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哈哈!”
一旁的老山羊聞言,撫掌大笑:
“老子就說嘛!燕帥是響噹噹的北境虎將,哪能咽得下這口窩囊氣?更不會把自己經營多年的地盤,就這麼白白拱手讓給那等背後捅刀子的陰險小人!你是想解決掉韓斷,奪回一切,對吧?”
燕橫看向老山羊:
“老將軍目光如炬!韓斷不過是陛下插進來的一把刀,拔了這把刀,北境還是燕家軍的北境!只要能用合理的方式解決韓斷就行!”
衛凌風通過材料猜到了燕橫的困境和翻盤的關鍵在於解決韓斷,但具體如何操作,卻毫無頭緒,於是開口道:
“燕將軍,我們路上也想過這個法子。可具體操作起來,困難重重。且不說我們眼下就這麼點人,如何解決坐擁大軍的韓斷?就算我們僥倖殺入大營,宰了韓斷,也不太好善後,擅殺持聖旨的欽命統帥,這罪名足以讓你們萬劫不復。”
燕橫點點頭,隨即拿起那支蠟燭起身,轉身走向山洞內側的石壁。
昏黃的燭光映照下,石壁上用炭筆畫着一幅簡易卻清晰的北境地形圖。
“風少俠所慮極是,直襲大營,無異於以卵擊石,即便成功,後患無窮。所以,我們不能自己去殺韓斷。我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北戎,替我們動手。”
“爹是想把韓斷引出來?”燕朔雪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不錯!”燕橫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關隘:
“韓斷現在最想做的,除了找到我,就是立下軍功,徹底坐穩位置,向陛下證明他比燕橫更強。
我們只需要給他一個‘機會’,一個看似能重創北戎、獲取大功的機會……甚至,一個能‘找到’並‘殲滅’我燕橫殘部的機會。只要他能確信利益足夠大,風險可控,以他急於立功的心態,有很大可能會率軍出營。”
他手指移動,劃過一條迂迴的路線:
“屆時,我們想辦法讓北戎的主力拖住大軍。而我,則帶領還能行動的弟兄,從這條隱祕小路迂迴……北戎殺死了持聖旨接管北境的韓斷將軍,我燕橫僥倖逃脫,收攏殘兵,趁北戎大戰後疲憊,趁勢反擊奪回大營,這個劇本,是不是比我們自己去殺韓斷,要合理得多?”
老山羊點頭認同:
“和老頭子我所想一致,驅虎吞狼,借刀殺人!還能把屎盆子扣在北戎頭上!”
見計劃已有眉目,衛凌風眉梢一揚道:
“那敢情好!咱們來的路上還撞見北戎的斥候隊了,鬼鬼祟祟的,保不齊今晚就有大動作。事不宜遲,等弟兄們緩過勁兒,咱就動手!”
他話音落下,卻見洞內燭火搖曳下,燕橫、燕朔雪和老山羊三人臉上非但不見喜色,反倒蛔拍亍�
衛凌風心頭微動,奇道:
“怎麼?這法子不是挺周全?”
燕朔雪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對着衛凌風解釋道:
“風大哥,你有所不知。這計劃聽着是滴水不漏,真要做成,也確實是釜底抽薪的上策!可……可它難如登天啊!”
她掰着手指,條理清晰地剖析,杏眼裏滿是憂慮:
“頭一條,咱們手裏這點人馬,滿打滿算纔多少?就算能繞到北戎和韓斷背後搞偷襲,那也是杯水車薪,塞牙縫都不夠!
第二條更要命,這計劃想成,得把兩邊的底細摸得門兒清——北戎主力在哪兒?韓斷大軍何時出營?兩邊打到什麼火候我們才能插進去?
早了,咱們這點人衝上去就是給北戎鐵騎送菜;晚了,黃花菜都涼了,韓斷早把便宜佔完拍拍屁股回營了!這火候,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父親燕橫,聲音低了些:
“爹當初在落雁坡被韓斷坑了一把,那是因爲他手裏握着大軍,佔着地利,以逸待勞,並且根本不用自己下場拼命。
可眼下呢?咱們要兵沒兵,要眼線沒眼線,縮在這山溝裏兩眼一抹黑,連外面刮什麼風都不知道……這計劃,根本就是紙上談兵,寸步難行!我猜爹您早就想到這步棋了,一直沒動,也是被這死局卡住了吧?”
燕橫一直沉默地聽着,此刻眼中卻掠過欣慰,伸手重重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好丫頭!真長進了!這戰場上的彎彎繞,看得也透徹了!再不是那個只會悶頭往前衝的傻丫頭了。”
衛凌風對排兵佈陣確實隔了一層,聞言撓了撓頭,看向燕橫:
“大將軍,真就沒別的路子了?”
