抖:
“怪爹……都怪爹沒保護好你,也沒保護好你娘……讓你小小年紀就……”
阿影被母親緊緊抱着,父親的手掌撫過發頂,這遲來了十幾年的、真真切切的父母之愛,讓她強撐了許久的堅強外殼徹底碎裂。
她埋在周夫人肩頭,淚水洶湧而出,卻拼命搖頭,哽咽道:
“沒有……沒有!爹,娘,你們別這麼說!要不是你們當年拼死護着,把我送出去,我肯定也……也死在那個晚上了!我這次回來,就是專門來救你們的!
只是……只是……一會兒衛大人會用龍鱗把你們傳送去安全的地方,可那樣之後,爹孃你們……你們就會永遠忘記寧兒,忘記韓家的一切了……
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好好活着……不孝女寧兒,以後……以後都不能在你們身前盡孝了……”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
韓路平與周夫人聞言,更是心如刀絞,兩人一起將阿影緊緊摟住,一家三口淚眼相對。
韓路平虎目含淚:
“是我們沒照顧好你!沒看着你長大,沒聽你叫過幾聲爹孃……是我們虧欠你啊!”
周夫人更是將阿影摟得緊緊的,泣不成聲:
“我的寧兒……我可憐的寧兒……這十多年,沒有爹孃在身邊,你是怎麼過來的?只要一想到這個,娘心裏就跟刀割一樣……我們心疼的是你啊!”
阿影感受着父母懷抱的溫暖,心中酸脹無比,卻努力想讓他們寬心,流着淚擠出笑容:
“我沒事的,真的,救我的姜家善堂把我照顧得很好,教我讀書習武,從小沒受什麼委屈。爹,娘,你們不用自責,只要你們能平平安安的,逃過這一劫,好好活下去,女兒就心滿意足了,真的就放心了……”
韓路平聽着女兒懂事得令人心疼的話,看着她淚痕斑駁卻強作歡笑的小臉:
“傻閨女!你說得輕鬆!我們是能平平安安,忘了這些糟心事,或許還能活得沒煩沒惱。可你呢?你什麼都記得,你知道我們是你爹孃,卻從此再不能相認,再不能承歡膝下……這份苦,這份痛,是讓你一個人生生世世扛着啊!這……這讓我們做爹孃的,如何能放心得下?如何能安心啊!”
聽着父母關切的詢問,阿影壓下心頭酸澀:
“爹,娘,你們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真的,不用爲我擔心。”
與此同時,衛凌風已利落地將那兩名馬匪衣服剝下扔到一邊,提着之前從韓家拿出來的兩件新衣服,對韓路平和周婉儀道:
“韓鏢頭,周夫人,事不宜遲,還請兩位儘快將身上的衣服換下。我需要把你們的衣服給這兩具屍體換上,讓他們代替你們,才能騙過韓路安那夥人,讓十多年後的現實對上。”
如今已徹底相信眼前這英氣勃勃的姑娘便是自己未來女兒,也明白了這匪夷所思的救援真相,韓路平和周婉儀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緊緊相擁的阿影。
韓路平抱拳道:
“那……那便多謝了!這位……衛大人?您是?”
衛凌風一邊接過周夫人遞來的外衫,一邊簡潔解釋道:
“在下衛凌風,現任天刑司副督主。阿影姑娘在姜家時便習慣如此稱呼,我們……算是共歷生死的好友。‘阿影’是她如今在姜家用的名字。”
韓路平恍然,隨即脫下自己的外袍,鄭重地雙手奉上躬身行禮:
“聽小女方纔所言,是衛大人您動用龍鱗那般至寶,才換來這挽救我夫婦性命的一線之機?此等救命大恩,如同再造!韓某……韓某無以爲報,來世結草銜環,必當報答!”
衛凌風趕忙上前一步,穩穩托住韓路平的手臂:
“韓鏢頭言重了,快快請起。您與夫人都是俠義仁善之人,合該有此生機。我這也是幫阿影姑娘了卻一樁最大的心事。她好不容易查明身世,卻發現至親早已蒙難,心中悲痛難抑,我既恰巧有此機緣,自然要助她一試。”
周婉儀一邊換衣服,目光卻忍不住在英挺的衛凌風和一旁的女兒之間轉了轉,想起方纔酒席間那“小兩口”般的自然親暱,心中一動,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道:
“衛大人……方纔在酒桌上,您與寧兒的那些話,你們的關係是……?”
“額,這個……”
衛凌風沒料到周夫人會在這生死時速的關頭問起這個,笑道:
“當時情勢所需,爲了讓阿影姑娘能更自然地與二位說些心裏話,才順勢那麼一說,我們的關係嘛……”
他這話說得坦然,周婉儀卻從他自然的態度和提及阿影時那不經意的維護裏看出了些什麼。
她心思細膩,又是母親,對女兒終身大事的牽掛在這離別前夕變得尤爲強烈,忍不住便順着話頭,帶着幾分期盼,更直接地問道:
“那……衛大人,請恕妾身冒昧,您對我們寧兒,到底……有沒有那方面的心思啊?”
