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衛凌風笑着點點頭,招呼道:
“娘子們,走,先填飽肚子去!”
然而,玉青練、小蠻、清歡三人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玉青練婉拒道:
“夫君且先去,我們稍作整理,隨後便到。”
衛凌風確實是餓極了,便先去喫飯了。
原來玉青練三人是注意到,高臺上的北戎大薩滿蕭燼月眼神正時不時的飄過來,帶着心虛與猶豫,明顯內心忐忑。
看着夫君和魯哈勒暫且離開,玉青練三人好整以暇地重新在雅座坐下,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做侔悖臒o聲息地飄然而至,輕盈地落在她們面前,正是蕭燼月。
她依舊戴着那威嚴的紫色面具,但此刻那面具彷彿也遮不住她周身瀰漫的尷尬和侷促,她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捻着袍袖的邊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咳……”蕭燼月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大薩滿的威嚴,“幾位……呃……”
還沒等她想好措辭,清歡已經笑盈盈地迎了上來,軟軟地開口:
“喲,這不是我們欣賞的大薩滿嗎?怎麼有空屈尊降貴到我們這花魁娘子的角落來了?莫非……娘娘又打聽到了什麼關於合歡宗、問劍宗,或者苗疆的奇聞軼事,特意來指點我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
又是一句迴旋鏢,噗嗤一聲紮在蕭燼月心口,她面具下的臉頰滾燙,慌忙擺手:
“不不不!絕對沒有!之前……之前那些話,全是本座……是我胡言亂語!信口雌黃!純粹是爲了……爲了嚇唬你們!當不得真!一個字都當不得真!請三位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今日……今日武鬥臺上,多謝三位鼎力相助!這份恩情,本座……我銘記在心!”
她甚至下意識地放低了“本座”的自稱,換成了更顯親近和卑微的“我”。
小蠻把剝好的堅果仁丟進嘴裏,嚼得嘎嘣脆,紫眸彎成了月牙兒,壞笑道:
“別呀,大薩滿!您講的那些‘故事’可精彩咯!窩們正打算等小鍋鍋回來,好好跟他分享一下噻!讓他也聽聽,他滴娘子們在您口中是個‘不顧廉恥’、‘心思不純’、‘睡完就走’滴噻!”
“別!千萬別!”
蕭燼月嚇得差點跳起來,雙手都擺出了殘影:
“那些話……那些話萬萬不可讓衛大人知曉!算本座……算我求你們了!”
一想到自己那些編排衛凌風帶來幫自己的紅顏知己的刻薄話被哥哥親耳聽到,蕭燼月只覺得眼前發黑。
沒等小蠻說什麼“大薩滿,你也不想這些話被我家父親知道吧”,玉青練就好奇詢問道:
“大薩滿,我有一事不解。您既與我家夫君素不相識,爲何如此在意我們與他親近?甚至不惜編造那些……不堪的言語來試圖驅趕我們?莫非……您對我家夫君,另有所圖?”
“沒……沒有!”
蕭燼月身體猛地向後縮了一下:
“我……我只是……只是……”
她語無倫次,急切地想辯解,卻又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既不能和她們直接攤牌說出自己和哥哥的事情——畢竟哥哥還沒有恢復記憶,自己也拿不出什麼證據。
清歡勸解道:
“大薩滿,對我家夫君,您還是莫要胡思亂想的好。夫君在感情上,可不是那種輕浮隨意之人。江湖上那些傳言,說他三兩日便能與人定情,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話。
我們姐妹與夫君,看似相識不久,實則每一段情緣背後,都有旁人難以想象的生死與共、刻骨銘心,情根早已深種。大薩滿您……還是莫要白費心思了。”
這番話精準地扎進了蕭燼月心底最柔軟也最驕傲的地方。
藏在面具後的赤紅眼眸瞬間瞪圓:
【深厚感情?生死與共?刻骨銘心?呵!你們知道什麼?!我和哥哥的感情有多深啊?!你們才認識他多久?憑什麼在我面前提感情?!】
蕭燼月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哦?聖女此言,莫非是覺得相識的早晚,便能決定感情的深溋耍俊�
清歡微微揚起下巴,紫眸中閃爍着對自己與夫君情緣的絕對自信:
“那是自然!情之一字,貴在沉澱,貴在相知。若無歲月的磨礪與點滴的積累,何來真正的刻骨銘心?一見傾心或許有之,但能攜手共度風雨、生死相隨的深情,絕非幾日之功!”
