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師父,您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不是她‘嫁’,而是老汗王‘求’的親!與其說是婚姻,不如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政治結盟。
蕭皇后需要老汗王的王權,將她的意志和福祉推行到整個草原;而老汗王,則迫切需要她這位‘長生天大薩滿’的崇高聲望,來凝聚萬千牧民的心。
這場聯姻,本質上就是一場交易,根本沒什麼夫妻情分可言。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這位蕭皇后根本不住在王庭金頂大帳,而是獨自居住在遠離權力中心的雷鳴谷。
所以啊,如今在王庭裏鬥得你死我活爭搶汗位的那幾位王子,嚴格來說,都只是她的繼子罷了,與她並無血緣關係。甚至……北戎民間還流傳着一種說法,說老汗王的突然暴斃,並非壽終正寢,而是……這位蕭皇后暗中動的手腳。
當然,這只是捕風捉影的謠傳,並無實據。不過,從她如今派人來接觸我們,以及她手中掌握的力量來看,她顯然對那象徵草原至高權力的金狼王座,也並非毫無想法。
只是,她究竟是想扶持哪位王子做個聽話的傀儡,還是……想自己坐上那個位置,目前還不得而知。但至少眼下,在阻止和親攪亂王庭這潭水這件事上,她暫時和我們算是一條船上的。敵人的敵人,可不就是暫時的朋友嘛!”
柳清韞美眸流轉:
“那這樣就好了,咱們只需要坐山觀虎鬥就行了,任由北戎自己亂去。”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清韞。”衛凌風微微搖頭,“我們還得再往前想一步,做好最壞的打算。”
楊昭夜聞言敏銳問道:
“師父說的最壞的打算是?”
這裏沒有外人,衛凌風沉聲道:
“最近我瞭解到一些多年前王位更迭的舊事。北境這邊的態度,尤其是燕家軍的立場,對於王朝權力交替至關重要。他們究竟是忠於朝廷的鐵壁,還是可能成爲我們的助力?再者,北戎會不會在我們關鍵時候鬧事?這些都會直接影響大局。別忘了,當今聖上能坐上那個位置,當年就是精準拿捏了北境和北戎的平衡。”
楊昭夜瞬間瞭然,接口道:
“明白了,師父的意思是,我們在北境的這段時間,必須做好三件事:一是在北境百姓中積累聲望,二是爭取到燕家軍的支持,三是確保北戎在我們動手時不會趁機作亂?”
“不錯!”
衛凌風讚許地點頭:
“如此一來,相較於虛無縹緲的詔書,我們也許就能擁有實實在在足以翻雲覆雨的實力!”
柳清韞依偎在衛凌風身側,正聽着他們剖析北戎局勢與未來打算,此時驚訝道:
“等等,我們……我們不是逃跑嗎?不是已經成功逃離了皇城那座囚粏幔吭觞N聽先生和夜兒的意思……倒像是在謩澴拧瓓Z那皇位呢?”
畢竟,楊昭夜那份不甘人下欲登頂至尊的勃勃野心,雖在師徒間心照不宣,卻從未正式向自己這位姐姐和盤托出過,柳清韞此刻的驚訝,情有可原。
衛凌風與楊昭夜默契地對視一眼,衛凌風低頭解釋道:
“清韞,逃避,永遠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正如當年在冷宮時一樣,若只想着帶你二人遠走高飛,終究是鏡花水月,難逃追捕。唯有將素素送上足夠高的位置,才能真正掌控命撸粍谟酪莸亟鉀Q問題。如今,也是一樣的道理。
素素曾經貴爲天刑司督主,手握權柄,結果不還是被各方勢力推來和親?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與其被動挨打,不如勇往直前,將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這纔是真正的解決之道。”
楊昭夜適時地接話:
“姐姐,此事之前未曾向您詳說,是怕您平白憂心。但我心中所想,正是如此!唯有此法,方能徹底解決我們所有人的困境,一勞永逸!此事……確實有些大逆不道。姐姐放心,您不必摻和進來,這些風浪,自有我和師父去闖。”
“憑什麼不讓我摻和進來?!”