燕橫苦笑一聲,活動了一下那隻纏着染血布條依舊隱隱作痛的傷臂,沉聲道:
“難,人手方面其實還不是最大的問題,我暗中聯絡過幾支被韓斷以各種名目調開的老部下,每支都能拉出千把號人。可他們現在也被韓斷的人盯着,根本不敢往鷹嘴澗靠攏,只能在最後關頭,等我們發出信號,纔敢從外圍動手接應。
小雪說的不錯,最要命的還是那個‘時機’!我們這點人,經不起任何消耗,必須像繡花針一樣,在最要命的那一剎那,精準地扎進去!可如今……”
他環視洞內或坐或臥、面帶菜色的殘兵,又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裏透出深深的無力:
“我們既無斥候探馬,又無密報暗線,對北戎和韓斷兩軍的動向,完全是睜眼瞎!這‘時機’二字,談何容易?”
衛凌風這才徹底恍然,戰場上那些聽着精妙的計策,原來都像沒上弦的強弓,看着唬人,實則離了天時地利人和,根本射不出必殺一箭。
難怪硬要照搬他人計值模嗍侨姼矝]的下場。
“話是這麼說。”老山羊灌了口酒:
“可燕帥啊,這機會就像草原上的野馬羣,錯過這一波,下一波啥時候來,鬼才知道!北戎崽子選的就是韓斷那王八蛋屁股沒坐熱腳跟沒站穩的當口!這種機會可能就一次,我們不知道下次北戎軍隊來襲擊是什麼時候!”
燕橫緊鎖眉頭:
“前輩所言,正是我心頭所慮。原本打探到北戎今夜極可能有異動,已打算拼着這點家底,冒險搏上一搏……只是沒料到,你們會在這節骨眼上找來。”
“爹!”
燕朔雪猛地挺直脊背:
“我陪您一起去!您別總拿我當小孩子,我能行!弓馬兵法,師父教我的,我都記在心裏!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正因爲你如今真能獨當一面了,爹才更不能讓你去賭這九死一生的局!”
燕橫的聲音陡然拔高,抓住女兒的手腕:
“萬一……萬一爹這邊折了,至少還有你!燕家軍,不能絕了根!”
“沒有萬一!”
燕朔雪幾乎是吼了出來,異常堅定地打斷父親:
“我等夠了!小時候等您回家,等邊疆的消息,等來的是一次次失望!這次,我不要再等!是生是死,刀山火海,女兒陪爹一起闖!”
看着父女倆一個憂心如焚,一個執拗如鐵,衛凌風在一旁抱着胳膊,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不對啊,按‘劇本’走,最後這仗不是贏定了嗎?燕橫該是穩坐北境大帥之位纔對……可眼下這局面,怎麼看都是十死無生啊?我漏掉了什麼關鍵信息嗎?
他悄悄摸了摸貼身藏着的那個金色迥遥胧直鶝觯翢o動靜。看來其他時間線上的自己也沒給提示或者幫助,那這死局,到底怎麼破的?
要是有什麼寶貝能直接反敗爲勝就好了。
誒?!等等,好像還真的有吧!
龍鱗啊!
這次穿越回來,那玩意兒可一直沒聽到過!
如果有它在手,就算不能直接翻盤,至少也能問問翻盤的“價錢”,看看有沒有一線生機不是。
玉瓏曾經說過,這龍鱗雖然坑,但許願前會把代價明明白白攤開,童叟無欺……嗯,坑也坑得明明白白。
可這祕密,眼下不能直接捅破吧,衛凌風目光掃過洞內腥耍罱K帶着點故弄玄虛的意味開了口:
“唉,照這麼看,確實難如登天啊。除非……能有什麼神兵天降或者借點玄乎其玄的外力?比如草原上長生天顯靈派個神使下凡?再不然,就是大楚江湖裏傳得神乎其神能實現願望的寶貝龍鱗?或許,只有這種非人的力量,才能在這絕境裏撕開一道口子吧?”
老山羊聞言輕哼道:
“要是真有那外力,還用得着在這兒費什麼勁?直接求長生天來保佑得了。”
相較於老山羊的毫不在意,聽到這話的燕橫和燕朔雪父女倆似乎都想起了什麼,對視一眼同時皺起了眉頭。
聽到風大哥隨口說到龍鱗,燕朔雪輕嘆道:
“不錯,若真有此等神物,此刻真該用上一用。”
燕橫卻搖頭道:
“莫說此等寶貝虛無縹緲,即便真有,我燕橫也絕不會將它帶入軍營,更不會用在戰場上!兄弟們跟着我出生入死,信的是我這個人,是並肩作戰的情義,是手裏的刀槍和胸中的血性!
勝敗榮辱,靠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本事,靠的是將士同心!豈能寄望於一件外物?若開了此例,軍心何存?信念何存?況且我們身邊也沒有此物。”
說出最後一句的時候,燕橫回眸看了看燕朔雪,似乎是在詢問什麼。
燕朔雪猶豫了下隨即點頭道:
“女兒也只是說說,我們當然沒有這種東西了。”
衛凌風在一旁靜靜聽着,心頭微動。
燕橫這番話,再清楚不過地表明瞭兩件事:
其一,他爹留給燕家的那片龍鱗,這位大將軍應該根本沒帶在身邊;
其二,他本人也從未動過使用它的念頭,甚至將其視爲對軍心士氣的褻瀆。
只是他最後望着燕朔雪詢問,怎麼聽意思,他好像在詢問燕朔雪有沒有似的。
衛凌風暗自思忖,若燕橫從未用過龍鱗,那自己因何會穿越回六年前去助燕朔雪?