【歲月的沉澱?相知?刻骨銘心?】
蕭燼月心中冷笑連連,幾乎要忍不住掀開面具指着清歡的鼻子喊出來:
【等你知道我和哥哥認識多久、經歷過什麼之後,我看你還有沒有臉說這種話!哥哥的初吻都是我拿下的……】
就在這時,小蠻那雙能洞察萬物氣息的紫眸,不經意間掃過蕭燼月的頭頂,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景象,看得小蠻脫口而出道:
“大薩滿……你以前……是不是認識窩們家小鍋鍋?”
這個問題徹底壓垮了蕭燼月強撐的鎮定。
“不認識!本座與衛大人初次相見,怎會認識!”
蕭燼月幾乎是脫口而出:
“總之……總之今日多謝三位!大恩不言謝,待……待大典結束,本座定當……定當親自設宴,重重酬謝!告辭!”
話音未落,她甚至顧不上維持大薩滿的儀態,紫袍翻飛,以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倉惶逃離。
清歡看着蕭燼月倉惶遠去的紫色背影,扯了扯小蠻的衣袖:
“阿姐,你剛纔爲啥子突然問她認不認識夫君噻?”
小蠻正捻起一顆堅果丟進嘴裏,聞言神祕兮兮壓低聲音:
“笨阿妹!因爲窩看得清楚噻!她頭頂冒出的光,粉得晃眼睛!那種顏色,窩只在你們幾個頭上見過,就是……就是心裏頭稀罕小鍋鍋、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的時候纔會冒出來的粉光!而且……比你的粉光還要濃那麼一丟丟哦!”
“呸呸呸!”
一聽說這傢伙對夫君的心動程度比自己還高一點點,清歡羞惱地瞪圓了紫眸:
“阿姐你胡說什麼呢!定是你那看人氣光的本事太久沒用,生鏽了,不準了!那女人怎麼可能……哼!”
“哈?說窩不準?”
小蠻指着清歡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窩眼睛亮得很!剛剛還看見你腦殼頂上‘噌’地冒出好大一團黃澄澄的光!又亮又晃眼!你當窩不知道?肯定是在盤算晚上跟小鍋鍋玩‘三星歸洞’猜人的遊戲,琢磨着怎麼用你們合歡宗的妖法祕術,或者提前……嗯嗯……做些啥子小動作,好讓小鍋鍋一摸就猜出是你,對不對?你那點小心思,瞞不過窩!”
“呀!阿姐——!”
清歡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瞬間紅透,也顧不得聖女儀態了,一個餓虎撲食就衝上去,死死捂住小蠻那張百無禁忌的嘴:
“要死啦你!這種閨房裏的……的小心思也能往外禿嚕?!”
被捂住嘴的小蠻只能發出“唔唔”的抗議,紫眸氣鼓鼓地瞪着自家口無遮攔的阿妹。
清歡捂着小蠻的嘴,自己卻忍不住順着這離譜的思路往下想,疑惑道:
“不過……阿姐你這麼一說……難道那女人真跟夫君有啥子我們不知道的瓜葛?可……可沒道理呀!夫君完全沒有反應啊。”
一直靜立旁觀的玉青練想起了什麼提醒道:
“清歡,你忘了?夫君他有偶然失憶之症。”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清歡部分的羞惱和猜疑。是啊,夫君的記憶有缺,若真有段不爲人知的過往,也並非全無可能。
小蠻終於掙脫了妹妹的“魔爪”,大口喘着氣,沒好氣地總結道:
“就是嘛!玉姐姐說得對!夫君有時候會忘記一些事情,在沒搞清楚真相之前,莫要瞎猜亂講!”
另一邊,濃郁的羊肉香氣混合着胡蘿蔔和葡萄乾的甜香,在臨時搭建的餐棚裏肆意瀰漫。
衛凌風捧着一個比臉還大的粗陶碗,正埋頭苦幹,晶瑩的米粒裹着油潤的羊肉塊,被他風捲殘雲般掃進嘴裏,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唔…香!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讚歎着,又狠狠扒了一大口。
自從修煉了龍鱗上的功法,內傷恢復快是快了,可這肚子也像個無底洞,餓得尤其快。
眼前這盆北戎特色的羊肉手抓飯,簡直成了救命的仙餚。
一旁的薩滿巫師魯哈勒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舌:
“衛大人,您這…這食量,當真是…驚爲天人啊!”