柳清韞聞言美眸圓睜:
“哪裏就大逆不道了?!我們素素文韜武略,心懷天下,哪一點不比那個昏聵的老東西強?!要不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這個本事,我都想親自扯旗造反了!繼續!我當然是全力支持!你們想走什麼樣的路,想掀了那天去,我都跟着你們!難道我還能離得開我的夜兒,離得開先生不成?刀山火海,我們一起闖!”
這斬釘截鐵的表態,這不顧一切的追隨,這關係彷彿又回到了五年前,楊昭夜抱了抱姐姐:
“好,那就繼續,百姓聲望這方面,師父放心。這些天我會把雲中城乃至北境積壓的案子都梳理一遍,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像在南邊一樣,照樣巡查地方。民心所向,不難積累。只是燕家軍那邊……他們世代忠良,只認朝廷虎符。讓他們參與那種事,只怕是難如登天。”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衛凌風語氣篤定,顯然心中已有盤算,“我來想辦法接觸,嘗試爭取他們的支持。”
楊昭夜鳳眸一眯,故意拖長了調子:
“哦?師父有辦法?燕家軍可不是那些江湖宗門,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打動的。您該不會是想……再度施展您的‘合歡祕技’,去‘打動’那位‘小弓絕’燕朔雪吧?”
“呸!瞎說什麼渾話!”
楊昭夜見好就收,轉而正色道:
“至於北戎那邊的具體局勢,我瞭解得還不夠深,需要時間打探。唉,要是那位‘八面麒麟’在就好了,以他在北戎的人脈和消息網,定能事半功倍。”
話音未落,門外再次傳來侍衛略顯無奈的稟報聲——這已經是今晚第幾波訪客了?
楊昭夜揉了揉眉心,幾乎有些麻木地問:
“說吧,又是誰?”
“啓稟督主!是雲州姜家的姜玉麟公子求見!”
“姜玉麟?”楊昭夜眼中疲憊一掃而空,“快請!”
很快姜玉麟邁步而入,他竟也換上了一身北戎貴族風格的服飾,寰勅A貴,紋飾繁複。
然而,那身雲州世家溫潤如玉的貴氣公子風範卻絲毫未減,反而在這異域裝扮的襯托下更顯獨特。
在衛凌風眼中,這身裝扮下彷彿藏着自家那個本該穿着可愛戎裝嬌俏玲瓏的小麒麟。
“姜玉麟拜見督主,拜見淑寧郡主。”姜玉麟從容行禮,姿態優雅。
“姜公子不必多禮!”楊昭夜親自上前虛扶了一下,“你來得正是時候!這一路北上,你的安排環環相扣,呋I帷幄,我們可是受益匪湥恳徊蕉甲叩冒卜�不少!”
柳清韞也盈盈起身,儀態萬方地回了一禮:
“多謝姜公子妙計相助。”
“督主、郡主言重了,玉麟愧不敢當,這都是衛兄託我做的!”
說話間,他那雙清澈的眼眸狀似無意地瞟向衛凌風,雖然當着楊昭夜和柳清韞的面,不好與夫君過分親暱,但那眼神裏分明傳遞着無聲的邀功與期待:
夫君,人家做得怎麼樣?記得要狠狠地獎勵玉瓏哦!
衛凌風心中暗自嘀咕:這兩隻小饞貓還沒餵飽呢,又來一隻貪喫的小麒麟……
不過面上依舊維持着正經神色拱手道:
“姜兄辛苦了!北戎那邊可有什麼新動向?”
他言簡意賅地將方纔三王子賀邏與蕭皇后派來的薩滿巫師分別來訪、表達“合作”意向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姜玉麟手中摺扇輕點掌心:
“不出所料,北戎王庭除了那位想借勢的大王子阿史那·達比,其餘各方恐怕沒一個真心盼着督主嫁過去。依我之見,那位蕭皇后倒是可以嘗試接觸合作。
此人雖一直在擴張勢力,蠶食北戎舊貴領地,但行事頗有章法,儘量避免與大楚發生大規模流血衝突。單從她展現出的態度來看,對和平的期盼,恐怕比那幾位只知爭權奪利的王子要真切得多。”
隨即,姜玉麟話鋒一轉,提出具體策略:
“當務之急,督主需在北境迅速積累聲望。我建議分三步走:其一,肅清雲中城乃至北境吏治,將貪官污吏抄沒的銀錢想名目散予百姓,如督主在江南所爲,民心所向,根基自穩;
其二,以‘祈兩國安泰’之名祭拜長生天,用和親預算購置糧種農具分發給窮苦牧民;其三親赴燕家軍營犒軍,犒賞慰問戍邊將士!讓將士們記住是誰雪中送炭!這三步若能走好,必能在最短時間內,最大程度地贏得北境軍民之心!”