“燕帥說得在理!”老山羊將衛凌風的思緒拉了回來。
“事在人爲!想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頂個屁用!老頭子活了這把歲數,就認一個理兒——自己的刀,自己的命,自己掙!燕帥,咱們再好好琢磨琢磨還有沒有別的打法!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實在沒別的轍,老頭子豁出這把老骨頭,帶人陪你衝他孃的一回!”
幾人對着地圖思索對策,燕朔雪貝齒緊咬着下脣,似乎有話要說,幾次想開口,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爹,我……我去外面方便一下。”
說罷,不等燕橫回應,便轉身快步走出了山洞,身影在洞口搖曳的火光中一閃而逝。
洞外,夜風帶着峽谷特有的陰冷呼嘯而過,吹散了洞內壓抑的沉悶。
燕朔雪沒有走向遠處,而是藉着嶙峋怪石的掩護,迅速閃身到一處僻靜的巖壁凹陷處。
她警惕地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這才飛快蹲下身,伸手探入自己右腳的牛皮戰靴深處,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個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靛藍色小布包。
一層層剝開布包,裏面靜靜躺着的,赫然是一枚邊緣流淌着玄奧光暈的龍鱗!
這枚龍鱗,正是她父親燕橫當年離京戍邊前,鄭重埋藏在京城府邸,並嚴令她不得擅動的禁忌之物!
燕橫的父親,那位睿智的老將軍,當年得到之後,深知此物蘊含的誘惑與兇險,曾千叮萬囑兒子,戰場勝負繫於將士一心與統帥籌郑f不可依賴此等逆天外物,否則軍魂將散,遺禍無窮。
燕橫深以爲然,不僅立下重誓永不啓用,更在離京前將祕密和埋藏地點告知了唯一的女兒,同樣要求她不要輕易使用。
然而,當父親“戰死”的噩耗如晴天霹靂般傳回京城,燕朔雪的世界崩塌。
萬念俱灰之下,她不顧一切地挖出了這枚被塵封的龍鱗。
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復活父親!
她對着龍鱗祈求,然而,龍鱗卻無法做到死而復生,那時她還不知道,父親其實並未死去。
以爲父親已經永遠離去的燕朔雪於是決意許願北上,查明真相,手刃仇敵!
本來她想許願確保自己能夠查清真相,手刃仇人,可就在願望即將出口之時,又想起父親叮囑過自己,此物能圓人心願,但必以代價相償!代價幾何,難以預料,或輕或重,皆由天定!非萬不得已,切不可妄動!
畢竟沒有用過這東西,燕朔雪也擔心許願太大,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最終在絕望與理智的撕扯中,做出了一個折中的選擇:
先許下一個簡單的願望:她希望自己能順利北上,成功查明父親戰死的真相!
願望被龍鱗接納了,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一行文字浮現在她腦海:實現這條願望,所付代價爲【下一次願望的代價,將不可預知】。
燕朔雪當時捏着那枚龍鱗,覺得這代價……確實有點莫名其妙,畢竟她壓根沒想過還要許第二次願,當時不過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想着這代價橫豎不用立刻償還,才猶豫再三點了頭。
誰能想到,這一路北上竟真如有神助!
不僅查清了爹“戰死”的真相,還陰差陽錯遇見了風大哥,拜了師父,最終找到了藏身鷹嘴澗的父親!
若非方纔風大哥那句半開玩笑的提醒,她幾乎要把這枚帶來好叩凝堶[徹底拋在腦後了。
此刻握着它,心頭才泛起遲來的後怕——這東西,竟真有幾分邪門的靈驗!
剛纔在洞中,父親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和那句“我們當然沒有這種東西了”,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是在問自己:龍鱗,帶來了嗎?
爹爹向來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最不屑用這等外物左右沙場勝負,認爲那是對將士血性的褻瀆。
可眼下是什麼光景?是韓斷背後捅刀,將他們父女和忠心部曲逼入絕境!
爹爹再硬氣,也絕非迂腐之人。
若此刻亮出龍鱗,他極可能爲了徹底拔掉韓斷這根毒刺,爲了保住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咬牙去許那個代價未知的願望!
正因如此,她纔對父親撒了謊,說龍鱗沒帶來。
“爹……”燕朔雪望着山洞裏搖曳的火光,心中酸澀又堅定,“若一定要有人爲這龍鱗付出代價……那隻能是我。我不能再讓您冒險了!”
她深吸一口峽谷寒冽的空氣,將雜念壓下,指尖用力,幾乎要將龍鱗嵌入掌心。
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玄奧之地,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衝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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