他見過能喫的草原勇士,可像衛凌風這樣,明明剛經歷一場惡戰,轉眼就能如此豪邁乾飯的,還是頭一遭。
旁邊的鎮西將軍勃倫聞言,用胳膊肘捅了捅魯哈勒,壓低聲音卻又能讓衛凌風聽見:
“魯大人,這你就不懂了吧?衛大人晚上…嘿嘿,那可是要服侍好幾位絕色娘子!體力消耗大着呢!不喫飽點怎麼行?這叫未雨綢繆!”
“噗…”
衛凌風差點被飯粒嗆到,沒好氣地瞪了勃倫一眼,艱難地嚥下嘴裏的食物,抹了把嘴角的油光:
“勃倫將軍!敗壞我名聲是不是?那幾位可都是我娘子!我可一個青樓的姑娘都沒招惹過!這風流名聲,純屬污衊!你們得負責給我正名!”
勃倫將軍哈哈大笑,大手拍着胸脯:
“放心放心,衛大人!等咱們大薩滿娘娘榮登汗位,保管讓她給您寫個昭告天下,就說衛大人您冰清玉潔守身如玉,那些傳言都是嫉妒!”
他越說越樂:
“不過…這昭告一寫,怎麼感覺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描越黑了呢?哈哈哈!”
衛凌風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莽夫計較,決定化悲憤爲食量。
他三兩口扒完碗裏最後一點飯,感覺才墊了個底,立刻起身朝那口散發着致命誘惑力的大飯鍋走去。
剛走到鍋邊,拿起長柄飯勺,另一隻指節分明的手也恰好伸了過來,穩穩地抓住了勺柄的另一端。
“嗯?”衛凌風一愣,抬頭看去。
站在鍋邊的是個穿着洗得發白的藏青布衫、打扮頗爲斯文的中年老儒生。
他鬢角已染銀霜,留着修剪整齊的短鬚,只是此刻那幾縷鬍鬚上,還滑稽地沾着幾顆晶瑩的飯粒。
老儒生臉上帶着和善的笑意,正笑眯眯地看着衛凌風。
“呵呵,衛大人,好食量啊!”老儒生聲音溫吞,帶着點書卷氣。
衛凌風看了看對方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的碗底,忍不住吐槽:
“大爺,您這…喫得也不慢吧?瞧您這碗,比狗舔的還乾淨!行行行,您先請。”
老儒生也不客氣,樂呵呵地道了聲謝:
“多謝衛大人謙讓。”
便熟練地操起大勺,動作麻利地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隨即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唏哩呼嚕就扒拉起來,喫得那叫一個香,彷彿餓了幾輩子。
衛凌風看他這喫相,好奇心又上來了,一邊低頭盛飯一邊好奇道:
“我說大爺,您剛在哪兒高就的呀?剛剛喫飯的時候怎麼沒看見你?”
老儒生嘴裏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應道:
“咳…咳咳…方纔沒在你們這邊,在馬車裏打盹兒呢,一覺醒來,肚子咕咕叫,聞着香味就尋過來了。我還以爲…嗝…以爲兩邊都管飯呢!餓死老夫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趕緊捶了捶胸口。
“馬車裏?”
衛凌風心裏咯噔一下,盛飯的動作微微一頓。
不對!
蕭燼月這邊,所有觀禮臺的人員,包括待命的高手,後勤都是統一管飯的,不可能有人餓着。
而不管飯的…只有鐵勒那邊!
更重要的是,此刻需要“憋在馬車裏”不能隨意露面的,只有那些尚未出場、需要保持神祕感或養精蓄銳的頂尖高手!
衛凌風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抬頭,目光掃向剛纔老儒生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方纔還捧着碗狼吞虎嚥的老儒生,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竈臺邊,孤零零地放着一個喫得精光一粒米都不剩的空碗,和一雙擺放整齊的木筷,彷彿剛纔那個沾着飯粒大快朵頤的老儒生,只是他餓昏頭產生的幻覺。
衛凌風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消失,目光掃過周圍喧鬧進食的人羣,最終投向遠處鐵勒陣營那一片沉寂的馬車區域。
“衛大人?”
勃倫將軍粗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看到衛凌風端着空碗,臉色凝重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問道:
“怎麼了?傻站着作甚?可是這手抓飯不夠香?不夠再去盛嘛!管飽!”
衛凌風眉頭微蹙,低聲問道:
“勃倫將軍,你可曾聽說過……北戎或者雪海盟裏,有哪位江湖絕頂高手,年紀約莫四五十歲,作一副老儒生打扮的儒雅中年人?”
“老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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