楊昭夜聞言,鳳眸微亮,隨即又蹙起秀眉:
“姜公子思慮周全,只是……這每一步都要花大把銀子,肅清吏治要錢,祭拜儀式要錢,賑濟百姓、犒賞三軍更要錢!我如今離了天刑司,就是個空頭公主,哪來那麼多錢啊?”
她攤了攤手,一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的模樣。
姜玉麟摺扇“唰”地展開,笑得胸有成竹:
“督主多慮了!您和親已到最後一步,朝廷的臉面都繫於此,您只管上奏章申請!要錢要物,要名分要排場,陛下和戶部豈敢不批?此時不薅朝廷的羊毛,更待何時?”
“哈哈哈!”楊昭夜忍不住笑道:
“姜公子啊姜公子,你這算盤打得!真是面面俱到。只是,燕家軍那邊他們世代忠良,即便我們施恩於他們,恐怕也難以讓他們做什麼。”
姜玉麟也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督主所慮極是。燕家軍的態度,確實是個棘手難題。我也在苦思良策,此事急不得,需從長計議,尋找一個他們無法拒絕、又能保全其忠義之名的契機。
其實,眼下我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北戎內部矛盾若徹底激化,會不會有人鋌而走險,主動對大楚發動一場戰爭?若真如此,我們就被徹底拖下水了,所有計劃都將被打亂。”
“不會吧?”柳清韞聞言驚訝地抬起美眸,“他們各方不都想要我們的支持嗎?主動開戰,豈不是自斷臂膀,自毀長城?怎會做這等蠢事?”
衛凌風卻搖了搖頭,沉聲道:
“清韞,莫要低估了某些人的愚蠢和野心。之前我查閱過兩國曆年戰事記錄,北戎那邊爲了一時意氣內部爭功或是判斷失誤,而悍然發動無謂戰爭、最終損兵折將的例子,可不在少數。”
他目光掃過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心中微沉,擔心着不知何時又會回到六年前,於是建議道:
“眼下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我需要再去查些關於北戎交戰的資料。”
“好!”柳清韞立刻應聲,“我陪先生一起去查!”
楊昭夜見狀,想起剛纔姐姐和師父在檔案庫房內的喘息聲,心中警鈴微作,剛想開口說“我也去”,卻被一旁的姜玉麟攔下。
“督主,您這邊要處理的政務文書堆積如山,雲中城積壓的案子、北境吏治的整肅方案,都需您親自過目定奪。衛兄那邊,有郡主協助查閱資料足矣。這些繁瑣案牘,還是讓玉麟協助您先處理妥當吧?”
姜玉瓏心說爲了你這小督主,擾得我都不能和夫君好好親熱,你居然還想去幫忙!你就和我一起待着吧。
至少在姜玉瓏看來,夫君和郡主去做事不會有什麼問題。
成功“佔領”了先生的柳清韞,脣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素素,你身負重任,正事要緊,我幫你照顧好先生就行,你快去忙你督主的大事吧!”
楊昭夜看着自家姐姐那毫不掩飾的小得意,以及師父那帶着縱容又無奈的眼神,銀牙暗咬,卻也不好發作。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不再糾纏同去查資料的事:
“師父,您可別忘了,徒兒的《九劫寒凰錄》……似乎又到了突破瓶頸的關鍵時刻了。晚些時候,還得勞煩師父您親自出手,‘幫’徒兒好好‘提升’一番呢。”
言外之意,白天的師父您儘管陪姐姐,但晚上的時間,必須是我的!