“娘——!”
阿影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這僅剩不到半個時辰的緊迫時刻,自家孃親竟會當着她的面,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
“這都什麼時候了!爹孃你們的安全要緊,先、先別說這些了!”
一旁的韓路平卻是拍了拍女兒的肩頭:
“傻丫頭,爹孃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若能親眼見着有個可靠的人心裏惦記着你、往後能照應着你,我們便是……便是真的忘了所有,也能多幾分安心。”
他轉向衛凌風,語氣真沼謳ё沤说闹甭剩�
“衛兄弟,呸,瞧我這稱呼……衛大人!咱大老爺們,不繞彎子,你能不能跟我韓路平說句實在話,你心裏頭,到底對我們寧兒,有沒有那份男女之間的心思啊?”
也不能怪韓路平和周夫人胡思亂想,那可是龍鱗啊!
他們這輩子走南闖北、見識不算少,卻也只停留在“聽說過”的傳說層面。
如此寶物,此刻竟被這位年輕的衛大人毫不猶豫地用在他們身上,只爲救人。
你說這僅僅是因爲衛大人和他們女兒是朋友?
誰信啊!
再瞧瞧這位衛大人:他長相英俊得近乎犯規就不提了,年紀輕輕武功深不可測,更是身居天刑司副督主的高位。
方纔那一番並肩禦敵,無論是假戲真做還是真情流露,他與寧兒之間那些自然而然眉眼傳情的小動作,可都被當爹當孃的真真切切看在眼裏。
眼神騙不了人,肢體語言更騙不了人。
這種時候再不順勢撮合,還等何時?
韓路平與周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聽見韓路平的試探詢問,衛凌風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赧然,真的好像老實巴交的女婿第一次見老丈人和丈母孃:
“韓鏢頭,周夫人,這個……怎麼說呢。阿影姑娘人長得漂亮,做事又周全利落,這麼出色的女子,說不偏愛不喜歡,那肯定是假話。”
阿影聞言臉頰“唰”地紅了,心頭像被小鹿撞了一下。
這還是她第一次親耳從他口中,聽到如此直白的“偏愛”和“喜歡”,哪怕語境並非直接告白,也足以讓她心尖發顫。
然而,衛凌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杏眸圓睜。
“只是,阿影姑娘……似乎更欣賞那些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對我這種不太懂規矩的江湖草莽,怕是沒什麼興趣。所以這事兒,還是莫要勉強她了。”
啥?!血口噴人啊!我……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世家公子了?!
阿影急得險些脫口而出,臉頰緋紅如霞。
是,她之前確實覺得姜公子待人接物頗有風度,令人欣賞,但那僅僅是對他人品習慣的認可,何曾有過半分男女之情的意思?
更何況,和衛凌風一起經歷過報仇那件事之後,她已經想通了很多事情。
今早醒來,她腦子裏翻來覆去想的,早把那點欣賞捋清楚了,與風月男女確實沒有絲毫關係。
可仔細一想,確實也怪不着衛凌風誤會。
畢竟阿影之前在他面前,沒少誇“我家少爺”規矩懂事,今早雖想通了,但這番覺悟她壓根沒機會也沒好意思跟他剖白呀!
阿影心中又急又悔,彷彿有千百句話堵在喉嚨口,偏偏在父母和衛凌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一時組織不起語言,只剩下一雙水潤眸子裏寫滿了“不是這樣的!”。
知女莫若母,周夫人瞧着女兒這副欲語還休羞急交加的模樣,哪還有不明白的。
這分明是郎有情、妾也有意,只是中間不知怎的橫了道誤會的小籬笆。
周夫人伸出食指,輕輕在阿影額頭上敲了一記:
“傻閨女!有人爲你做到這般地步,連龍鱗這等寶物都捨得拿出來救你爹孃,這份心意你還看不明白嗎?那些所謂的世家公子,門第規矩森嚴,個個心思深沉,多半薄情,哪有真正爲你付出的人實在?”
阿影被母親點破心事,更是羞得無地自容,心裏卻在吶喊:
娘!我冤枉!我沒說我不喜歡衛凌風啊!我……我那是還沒來得及說!
第685章 剛剛是演戲,阿影姑娘請自重!【求月票】
衛凌風利落地給地上兩具馬匪屍體換好了韓路平和周婉儀的衣物,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
他說着,先是緊了緊懷中那個裹着紅布睡得正酣的小小襁褓,那裏面的韓寧兒咂巴了一下小嘴,渾然不知自己正被“義父”候選人穩穩抱着。
接着,他一手一個,將那兩具裝扮好的屍體扛上了肩頭。
“你去哪?”阿影見狀,急忙問道。
她心裏還亂糟糟的,方纔母親那句直白詢問和衛凌風那番“偏愛世家公子”的誤會回答,讓她既羞又急,正不知該如何解釋。
上一篇:什么朝廷鹰犬?跟我的降龙掌说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