楊昭夜和柳清韞這對姐妹,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知道對方對衛凌風那點小心思。
可偏偏,兩人都默契地選擇裝糊塗,誰也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更不會問衛凌風“你跟她到哪一步了?”這種羞死人的問題。
偶爾鬥嘴時帶點酸溜溜的調侃,已是極限,畢竟,只要一想到姐妹倆可能都在服侍同一個男人……那畫面太美,光是想想就足以讓她們腳趾摳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份心照不宣的競爭,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桌下,維持着表面上的“姐妹情深”。
衛凌風聽着楊昭夜那帶着點小得意的“提升”要求,心裏忍不住吐槽:
嘖,這傻徒兒,安排時間也不講究個先來後到?你姐姐那會兒的痕跡可還沒清理乾淨呢,你就不怕待會兒全是清韞的……
一聽楊昭夜居然還理直氣壯地預定“晚上時間”,旁邊一直維持着“姜玉麟”溫潤公子形象的姜玉瓏不幹了。
哼!就你會要時間?本姑娘不會嗎?
她心思電轉,立刻有了主意,臉上卻掛着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對着衛凌風朗聲道:
“衛兄!說起故人,這次北上,你猜我遇見誰了?”
“哦?哪位?”
“嶽擎!嶽兄!他如今已是燕家軍中的副將了,威風得很!特意叮囑我,等你到了雲中城,務必告知他,他要好好請你喝頓酒敘敘舊呢!”
“哦?嶽擎兄弟?”衛凌風眼睛一亮,這消息倒是意外之喜,“那可太好了!多時不見,是該好好聚聚!明天我們就去!定要喝個痛快!”
姜玉瓏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計劃通!到時候帶着夫君和嶽擎一碰頭,三杯兩盞下肚,找個由頭把嶽擎那實蘸⒆油茄Y一送……嘿嘿,剩下的時間,不就全是本姑娘和夫君的二人世界了?這次一定要讓夫君喂得飽飽的!讓他知道誰纔是最能幫他分憂解乏的小麒麟!
衛凌風看着姜玉麟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光芒,再結合她剛纔那番話,瞬間就明白了這小妮子的“險惡用心”。
他不由得在心裏哀嘆一聲:
得,看來就算跑到這北境邊陲,我這“每夜溫香軟玉”的“可憐”命咭彩翘硬坏袅耍“Γ@甜蜜的負擔啊……
衛凌風與柳清韞相攜前往檔案室查閱關於北戎交戰的歷史資料。
至於他們在那些堆滿卷宗的書架之間,是如何研究出各種前所未有將書架與柔韌身姿巧妙結合的新姿勢,又是如何利用散落的書冊營造出半遮半掩引人遐思的媚態……這些屬於閨閣祕趣的不重要細節,我們按下不表。
且說另一邊,督主書房內。
姜玉麟正一絲不苟地協助楊昭夜處理着雲中城積壓如山的卷宗和北境吏治的整肅方案。
他條理清晰,對北境官場的人脈關係、利益糾葛瞭如指掌,分析起來頭頭是道,效率極高,讓楊昭夜省心不少。
就在一份關於邊貿稅收貪腐的卷宗批閱完畢,室內暫時陷入安靜時,楊昭夜忽然想起昨日姐姐柳清韞的提醒:
“那位姜公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般,你小心點”。
她放下硃筆,抬眸看向對面正專注整理文書的姜玉麟,斟酌了一下措辭,決定探探口風。
“姜公子,你如此盡心竭力地助我,從京城一路謩澋奖比郑踔敛幌佑媒以诒本车娜嗣}資源……這份情誼,本督銘記於心。只是……除了報恩,以及衛兄所託之外,姜公子可還有其他……緣由?”
姜玉麟聞言,手上動作未停,依舊保持着世家公子的從容,溫聲答道:
“督主言重了。玉麟所爲,皆因督主於姜家有恩,衛兄更是玉麟的生死之交。此乃分內之事,督主不必掛懷。日後督主若有差遣,玉麟亦當盡力。”
楊昭夜微微蹙眉,這回答滴水不漏,卻並非她想要的答案。
她索性將話挑得更明白些,語氣也帶上了督主的銳利:
“姜公子,本督並非不近人情之人。若只是報恩與朋友之義,自然最好,你助我之事,本督日後定當厚報。但……本督只是想確認,這其中……是否摻雜了其他,比如……一些不必要的私人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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